161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隱澀的月光被枝頭枯葉切割成碎片,深一塊淺一塊的黑色悉數落在樹下佇立的人身上。冬風過境搖曳樹梢,他的臉色也跟著忽暗忽明。

  陸城遇沉默地望著前方,目光筆直而深沉,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又像他面前漆黑如墨的海水,少頃,他微側目:「他們在這裡?」

  徐颯低聲應:「是。」

  傅逸生從後面走上來,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沒忍住哧笑。

  這裡是榕城最大的港口,連接著數不勝數的大小城市,從這裡一去可就是天南地北,而且船隻魚龍混雜,肯花點錢的話還能隱瞞身份偷渡。南風要從這裡離開,必然是抱著這輩子都不被陸城遇找到的心思,傅逸生一想到某人居然有也被女人避如蛇蠍的時候,就又忍不住幸災樂禍:「我突然有點同情你。」

  「用不著。」陸城遇望著眼前濤濤海水,眸底是冰冷的,「她不管想去哪裡,最後都要回到我的身邊。」

  最新章節盡在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歡迎前往閱讀

  ……

  南風從陸公館裡逃出來後,馬上要去找俞溫,但是被盛於琛攔住了,他要她馬上離開榕城。

  「你說的那個地方,我讓葉秘書親自帶人去找,如果找到了人,我馬上送他去和你匯合。你先走。」盛於琛很清楚,南風逃走的消息必然會很快會讓陸城遇知曉,所以當務之急是將她送走。

  「再等等,再等一下,那個地方不難找,我等我哥來了再走。」沒有見到俞溫,南風怎麼能不放心走?

  「笙笙,你還是先離開吧。以陸少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會找過來,要是你又被抓到,那我們所做的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蘭姐也勸道,「你哥這邊還有我們呢。」

  南風很理智,她知道他們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她留在這裡除了求自己安心外沒有任何作用,還要冒著隨時被陸城遇找到的危險,他們為了救她出來用了多少人力和心思,她不能那麼自私讓他們的努力白費。

  咬咬牙,南風忍著忐忑和不安答應:「好,我先走。」

  盛於琛安排了個親信的一路照顧南風,正要扶她上甲板,冷不防一道強光照在了他們身上。

  南風等人下意識抬手遮在眼前擋住光線,什麼都沒看清的時候,有男人緩慢清冽的聲音由遠至近地傳來:「盛總裁邀請我太太一起出海遊玩,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聽見這個聲音,眾人的心裡都是狠狠一沉。

  來了!

  他來了!

  男人挎著均勻的步伐走過來,身後跟著很多人,清一色的黑色衣服,烏烏的一團,像勾魂奪魄的地獄來使。

  南風慢慢放下手,隔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夜色,和他目光相對。

  陸城遇冷寒的眸底有暗涌翻動,他覷了眼靠岸的那艘船:「要去江陵市?地方選得不錯,這個時候江陵的梨花都開了,漫山遍野都是雪白的花朵,是很漂亮。之前我也想過要帶南風去看看,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他身後的人紛紛上前將南風等人包圍起來,那艘船上的人見狀,怕惹事,不敢再等待,連忙起航遠去。

  三五米外,陸城遇站定:「只不過現在的天氣還沒回暖,海水太冷了,我太太身體本就不太好,又懷著孩子,更不合適著涼,所以這個行程恐怕要推後一段時間,掃了盛總裁的興致真不好意思。」

  話語的末尾,他寂聲喚:「南風,過來。」

  何等似曾相識的四個字,南風一下子就記起來,當初在野山里他也是這樣對她呼喚,只是那次他還伸出了手,這次的雙手始終插在風衣口袋裡,若說上次還有哄她的意思,那麼這次就只是純粹的命令。

  南風動也不動,盛於琛微微錯身擋住她的身體。

  陸城遇臉色陡沉:「要我過去請你嗎?」

  感受到他撲面而來的戾氣,南風心下緊了緊,堅決道:「我不會跟你回陸公館!我受不了被囚禁的日子!」

  「不跟我走,你想跟誰走?」陸城遇目光一掃她身前的男人,「他麼?」

  切齒地冷笑:「看來你是忘了誰才是你的丈夫!」

  南風從盛於琛身後走出來,坦然地直接地面對那個眉目暗含陰鷙的男人:「且不說我早就跟你提過離婚,就說我現在要跟他走,你也沒有權利阻攔!」

  「我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不需要受任何人控制!你之前軟禁我,限制我的自由,已經侵犯我的權利!只要我願意,我隨時可以告你!」

  她決然的話換來他一聲笑:「南風,你大概是忘了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

  南風一愣。

  之前的話?

  陸城遇聲線平冷,沒有表情地一哂:「你可以去告我,但是榕城,有人敢接陸家的案子嗎?」

  南風這才明白他說的『之前』是什麼意思。

  當初他在小巷裡強要她的時候,她也說過要去告他,當時他回她的就是這麼一句話——榕城,有人敢接陸家的案子嗎?(42)

  是啊……

  她太天真了……

  怎麼忘了這個男人的身份和權威,竟然跟他提什麼法律提什麼打官司,簡直不自量力!

  南風幾乎將後牙槽咬碎,身體裡衝撞著憤怒,身體也不禁輕輕顫抖。

  盛於琛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的人已經和陸城遇的人對上了,這次他為了以防萬一帶了不少人,一時間還算能和他制衡,他冷笑:「你以為你能一手遮天?」

  陸城遇挑起一邊嘴角,俊美無雙的容貌渲染開幾分狂妄的恣意:「遮天或許不能,但是在榕城——我說了算。」

  他是放肆,但也是事實!

  南陸北俞,南陸北俞,百十年來為世人津津樂道的城南陸家從來都不是泛泛之輩,這個屹立不倒的大家族自成一份權威,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是一種超然的存在,放眼中外誰聽見陸家不用給三分薄面,更不要說是在本家榕城。

  這裡,的確他說了算。

  這世上最讓人絕望的不是無能為力,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陸城遇拍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復而帶笑抬眸:「盛總裁,如果你真想和我聊法律,我也能和你聊聊,就從你拐騙我的妻子這一條開始吧,在法律里,好像叫『拐賣婦女罪』?」

  傅逸生閒閒地接話,唯恐天下不亂似的:「不止呢,南小姐肚子裡不是還有你的孩子?應該是『拐賣婦女兒童罪』,判刑的話,好像是有期徒刑十年以上或者無期徒刑~」

  南風又怒又驚,陸城遇一向看盛於琛不痛快,現在又往盛於琛身上潑髒水,說不準真會趁機把人誣陷入獄,她攥緊拳頭:「你們少顛倒黑白!我是自願跟他走!」

  陸城遇溫溫漠漠地說:「瞧,他把你騙得多厲害,到現在你還在為他說話。」

  「他沒有騙我!」

  「他騙了。」

  「沒有!」

  陸城遇眸底稍縱即逝一道鋒芒:「否則你怎麼會從陸公館裡離開?從我身邊離開?」

  「那是因為我不想再被你軟禁!我不想再跟你生活下去!我不要再被你利用!我不要當你的生育機器!我不要每天都看見你這個算計我傷害我哥的兇手!」南風幾乎抓狂,他怎麼能這樣賊喊捉賊!

  陸城遇輕笑:「我什麼時候軟禁過你?」

  南風一愣。

  他說法冠冕堂皇:「你的性子太活潑又太粗心,懷孕了還不自知,跑到北城那種冰天雪地的環境工作,我總不能任由你胡鬧,讓你回公館住也是為你好,平時你想做什麼,想見什麼人,我阻攔過你嗎?」

  「你……你根本就是在混淆視聽!!」照他的說法,他還是在保護她?荒唐!可笑!

  陸城遇眸子烏黑,平靜無波:「看來你被他騙得不輕,都有點不清醒了,這就更應該回公館療養了。」

  不清醒?

  療養?

  這樣驚心動魄的詞被他輕描淡寫地安在她身上,就像他剛才輕而易舉定盛於琛的罪一樣,她惶惶而慍怒:「你是想說我瘋了嗎?」

  對,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說她瘋了!

  對,她要是『瘋了』,他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順地軟禁她限制她的自由!

  對,他剛才說來聊法律,法律明文固定精神病人必須有監護人!

  他怎麼能這樣……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