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章 從頭來過怎麼樣
再往後的事情她完全沒有記憶,等到她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她在醫院裡,腹部的刀口已經被縫合,但疼痛沒有減輕,她是被疼醒過來的。
「疼……」她氣若遊絲,從鼻息間溢出一個字。
「你還知道疼?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沒命了!」
南風艱難地抬起眼皮,看到了病床邊盛怒的盛於琛,有他在,惶惶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下來,她嘴角一牽:「於琛哥……」
盛於琛整張臉繃得緊緊的,像石頭似的冷硬:「從今天起,你必須寸步不離呆在我身邊,再敢肆意妄為到處亂跑,我就打斷你的腿!聽到沒有!」
南風不敢頂嘴,眼皮無力地垂了垂,輕輕『嗯』了一下,過後問:「……那些人呢?」
「跑了。」
他到的時候,整個工廠只有她的一個人,那些人可能是不想和他起正面衝突,已經從小路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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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失血過多,狀態很不穩定,沒說幾句話就又閉上了眼睛。
盛於琛眉心擰得死緊,滿腔火氣,只是看她現在這個模樣,到底沒忍心再責備。
她好久沒有動靜,像是又昏睡過去,盛於琛凝視著她毫無血色的臉,根本不敢去回想他趕到廢棄工廠時看到的景象——那一灘從她身上流出的血,將地面浸成暗紅色,而她靜靜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全身冰涼,他幾乎不敢去碰,唯恐發現她已經沒有氣息。
盛於琛閉了閉眼,起身,想去找醫生來給她看看。
就在此時,南風突然睜開眼,渙散的眸子一瞬間聚焦,他一愣,她竟動手去掀開被子要下床,盛於琛抓住她:「你又要幹什麼?還想折騰?」
南風急著:「我、我要去一個地方。」
「肚子都被人剖開了,你還要去哪裡?!」
南風反抓住他的手,整個人看起來很緊張很著急:「於琛哥,於琛哥……」
「你帶我去,從今以後,我聽話,我聽你的話,你說什麼我都聽,我再也不亂跑,一定乖乖留在你身邊,求你了,帶我去……」
盛於琛從沒見過她這個模樣,好像是丟了一顆心似的,她眼中的乞求幾乎要溢出來,見他一直不肯答應,眼眶滾出潤色,眼淚搖搖欲墜。
「於琛哥,求你了。」
聽到這聲哀求,盛於琛鬆了弦。
生氣也好,無力也罷,但此時此刻,他沒辦法對這個模樣的南風硬起心腸。
最後他妥協了,找了一架輪椅,推著還在輸液的南風出了醫院,他問她要去哪裡?她說去洛杉磯廣場,找一個賣麥芽糖的攤位。
洛杉磯廣場人來人往,還有很多鴿子棲息在周邊的樹木上,時不時展翅飛翔。
盛於琛找到那個賣麥芽糖的攤位,推她過去,南風在四下左看右看,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她想不通地喃喃:「怎麼沒有呢……」
盛於琛蹙眉:「你在找什麼?」
南風沒有回答他的話,讓他推她到周圍看看,可是沒有就是沒有,別說是這個小攤附近,就連整個洛杉磯廣場都沒有她要找的那個人,她不知所措地揪著衣服:「他明明說在這裡等我的啊……」
他?盛於琛聲音沉了下來:「那個警察?」
「是,是,於琛哥,你有看到他嗎?」南風眼裡點亮星星,「他在哪裡?」
盛於琛從內到外變得陰冷,推著輪椅的手捏得很緊:「你知道他在哪裡,為什麼他們問你的時候不說?」
他以為她是真的不知道,原來她是替他隱瞞!
她竟然為了保護他,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南風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樣做有什麼錯,她還在問他是不是見過陸二,陸二在哪裡?
盛於琛真想給她一巴掌看看她清醒不清醒,按捺著即將爆發的怒氣,他冷笑:「他早就跑了!」
南風臉色一變:「不可能!」
她定著神:「他說他會在這裡等我,我還沒來,他怎麼會走?」
對了!對了!
她從昏迷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也許是因為等不到她,他才先離開。
一定是這樣,誰會在原地白白等三天啊?他一定是先回破房子了!
她心裡重新燃起希望:「於琛哥,帶我去別的地方!」
盛於琛眼神清冷,已將一切看得明明白白,隨她的意,帶她去破房子。
破房子裡一片狼藉,是她被抓那天被那些人砸壞的,連那張曾承載他們多少溫情的沙發也散架了,南風在破房子裡也找不到陸二,看情形,他似乎沒有回來過。
那一刻她才終於慌了,一種可能永遠再也見不到陸二的恐慌將她席捲,她手忙腳亂地去抓盛於琛的手,哀求道:「你幫你找找他,於琛哥,你幫我找找他,求你了,幫我找他吧。」
盛於琛冷眼看她執迷不悟:「好,我幫你找,你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警號多少?幾歲?哪裡人?」
「他叫陸……」陸什麼?南風腦袋就像被人悶了一個棍,霎間空白。
他叫什麼名字,她好像從來都不知道……
「你不是要我幫你找他嗎?我可以幫你,你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說啊!」到最後他已然壓不住脾氣,「你他媽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你就為他連命都不要!俞笙,你傻了是不是!!」
得知她是因為那個臥底警察惹上黑幫時,他已經快被氣炸,再看到她渾身是血奄奄一息,還仍死咬著不肯說出那人下落,他就真想就地撬開她的腦子,看看裡面都是什麼混帳玩意!
為一個認識三個月的陌生人豁出命,她簡直是個瘋子!
南風臉色雪白,本能地搖著頭:「你幫我找他吧,他的眼睛看不見,一個人很危險的……於琛哥,幫我找找他吧……」話語最後,她染上了濃重的鼻音。
不到黃河心不死,盛於琛不介意送她去黃河。
幾天後,他帶著剛剛收到的消息來到她的病床前,沒有任何迂迴地告訴她:「我把整個洛杉磯的警察都翻了個遍,沒有一個華裔警察姓陸,最近也沒有臥底警察受傷。」
南風愣怔:「……沒有……」
盛於琛諷刺地牽動唇角:「對,沒有,他騙了你,他根本不是警察!我還問了賣麥芽糖的老闆,他對你們兩人印象深刻,但他說那個男人已經很久沒去過他那,聽得懂我的意思嗎?他約你在那個地方見面,但他根本沒有去過那裡等你!」
沒有去過。
這四個字抽走了南風僅剩不多的氣力,她又記起被活生生刨開肚子那一霎的劇痛,眼前天旋地轉,下一瞬,她失去了意識。
這次昏迷,南風還發了高燒,燒了一天一夜,意識不清時嘴裡一直呢喃著『陸二』,盛於琛聽得清清楚楚,氣她執迷不悟,又心疼她這個模樣,起身去吸菸室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菸,叫來葉秘書,讓她再去找找。
可這世上有些人消失了,不是說找就能找得回來,那個陸二,始終了無音訊。
「他說要娶我的……」
盛於琛面無表情:「三個月的感情,你就相信他會真的會娶你?你怎麼這麼天真?」
你怎麼這麼天真?
真的是她天真嗎?
可是她怎麼都忘不了那個晚上他虔誠而認真的模樣。
……
後來的三年,她無數次想過他失約的原因,是不是被抓人了?是不是出意外了?是不是有什麼不能出現的苦衷?
總之可能發生的理由她都想過,始終堅信他不是故意失約,她信任他。
直到三年後的黃金台,她帶著三分醉意在走廊里撞上一個挺拔的身影,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了那張她勾勒過無數遍的臉。
那一瞬間,她不是生氣他遲來這麼多年,而是發自內心地一笑——嗨,陸二,好久不見。
我還以為我們這輩子都見不到了呢。
……
可是他完全不認識她,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客氣而紳士地將她扶好,然後便帶著他的人和她擦肩而過。
她回到包廂,又哭又笑,蘭姐還以為她喝多了,想帶她去休息,她搖搖頭,不肯去。
「蘭姐,我看見他了。」
「誰啊?」
「那個說要娶我的人。」
說著,她又笑了。
蘭姐去查了一圈回來,臉色不太好。
彼時她沒多想,後來她才知道,蘭姐當時複雜的神情里夾帶著一絲心疼,她心疼她這些年念念不忘的男人竟然是她的仇人,心疼他們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心疼他們註定情深緣淺的相遇。
那天她終於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陸城遇,南陸北俞的陸家大少爺,首屈一指的跨國大企業陸氏集團的董事長。
她的笑容漸漸褪去,原來她的陸二的真正身份這麼高。
蘭姐不想她再接近陸城遇,就告訴了她很多關於他的事情,包括他身邊的每個情人至多只能留一百天。
南風低下頭淡淡笑著,將裙子上的褶皺撫平,少頃,她做好了什麼決定,抬頭看她:「蘭姐,上次你說我要是想在短時間內籌到一大筆錢,除了去賣,沒別的門路,是嗎?」
蘭姐愣了愣,旋即怒道:「我開玩笑的!你要是敢做傻事我就打死你!」
可是南風說:「蘭姐,我想回到他身邊。」
「……」
她想回到他身邊,想知道他當年為什麼不告而別,想知道他是否還記得要娶他的諾言。
蘭姐動了動唇,看到她臉上的堅定,終究是沒有再勸。
再然後,她進了那間房,3021。
她站在窗邊含笑看他走近,細細打量他的變化,比起三年前,他成熟了很多,內斂了很多,那雙眼睛已經能看見,和她當初想像的一樣好看,漆黑,深邃,裝著星辰和大海。
「嗨,陸少。」
是我啊~
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
「意不意外?」一如多年以前,南風笑了起來,只是那時她嬌俏,如今她譏諷。
歲月的大門徐徐關閉,過往那些風花雪月悉數燃燒成灰燼,變成她眼底千年不化的霜雪。
南風冷眼看對面的男人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忽然,他也笑了,約莫也是在笑命運太荒唐。
「陸董事長,故事講完了,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先告辭。」
南風拎包起身,可能是一時間回憶起太多過去的,她感到胸口微微窒悶,不太舒服,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密封的空間。
她走了幾步。
忽聽身後一聲嘆息。
「南風,」
不知為何,她竟就停下了腳步。
陸城遇的聲音沙啞,像是有無數釋不開的情緒死死堵在他的喉嚨里,使得他吐出的每個字都那麼沉重。
「不如,」
「我們從頭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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