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章 但是我情難自禁


  如果,他不是呢?

  不是什麼?

  不是害死俞溫的罪魁禍首?

  盛於琛的眉眼低冷了幾分,開口的聲音,格外疏離冰寒:「南風,俞溫是被陸城遇抓住,又死在陸公館的地下室,不是陸城遇是誰?你就是用這種自欺欺人的辦法,說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麼?」

  南風忍俊不禁:「我是這樣的人嗎?」

  盛於琛沒有笑,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還能怎麼說。

  南風也漸漸收起玩笑,臉上的神情很認真。

  ——她哥沒有死這件事,她可以瞞著所有人,卻不應該瞞著盛於琛。

  為了他們兄妹,他這些年不求回報地付出了很多,甚至還為了替她和她哥報仇,用整個AS去對抗陸氏,說白了,他和陸城遇會結怨,正是因為她和她哥。

  陸城遇口中那個敵人,不管是不是盛於琛,她都覺得這個真相要讓他知道,他和她哥是幾十年的兄弟之情,她哥的死對他造成的打擊不會比她少,他的痛苦也不會比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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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他就不會因為她和陸城遇複合,生了那麼久的悶氣。

  南風輕咬下唇,看著對面神情仿佛結了冰似的男人,低聲說:「於琛哥,如果我說我哥沒有死,你信嗎?」

  盛於琛的瞳孔里微微一怔。

  「我哥其實沒有死。」這次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眼睛澄澈,彰顯她話語的真實。

  ……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也不能拿來開玩笑,南風既然敢這樣說,就代表是絕對真實。

  盛於琛叩在桌面上的手指漸漸捏緊,表情好像沒什麼變化,但眸子裡日月星辰變換,轉瞬又激盪起濤濤海浪。

  「你確定?」他的語調很沉很穩。

  南風慢慢微笑開:「我確定,前幾天我還跟他通過電話。」

  ……

  門外,小李的眼睛閃了閃,慢慢的,悄無聲息的,將玻璃門關上。

  ……

  「是陸城遇把他藏了起來。」

  南風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包括她哥和陸城遇那個想以死來解決所有事情的約定。

  盛於琛聽完久久沉默,但是眼裡的冰涼無聲中消散了不少。

  「於琛哥,我知道我不應該再和陸城遇在一起,不管我哥是否還在人世,那個男人帶給我那麼多傷害,我要敬而遠之才是,但是我,情難自禁。」

  南風喊的是『於琛哥』,以妹妹的身份向兄長述說自己的心意。

  「可能我上輩子騙了他的感情吧,所以這輩子我才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南風低頭一笑,說得有些無奈,「不管是七年前,還是三年前,只要他站在我面前,我的目光就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所以在知道哥哥沒有死,哥哥是被他藏起來後,她心裡狠狠時鬆了一口氣,慶幸他們之間那道不可跨越的鴻溝終於消失,他們還有一個從頭來過的機會。

  盛於琛沒有說什麼。

  事實上,他也沒什麼好說。

  面前這個人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她還在襁褓里咿呀的時候他就管著她,是她的大家長,可再小的孩子也有長大的一天。從三四年前起,她就已經脫離他的羽翼獨自飛翔,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張,已經不再是需要問那個『於琛哥,這樣好不好』『於琛哥,我該怎麼辦』的懵懂孩童。

  三年前她堅定地說自己要嫁給陸城遇的模樣還歷歷在目,現在的她,和當年沒什麼兩樣。

  當年他阻止不了她,現在他同樣阻止不了。

  盛於琛斂了眸,淡漠地說:「我還是那句話,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南風笑容明亮,蹉跎這麼多年,她怎麼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兩人又聊了幾句,盛於琛便擺擺手讓她出去,並且說:「你哥下次來電,我要聽。還有,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手上比了一個『OK』的手勢,南風沒個正經地說:「喳。」

  盛於琛目光重新垂回文件上,南風說的那些話在他腦海里過了一遍,卻是叫他想起另一張同樣執拗的臉,心尖微一抽動,他沒怎麼想就說:「哪怕是愛,也有些愛是愛得不應該。」

  南風已經走到門邊,聞言一滯。

  然後轉過頭,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瞅著他。

  盛於琛被她打量得蹙眉。

  南風猶疑地說:「於琛哥,你是不是……喜歡上誰啦?」說出這麼有深度的話。

  盛於琛表情一冷,隱隱約約好像有幾分被戳中心思的惱羞成怒:「出去。」

  南風吐吐舌頭:「不說就不說,凶什麼凶?」

  頓了頓,她語重心長地補充:「也就是我皮糙肉厚這些年受你虐待還不離不棄,要是你在你喜歡的人面前也這個樣,就做好一輩子打光棍的準備吧~」

  盛於琛那表情明顯是要炸,南風連忙帶上門滾出去,卻也忍不住笑起。

  出了門,南風又碰見小李,心情很好地打了個招呼:「謝謝你的咖啡呀小李。」

  小李微笑:「不客氣,副總慢走。」

  南風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準備要工作,手機『叮咚』一聲提示收到信息,她順手點開。

  ——今晚下班,我來接你。

  發件人當然是陸城遇。

  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手指在屏幕上點點點,敲出幾個字回復過去。

  ——怎麼?今天空虛了?

  沒多久,那邊就回了一句。

  ——嗯,想你想的。

  南風眨眨眼,心想這廝這幾年到底是被誰帶壞的?怎麼越長越歪,以前那個矜貴優雅的陸少到哪兒去了?

  傍晚下班,南風走出AS大廈,左右看了看,就找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裡的男人原本是閉著眼睛在假寐,但卻在南風走近時一下睜開了眼睛,南風拉開副駕駛座坐進去,當即就聞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道:「你去醫院了?」

  「嗯,去看我爸。」陸城遇說著啟動車子,車子經過路燈下,光線將他的側臉照亮了一瞬間。

  南風點點頭,那天在看守所她見就見到陸恆止被抬去醫院,看他的臉色應該已經是病重。

  陸城遇沒有多說這個話題,南風也就沒有多問。

  車子行駛的方向不是要去她的公寓,也不是去陸公館,而是到了遠郊的矮山。

  天色在行駛的過程中漸漸灰暗,車內開著舒緩的音樂,南風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醒來時,車子已經停在山頂,玻璃窗外的星空好像觸手可及。

  陸城遇站在懸崖邊緣,雙手落在口袋裡,夜色將他的身形勾勒得頎長而挺拔。

  走下車,迎面就吹來習習的山風,南風的頭髮被吹亂,隨手將臉上的髮絲別到耳後,她走到陸城遇身邊,歪著頭問:「怎麼到這裡來?」

  「小時候我來過這裡,已經十幾年沒有上來過,來看看有什麼變化。」

  「有變化嗎?」

  陸城遇一笑:「沒有。」

  山還是這座山,從山上眺望看到的風景還是那個風景,人一直在變,但自然萬物卻好像恆古不變。

  南風看著他的線條完美的側臉,目光流轉,閃過一絲狡黠:「陸城遇,我知道你小時候怎麼會來這裡。」

  陸城遇挑眉:「嗯?」

  她雙手背在身後,繞著他走了一圈,說得煞有其事:「你當時一定是受了委屈,被爸爸打了或者被媽媽罵了,更倒霉點是被男女混合雙打,所以跑到這山上來發泄情緒。今天你看到你爸躺在病床上,回憶起了當年他揍你時拳拳生風的樣子,感慨萬千,所以才回來這裡故地重遊。」

  陸城遇啞然失笑,她都在說些什麼啊?他受委屈?誰能讓堂堂陸家大少受委屈?還混合雙打……他沒忍住抬手往她的額頭一彈:「想些什麼亂七八糟?」

  南風摸著額頭,皺皺鼻子說:「不是嗎?電視劇里都是這麼演的。」

  陸城遇道:「我只被你打過。」只挨過她的巴掌。

  南風毫無愧疚,誰叫他當年那麼可惡。

  南風說的那些當然是不存在的,他小時候會來這上山,只是因為一時興起,想知道這裡有什麼好玩,所以就上來了,哪有那麼多故事?

  不過現在帶她來山上,倒的確是因為在病房裡看到性命垂危的父親,心裡有些壓抑,才來透透氣。

  南風說到了小時候,他也想起了小時候,目光沉澱出一種濃郁的色彩。

  他淡淡開口,聲音消散在風裡面:「記憶里,我父親和我母親就是貌合神離,他們像兩個演員,走出家門就將恩愛夫妻這個角色扮演得入骨三分,回到家裡,就是一人一間房,甚至很少對話。」

  「小時候不懂,看到別人家的父母總一起帶孩子出去玩,而我的父母卻這麼疏離,還因此埋怨過他們。直到長大後,懂了蕭晨和蕭穎的存在意味著什麼,才明白母親這些年如此冷漠的原因。」

  南風沒有說出來,畢竟那個人是他的父親,也是現在性命垂危的老人,她一個晚輩不能太不敬。

  只是在她看來,陸恆止是個很失敗的人。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不論是對陸夫人而言還是對蕭夫人而言,對陸城遇而言還是對蕭晨而言,他都沒有將任何一個角色扮演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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