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周麟讓的到來驅散了倪鳶心底的小落寞。

  她晚上回302把東西整理好,稍微打掃了一下衛生,在陽台看見隔壁亮著燈,給周麟讓發消息提醒他:「麟麟,我們還沒有視頻。」

  浴室里水霧升騰,白茫茫一片。

  周麟讓站在花灑下沖澡,看見手機屏上亮起的消息,用毛巾擦了下手就去拿置物架上的手機。

  他回:「就在隔壁還視什麼頻?」

  倪鳶:「可之前明明說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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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覺得很有必要履行約定,畢竟她還沒跟周麟讓視頻過。

  全然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視頻是為了要看大黃狗。

  倪鳶果斷點了微信上的視頻通話,周麟讓來不及告訴她自己正在洗澡。

  手機屏上爬滿了細密的水痕,操作不敏捷,周麟讓不小心按了接通鍵。

  倪鳶只見他那邊白霧繚繞,很有如夢似幻的氛圍,眨了眨眼問:「麟麟,你在修仙嗎?」

  「……」周麟讓說,「洗澡。」

  「噢,」倪鳶沒有語調起伏地輕輕感嘆了一聲,「那多不好意思。」

  有的人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眼睛卻想瞧得更真切,可惜入境的最低點是周麟讓的鎖骨。看著平直而嶙峋,水珠從上面滾落。

  倪鳶的臉燒起來,「你洗澡怎麼還視頻呢?臭不要臉。」

  周麟讓:「……」

  倪勾勾倒打一耙的本事真絕了。

  倪鳶做賊心虛,趕緊掛斷了視頻。

  ---

  學校沒開學,食堂不開張。

  大冷天倪鳶也懶得做飯,一日三餐就和周麟讓商量好去外面吃。

  但周麟讓一般起床起得晚,早上倪鳶便自己去學校外的小店裡吃油條豆漿,逗逗店裡客人的小貓小狗。

  回去再給周麟讓帶一份。

  倪鳶難得有了追人的自覺,付諸於行動,左思右想,拿著裝油條的白色塑膠袋打了一個簡單的愛心結。

  但看著實在不明顯。

  周麟讓起床後,看見桌上有份早餐。

  觸手一碰,已經快涼了,得用微波爐加熱。

  塑膠袋上的結不知道怎麼打的,他一下沒解開,稍微用力直接將袋子扯開一個口,將油條夾進了瓷盤。

  倪鳶過來時,周麟讓正在喝最後一口熱豆漿。

  「好喝嗎?」她問。

  周麟讓點了一下頭,「還行。」入口溫淳,不甜膩。

  「那我明天早上還買這家的,叢嘉也說這家的好吃還乾淨。」

  日光傾斜著灑進室內,倪鳶把板凳搬到陽光下,背朝外,面朝周麟讓,「油條味道怎麼樣?」

  「一般。」周麟讓說。

  垃圾桶就在旁邊,倪鳶瞄見裡面一團皺巴的塑膠袋,不死心地問:「塑膠袋你怎麼打開的。」

  「扯開的。」周麟讓說,「你打了死結。」

  倪鳶忙說:「那不是死結……」說了半句,一頓,覺得把這事兒捅出來太傻逼了,小學生都嫌幼稚。

  話在嘴裡轉了個彎又吞回去,她坐小板凳上仰著頭氣鼓鼓地看著周麟讓,腦子一抽地說:「那是我的心結。」

  周麟讓半晌無言,「神經病。」

  倪鳶摸摸鼻子,強行岔開話題:「我們中午去吃什麼?」

  日常除了學習,還有兩問——中午吃什麼,以及晚上吃什麼。

  其實點外賣也可以,但外面天氣好,倪鳶就想出去走走。

  「你挑地方,中午出門叫我。」周麟讓說。

  「去遠一點的地方也可以嗎?」倪鳶問。

  「隨你。」

  中午他們倆去了市中心。

  倪鳶不嫌遠,她還要路過書店,進去挑幾本教輔書。

  新春年頭,店鋪開始營業,四處張燈結彩,喜慶的氣氛未消退,路上車輛也已經漸漸多了。

  買完書去吃海底撈,走在他們前面的是幾對小情侶。

  要麼穿著情侶穿,一眼就叫人能認出來,要麼直接摟著腰,牽著手。

  倪鳶心裡有鬼,不自在極了。

  周麟讓看見前方落地窗上投映出的影子,側頭告訴她:「你同手同腳了。」

  倪鳶:「……」

  手指頭攥住了斜挎包的帶子。

  等去店裡落座,吃起了火鍋,她就忘記了剛才的尷尬。

  中途諶年來了電話,大概擔心倆小孩待在學校三餐敷衍不定時吃飯,倪鳶說:「老師放心,我帶麟麟出來下館子了,不會餓著的。」

  周麟讓已經懶得糾正她話里的措辭了。

  諶年跟倪鳶提起了周麟讓:「……昨天下午非要提前回伏安,說是以前A城的幾個同學過來找他了,要聚一聚……鳶兒,你幫我盯著點,夜裡九點隔壁要是沒還亮燈,他人還沒回來,你就告訴我。」

  倪鳶心說我也沒見有什麼同學過來找他啊。

  他從昨晚到今天也就跟我一起出門了。

  倪鳶眼睛盯著對面的周麟讓,連忙答應著,語氣鄭重:「好,他要敢夜不歸宿出去鬼混,我一定向您報備。」

  手機開的外放,周麟讓沒插半句嘴,卻將這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倪鳶掛了電話,給周麟讓撈了粒肉丸,試探著問:「麟麟……你回來真的是為了見同學嗎?」

  她分明記得昨晚他說的是,因為她沒有回春夏鎮,他就來了。

  簡而言之,不就是為了她來的?

  應該……不是她自作多情吧?

  周麟讓不說話,她就又給他撈了塊豆腐、香菇、冬瓜,碗裡快要堆成一座小山。

  「好好吃你的。」周麟讓制止她。

  小姑娘有種鍥而不捨的精神,固執地刨根問底:「回來真的是為了見同學嗎?」

  「你是我同學嗎?」周麟讓反問。

  「不是,」倪鳶搖頭,「我只能算你的校友、學姐、鄰居、還有一起吃飯的飯搭子。」

  「那就不是。」周麟讓說。

  ---

  吃完周麟讓去結帳,倪鳶覺得要AA,或者中餐晚餐跟周麟讓輪流付,否則後面天天一起吃飯,她不太好意思。

  周麟讓看她糾結,於是說:「我直接把伙食費轉給你,你想怎麼付就怎麼付,多退少補,都行。」

  他轉了五千過去。

  倪鳶手機上震動一聲,屏幕亮起,微信上顯示有新消息。

  「太多啦。」倪鳶看見金額咂舌,「吃飯哪用得著這麼多,我退你。」

  周麟讓沒出聲,關注點全在她給他的微信備註上,問:「小妖精是誰?」

  倪鳶握著手機呆了兩秒,後知後覺想起這茬兒,把手背到身後,背脊挺得筆直,「是是是是叢嘉!」

  嘉嘉對不起。

  「手機給我。」周麟讓說。

  「不給。」

  周麟讓腿長手也長,輕鬆從她手裡搶到手機。

  他眼神帶著警告壓過來,倪鳶沒底氣地伸手用指紋解了鎖屏,當著他的面規規矩矩把備註改回了「周麟讓」三個字。

  飯後一杯奶茶,倪鳶拐進了奶茶店裡。

  「麟麟,你不懂,小妖精可以用作朋友之間的稱呼,表明我們倆關係好。像我經常順口管叢嘉叫小妖精,並沒有別的意思。」

  嘉嘉對不起。

  「真的嗎?」

  「嗯。」倪鳶認真地點頭,她指了指點單屏幕上的一款奶茶。

  周麟讓先她一步掃碼付款,半倚著櫃檯,默不作聲在小卡片的稱呼一欄上,提筆寫下了「小妖精」。

  還有其他顧客要點單,他們讓開位置,坐在店裡等。

  大約五六分鐘後,戴著小蜜蜂的服務員在櫃檯前喊:「10號小妖精,您的奶茶好了。」

  店內安靜了一兩秒。

  眾人四處張望,嘮嗑聊天的全都抬了頭。

  倪鳶看了看手裡的小票,不敢置信,上面赫然印著數字10。

  在這之前,全是「7號王小姐您的奶茶好了,請過來取」「8號李小姐您的奶茶好了,請過來取」。

  到了倪鳶這裡,「10號小妖精您的奶茶好了,請過來取」。

  倪鳶提了提圍巾遮住半張臉,想裝死。

  周麟讓收起手機,似乎好心提醒她:「不去取嗎?你的奶茶好了。」

  「10號顧客小妖精,您的奶茶好了。」

  她不去,服務員就會接著喊,喊很多遍。

  倪鳶站起來,眾目睽睽之下,邁著沉重的步子去拿奶茶。

  服務員面帶標準微笑,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將奶茶遞給她,「喝前需要攪拌一下,兩小時內飲用口感最佳哦。」

  倪鳶面上淡定得很,「謝謝。」

  她回到小圓桌前,拉起周麟讓的袖子往外走,步子越來越快。「麟麟,我被你坑慘了。」她苦著臉說。

  哪裡有洞,她要去鑽一鑽。

  周麟讓衣袖上的布料被她攥出了一朵花,他看她惱怒地瞪他,臉上扯出了笑:「小妖精不是朋友之間的稱呼?」

  「不是可以表現我們倆關係很好?」

  「我留這個稱呼有什麼不對?」

  倪鳶:「……」

  睚眥必報周麟讓,啞口無言倪勾勾。

  倪鳶:我又輸了。

  ---

  倪鳶在坑周麟讓的喜悅,和被周麟讓坑的憤慨中,度過了這幾天。

  正月十四,六中開學。

  與前幾天的冷寂景象全然不同,學校像座被大雪覆蓋的森林突然甦醒,冬眠後的動物們紛紛湧進來,給森林重新注入了生機。

  叢嘉搭她媽媽的車來學校報導,倪鳶昨晚說好了在教學樓前等她。

  倪鳶跟叢嘉媽媽相互認識,「阿姨新年快樂。」

  「小鳶新年快樂,我好久沒看見你了,下次跟叢嘉到家來玩啊。」叢嘉媽媽說。她身上穿著正裝,看上去幹練而精神。

  「媽,你趕緊去忙,我自己去教室報名。」叢嘉擺擺手說。

  叢嘉媽媽無奈又寵溺地在她頭捋了一把,握著包走了。

  倪鳶眼神好,叢嘉偏頭時髮絲甩動,露出底下一抹深藍,「嘉嘉你染頭髮了?」

  「我去,我就染了一小撮還藏在底下也被你看出來了?」

  「你最好不要被老班發現。」

  「等發現了再說。」

  一碰面,兩人完全不像已經有整整一個寒假沒見了,仿佛今早還一起去甜品店吃了東西擼了貓。

  倪鳶替叢嘉把頭髮撥弄幾下,從外面看不出端倪了。

  叢嘉拉著倪鳶就問:「你跟弟弟進展到哪一步了?」

  倪鳶把叢嘉牽到僻靜處,跟她分享內心感言:「說起來可能有點厚臉皮,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對他來說比較特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你對他來說本來就很特殊啊,」叢嘉嚼著口香糖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是嗎?」倪鳶狐疑。

  叢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信我,火眼金睛。」

  我甚至覺得弟弟本來就喜歡你,你倆之間只差一層窗戶紙沒捅破了。

  「先別管這個,我們去報導吧,時間不早了。」倪鳶說。

  高二(3)班的教室里喧鬧無比,胡成叫了幾個同學在打掃衛生,桌椅拖曳聲刺耳嘈雜,多數人在嬉笑打鬧。

  開學第一天,爆出了頭一樁八卦——宗廷和禮虞分手了。

  這兩人座位都靠後,但全然沒有任何交流,成了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且據說禮虞現在跟高三的一個學長走得很近,有目擊者看見倆人手牽手遛操場。

  學校生活枯燥乏味,本來兩枚硬幣都能玩出花來,何況這麼大的八卦,好事者不在少數。

  熊吉元跟宗廷形影不離,像宗廷的影子。

  因此都從熊吉元那裡打聽,是誰先提的分手,為什麼要分手。

  熊吉元還真不知道,什麼都說不出上來,他不敢問宗廷。

  倪鳶和宗廷也是同一所初中升上來的,以前算走得比較近,甚至有人拐彎抹角問到倪鳶這裡來了。

  倪鳶說:「把歷史寒假作業交一下。」

  對方立馬跑了。

  叢嘉笑:「哈哈哈哈鳶兒,真有你的。」

  倪鳶:「你的歷史寒假作業也交一下,老師就發了五張卷子,說不能敷衍要認真做的,開學她會檢查。」

  叢嘉:我笑不出來了。

  叢嘉邊寫卷子邊念叨說:「八百年過去了,含香都變成蝴蝶飛走了,唐僧都去西天取完經了……看看人家,都開始又結束還又開始了,都搞上高三學長了……」

  「再看看你……」

  倪鳶端坐在座位上,手裡握著筆在教輔書上做標記,柔軟的灰粉格子圍巾抵在小巧白皙的下巴處,她一本正經地說:「搞上學長又怎樣,我還要搞學弟呢。」

  叢嘉:「哦豁。」

  倪鳶:「這個星期內,一、定、把、人、拿、下。」

  叢嘉激動地合掌拍了下手,露出看好戲的表情,「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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