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或許真的是因為有福袋的好運加持,倪鳶覺得自己的高三度過得很順利。
她平常心對待每次周測,月考,模擬考。在每次考試中總結經驗,查漏補缺,鞏固知識點。
儘管不可能每一次考試結果都如願,但她心態穩,淡定如老僧。
時間被壓榨狠了的時候,呼叫隔壁男朋友。
「麟麟,來充個電吧。」
周麟讓隨後就到。
從301到302,幾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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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洗完澡,身上帶著潮濕的水汽和沐浴露淡而乾淨的香味,把倪鳶從書桌前的椅子上掰下來。
「放假了就休息。」周麟讓說。
倪鳶順勢枕在他腿上,說:「我想聽你講故事。」
周麟讓苦思冥想,「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豬,它想要進京趕考,成為『豬上豬』。無論嚴寒酷暑,每天很早就起來背書,直到有一天……」
倪鳶靜待他下文。
「直到有一天,豬累死了。」周麟讓說。
倪鳶埋頭在他衣服上,笑到不能自已。
周麟讓撥開她拂到側臉上的髮絲,嗓音也帶笑:「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豬……」
倪鳶打岔:「怎麼跟剛才一樣?」
「還沒說完,你別急。」
周麟讓接著往下說:「這隻豬是剛才那隻豬的兄弟。兄弟死了,它非常痛心,想要完成兄弟的遺願,代替它成為『豬上豬』……」
「也開始徹夜不眠發憤圖強,後來……」
「這隻豬也累死了。」
「第三隻豬,是剛才那兩隻豬的兄弟。兄弟們死了,它非常痛心,想要完成兄弟們的遺願……」
倪鳶已經猜到了故事的走向,「於是,越來越多的豬都被累死了。」
周麟讓點頭,「所以肉價就下降了,大家頓頓吃得起豬肉了。」
「約等於,讀書可以使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
升華了主題。
倪鳶:「???」
這個故事走向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周麟讓手掌蓋在倪鳶眼皮上,她視野中風景退去,只餘一片昏沉的黑,唇角還有未收的笑。
周麟讓說:「故事講完了,休息會兒吧,女朋友。」
倪鳶闔眼,靠著他,本以為不會睡著,卻不知什麼時候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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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高考一百天倒計時那天,黑板右上角多了塊計時牌。
每天第一個進教室的同學,從上面翻過一頁。
100,99,98,97……
字數在逐漸減小。
班上有個平時挺文靜的長髮女生某天清晨去學校理髮店換了個髮型,近似於板寸,叫所有人大吃一驚。
第一節課是諶年的歷史課,她在門口撞見那女生,評價她的新髮型:「酷啊。」
「是真好看。」諶年說。
女生聽後笑了。
叢嘉也覺得挺酷,問倪鳶:「要不我也去剪一個?」
倪鳶咽了兩口味道有點兒濃的咖啡,「還是別了,跟風一時爽,過兩天你就得找我哭。」
「也是,後悔了可怎麼辦,再說還要拍畢業照,拍畢業照的時候我得保持形象,我還是長頭髮比較漂亮。」
說著還臭美了起來。
倪鳶笑著幫她在耳側別了個小小的發卡。
拍畢業照已經到了高考前夕。
六月的第一天,天氣晴,有雲層擋著,太陽還不至於灼人。
(3)班班次靠前,很快就輪到他們班。
胡成在後面催:「都趕緊給我下樓去,動作麻溜兒點,別耽誤了下節課的上課時間。」
拍照地點選在勤思樓前面的一片碧綠小草地上。
前排擺了一排天藍色木凳子,是老師專座。
後面是臨時搬過來的四層木台階,一階比一階高。學生們挨個站上去,甭管高矮,誰也遮不著誰,齊齊露出個大臉蛋。
木台階上還鋪了紅毯,不知已經用過多少年,看著有些舊有些顯髒,上面還有不少腳印。
但誰也顧不上挑剔,被胡成趕鴨子上架站上去。
「高的站後面,矮的往前面站,別都往後面縮。」關鍵時候,越斯伯出來指揮。
倪鳶和叢嘉踩上台階,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兩人相互給對方把衣領整理好。
同學們都說說笑笑,還有摸出面小鏡子弄髮型的。
老校長也在,正中間的位置屬於他。
年級主任和校領導分坐他兩側。大家坐姿意外的統一,挺直背,炯炯有神目視前方,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全是老幹部坐姿。
幾個科任老師倒隨意很多。
諶年穿著淺灰色的斜襟棉麻褂,長發散著,遠看一派仙風道骨,偏偏坐得隨意,搭了個二郎腿,臉上掛著點兒淡淡的笑,望向鏡頭。
攝影師在正前方,出聲讓後排幾個男生換了下位置。
萬年不變的老台詞:「我喊三二一,大家說茄子,都笑笑哈,笑起來多漂亮,別那麼嚴肅嘛……」
「三——」
「二——」
「一——」
與之對應的,是整齊的一聲:「茄子——」
後來大家都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張畢業照。
倪鳶看照片裡的自己,是抿唇笑的,在鏡頭前仍帶著一絲拘謹。
叢嘉的手跟她挽在一起,比了個耶,說「茄子」時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右手邊是班上將頭髮剪得很短的那位女生,目光有神,似乎咬著牙根在同什麼較勁。
倒數第二排往左數第一個,是禮虞。她將長發攏在肩頭一側,畫著有點港風味道的妝容。被渣像素一過濾,港風就被抹不見了。
禮虞的對角線上是熊吉元,旁邊的宗廷不知看向了哪裡。
越斯伯眯了下眼,本來眼睛就小,這下直接變成彎彎一條線。
很快就要畢業了,他們即將各奔東西。
無論曾經發生過什麼,都會被時間抹去。
最後變成對方記憶里一個個渺小的點,如火星沒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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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安排出來,叢嘉留在了本校,倪鳶的考場在外校。
考前有一天的溫書小假。
諶年打算陪倪鳶一起去看考場。遇上學校臨時有事,就將重任委託給了周麟讓。
兩人在家吃過午飯出發。
氣溫還不算高,是很舒適的天氣。熟悉完考場環境後,周麟讓問倪鳶:「要不要在外面轉轉?」
「好呀。」倪鳶也不太想這會兒再回去看書刷題,不如放鬆一下,調整好心情。
他們沿著河邊散步,柳樹枝條在風中輕輕晃動。
午後行人,三三兩兩,從他們身旁經過。
周麟讓手裡還拿著倪鳶的保溫杯。她沒買奶茶,渴了就倒一小杯茉莉花茶喝。
中途遇到賣烤玉米的,要了一根,邊走邊啃香甜的玉米棒子。
倪鳶看到河裡幾隻鴨子在游泳。
她停下來,靠在水泥澆築的護欄上,揪下幾顆玉米粒扔過去。
「麟麟,你明天要送我嗎?」倪鳶問。
周麟讓點頭。她考試,他放假,時間又不衝突。
「晚上你想吃什麼?」周麟讓剛接到諶年的簡訊,說她有事,讓他們自己填飽肚子再回。
倪鳶說她不知道,周麟讓就帶她去吃了清淡的粵菜。
從餐館出來,黃昏時分的天空格外絢爛,像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
他們在天橋上偶遇了賣花的奶奶。
周麟讓買了一串白蘭花做的手環,戴在倪鳶腕間。
然後,他們回了家。
倪鳶將考試用品整理了一遍,把准考證和各種要帶東西裝進文件袋裡。
洗了個澡,設置好鬧鐘,早早地睡了。
許久以後,倪鳶再回想起高考前的這一天,仍覺得平靜無比。
周麟讓陪著她散步,吃飯,他們一起聊了聊天。
夜裡她躺在床上,沒有焦慮,也沒有不安。天幕上星星閃爍,她伴著月光進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貫喜歡睡懶覺的周麟讓沒有睡懶覺。
在倪鳶鬧鐘響過五分鐘之後,他來敲了302的門。
諶年開車送倪鳶去的考場。
走前,周麟讓問倪鳶東西有沒有帶齊,倪鳶檢查了一遍,萬事妥當。
因堵車,三人最後步行了一段路。
他們出門早,時間倒是很充裕,一點兒也不覺得著急。
倪鳶進考場後,諶年有自己事情要忙,得走。周麟讓還在外面守著,他混跡在成百上千的家長當中,絲毫沒有違和感。
諶年走前還問他:「中午你打算怎麼辦?」
周麟讓說:「安排好了。」
聽他這麼說,諶年也就放心走了。
倪鳶考完第一堂語文出來,感覺不錯,但也不敢跟人對答案,怕影響心情。
一個人悶頭往校門外走。
是周麟讓先找到她的。
她在人群里四處張望,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頭就看到了他。
「熱不熱?」周麟讓問。
倪鳶搖頭說:「還好。」
周麟讓沒問她跟考試相關的問題,只說:「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提前訂好了酒店房間和中餐。
酒店離考點很近,走幾分鐘就到。
倪鳶在酒店吃完東西,直接上樓午休,養精蓄銳,準備下午的考試。
周麟讓將房間空調打開,調好溫度,說:「我書包里有新的耳塞,自己拿。」
酒店房間隔音效果一般,走廊上的動靜時不時傳來。
倪鳶拉開書包拉鏈,不僅看見了隔音耳塞,甚至還有預防中暑的藥。
周麟讓似乎早早著手替她準備好了一切。
他就這樣守了她兩天。
八號下午,最後一堂英語考試結束前十分鐘,倪鳶停筆。
看著教室正前方牆壁上懸掛的時鐘一刻不停地走動,恍然間有種不真實感。鈴聲響後,她跟著前面的人出了考場。
一路小跑著。
出了校門,找到周麟讓。他懷裡一捧金燦燦的向日葵,被太陽還明亮。
他說:「畢業快樂,勾勾。」
身邊人來人往,倪鳶顧不上,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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