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以戰止戰,天下一統
酒過三巡,客人都被送到了客房。
田玉兒端著一碗醒酒湯放在了田襄子的面前。
「爹,喝湯。」
田襄子哈哈一笑:「你這丫頭,在門外偷聽可都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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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玉兒紅著臉點了點頭:「聽了個大概。」
「那你對鉅子的酒論有什麼見解?」
田玉兒皺了皺鼻子:「太過偏頗,宋人哪有他說的那麼不堪。」
「鉅子之言,雖失之激烈,卻頗有見識。」田襄子放下了湯碗:「宋人醇厚,若是在盛世,當為國風,可如今是亂世,吃虧的總是老實人。」
「那是他們不講仁義道德。」
「若是人人都講仁義道德,天下早就太平了。」
「爹,我們墨家真的要選擇秦國嗎?」
田襄子沉吟了片刻:「明年開春,我親自入秦查探一番,秦人如果真的忠烈開明,選擇秦國也未嘗不可。」
「爹,你怎麼也跟著鉅子犯傻,秦國是弱國,魏國是強國,扶持霸業,當然要選擇強國。」
「國強則士族強,我墨家的理論素來被王公士族不喜,去了強國,無根無基,也是水中浮萍。」
田玉兒眼睛發亮:「原來如此,如果您來選擇的話,您會選擇哪個國家?」
「我會選擇那寒氣凌人的燕國。」
「燕國也是弱國啊!」田玉兒驚呼出聲。
田襄子哈哈大笑:「就是因為他弱,我才想選擇他,不過鉅子好像找到了一個更好的破罐子。」
「爹,您這是自愧不如了?」
田襄子點了點頭:「墨家幾代鉅子,沉穩有餘,開拓不足,有一個不拘一格的鉅子,對墨家而言是好事。」
……
楚國郢都,東宅公府沉悶得可怕。
大廳之內,一個黑衣人跪在地上。
屈宜臼一言不發,一臉橫肉凝皺,整座府邸一片沉悶。
「屈大夫,我們怎麼辦?」東宅公也是滿臉肉疼的模樣。
三十多個軍中好手,說折就折了。
屈宜臼閉上了眼睛,嘆了一口氣:「此事就此作罷了。」
「你能咽得下這口氣嗎?」
「咽不下去也要咽!」屈宜臼咆哮道。
「你有本事就帶兵去宋國,去齊國把那一眾賊子抓回來!」
大廳里一片死寂,死寂得可怕。
良久過後,東宅公抬起了頭,陰沉沉的說道:「在楚國的墨家士子,一個不留。」
「蠢!」屈宜臼呵斥道:「你還嫌楚國丟臉丟的不夠多?自己求死,別帶上我。」
屈宜臼拂袖而去,他知道江寒說得沒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真的惹怒了墨家那一群不要命的愣頭青,他屈宜臼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屈宜臼前腳離開,後腳兩個美姬就走了進來,依偎在東宅公身邊。
東宅公眉頭緊皺,臉上余怒未消。
「叮。」
他把腰間的佩劍扔在了地上,冷冷的說道。
「別人都死了,你還活著幹嘛。」
死士拱了拱手,拔劍自刎。
「啊!!」
兩個美姬臉色慘白,瑟瑟發抖,她們漂亮可人,一直是東宅公的寵姬,從未見過屍體,而且人還是死在她們面前的。
「將軍,我怕…嚶嚶嚶…」兩名美姬,輕輕抽泣。
東宅公冷哼一聲,甩開了手:「吵死人了,拖下去。」
很快幾個軍士走進了房間,拖走了死士的屍體和兩個美姬。
兩聲慘叫過後,身邊終於清淨了。
東宅公雙拳緊握,目光陰沉:「江寒,你別落在本將軍的手上。」
……
秦國大雪壓塌了城外茅草屋的房梁。
秦公嬴師隰帶著親衛出城救災。
太陽初升時分,他才走馬回城。
來到政務廳門前,他正準備下馬,卻聽到一陣隆隆之聲從身後急驟而來。一回頭,只見一隊戰車急匆匆駛來,駕車者竟然是宮中內侍。
「君上,君夫人生了,是一個小公子!是一個小公子!!」
內侍充滿喜悅的大喊著。
「恭喜君上,再添一位公子。」
四周的幾十個親衛、老兵跪了一地,齊聲恭賀。
「哈哈哈!公子好啊!」嬴師隰哈哈大笑,他人過中年,老來得子,心情自然是非常愉悅。
「是公子就能帶兵打仗了,擺駕回宮!」
嬴師隰縱馬在櫟陽狹窄的街道上狂奔,引得起早的國人紛紛側目。
「那是何人?竟敢當街縱馬。」
「你個瓜慫,那是國君。」
「國君以往都是牽馬入城,有什麼急事讓他策馬狂奔啊。」
「君夫人已到臨盆之期,應當是快生了,不知道會給國君添一個公子還是公主。」
「公主好啊,我大秦還沒有長公主。」
「去,別在這嚼舌根子了,抓緊幹活兒。」
嬴師隰徑直來到了王宮中,黑伯接過了韁繩,他一刻也不停留,腳下生風,走進了一個低矮的青磚房。
「君上。」
房中的侍女緊忙行禮,君夫人虛弱的躺在床上,聽到了動靜,睜開了眼睛。
「師隰,你來了。」
雍容華貴的女人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笑意。
「你這老妻,臨盆這麼大的事情,也不派人去找我。」
嬴師隰捋了捋女人額頭散亂的秀髮,抱怨著。
在古代,生孩子的女人無疑是從鬼門關走了一個來回。
「嬴氏當國,大秦的百姓也都是你的子民,不分貴賤,城外雪災,需要你的救助,而我在宮中有人照顧,你回來也是無用。」
女人展顏一笑:「來看看孩子。」
說著打開了身邊的囊裹,一個孩子正安詳的在裡面熟睡。
嬴師隰雙手顫抖,慈愛的看著囊裹中肉乎乎的小娃娃,內心壓抑不住的激動。
這是我的兒子,是我嬴氏的血脈,是大秦國的嫡子。
「老妻,你有功啊,有功於秦國,更有功於我,你想要什麼賞賜。」
女人搖了搖頭,大秦年年打仗,窮兵黷武,府庫里什麼情況她心中有數。
秦國的國君,是天下最窮的國君了,連一些小國都比不上。
「君上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渠梁,就叫贏渠梁。」
……
明月當空,寒風瑟瑟。
江寒坐在一個小亭子中,抬頭凝望著滿天繁星。
咕咚咕咚!
他抱起了酒罈,大口喝酒,酒水沿著他的臉頰流遍了全身。
「師弟怎麼還不睡?」
田襄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江寒的身後。
江寒舉了舉手中的酒罈:「師兄不是也沒睡嗎?」
田襄子裹了裹衣袍,坐在了江寒的身邊。
「天氣寒冷,師弟要是想喝酒,我陪你去屋裡喝。」
「是啊,天氣寒冷。」江寒喃喃自語:「這幾日的大雪不知道會埋葬多少人。」
如果不曾見過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
見過了後世的繁華,對於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江寒難免產生悲天憫人的心情。
「秦國雪災,我已經派執事帶著糧食,工匠和木炭入秦了。」
「杯水車薪。」
「有勝於無,魏國把持入秦關口,糧食和木炭入秦的路太過艱辛了。」
江寒點了點頭:「明年開春,魏國還會再次攻秦的,秦人苦啊。」
田襄子接過江寒手中的酒罈,喝了一大口。
烈酒如喉,他皺著眉頭呲牙咧嘴。
「天下百姓皆苦,墨家行於世,就是要將百姓全部救出苦難。」
江寒沉默了良久,才緩緩問道:「師兄,你可知去年冬天,光秦國一國,死於饑荒、死於寒凍的人有多少嗎?」
田襄子搖了搖頭,他並不知道答案。
「三萬多人,整整三萬多人,秦國一共才多少人,才兩百萬。」
田襄子一時語塞,一場大雪,一個寒冬,死三萬人,可見秦國的貧寒。
「天下紛爭百年,因戰而亡的人又何止百萬?」
「周,名存實亡,齊外強中乾,韓地小勢微,燕當君無用,魏,君王忌才妒能,楚,恪守舊制蠻荒無禮,未來諸侯強者,唯有秦趙二國,少不得又是百年紛爭。」
田襄子拱了拱手:「師弟想救秦可有定策?」
「急不得,讓魏國激發秦人的血性,我們蟄伏下來發展勢力,先在暗中支持秦國,不叫秦國亡國,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改舊制,開新政,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江寒抬起了眼睛,眼睛裡是扎人的灼灼目光。
「新政的目的是幫助秦國王天下還是霸天下?」田襄子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哈哈哈。」江寒哈哈大笑:「既不王,也不霸,我要助秦國橫掃諸國一統天下。」
田襄子臉色微變:「墨家的理念是兼愛非攻,不可主動挑起戰爭。」
「非也非也,戰爭只有用戰爭才能平息。」
「平了這亂世,天下一統,才能止戈。」
「師兄可想過,天下大治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嗎?」
「有一日天下再無戰事,百姓安居,衣食無憂,男耕女織,田間小兒嬉鬧,老人樹下乘涼。」
江寒眼神之中閃爍著光芒,仿佛看到了他口中天下安定的樣子。
田襄子嘴唇顫抖,從他出生開始,就活在戰亂中,太平,甚至讓他覺得奢侈。
他拜倒在地,誠心屈服。
「田襄願跟隨鉅子以戰止戰,天下一統。」
墨家並不迂腐,非攻不等於不攻。
以戰之功,可以讓天下太平,百姓安居,非攻當攻。
「以戰止戰,天下太平,當真如此嗎?」月下的一個少女陷入了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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