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敗軍難使


  趙國襲占衛國、韓國攻破新鄭的消息傳到郢都。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楚肅王震驚之餘心中難免有些不快,我楚國在前面和魏國拼命,你趙國、韓國在後面攻城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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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即召來景舍、屈宜臼與熊良夫三人謀議。

  「嘿!」楚肅王看向眾人,搖頭苦笑道:「萬沒想到,這個趙章,還有韓堅,寡人還真是高瞧他們了!暗地裡淨搞一些小人勾當!」

  「王兄!」熊良夫倒是興奮:「趙爭衛國,韓爭鄭國,以微臣之見,王兄可趁魏國四處交戰的良機,旨令東宅公與魏卬決戰,將屠陳邑的那窩禽獸滅了!」

  景舍拱手道:「陳邑血仇自不敢忘,但魏卒強悍,若是想滅了榆關魏軍,我大楚國也會損失慘重。」

  「如今大楚國的境地也不樂觀,西方巴蜀犯境,東方越人回遷,與魏國之戰已經傷筋動骨,不宜再進行下去了。」

  「倘若魏楚兩敗俱傷,便宜的只能是如趙、韓一般的小人。」

  熊良夫聽得明白,拱手道:「上卿言之有理!」

  楚肅王點了點頭,看向景舍:「上卿,魏國真的會派人來議和嗎?」

  景舍目光堅定:「魏相公叔痤已經離開了安邑,不出三日,魏使必到郢都。」

  楚肅王沉吟了片刻:「上卿覺得我們與魏國是和為好還是戰為好?」

  景舍拱手道:「回稟王上,臣以為,魏勢雖衰,但仍是巨獸,楚國遠離中原,不宜與魏硬爭,魏人前來求和,於我等是個難得的機遇,是以臣主張議和,再簽訂睦鄰盟約!」」

  楚肅王看向屈宜臼:「屈大夫意下如何?」

  「上卿所言甚是!」屈宜臼拱手應道:「臣同意議和,但怎麼議,得講個章法。」

  「怎麼個講法?」

  屈宜臼情緒激動,振振有詞:「魏人無端伐我,毀我城池,屠我臣民,犯下的暴行禽獸不如,因而我等不可輕易議和,須與魏人訂立永不犯境盟約,昭示天下,魏人須對我臣民的損毀予以賠償。」

  楚肅王冷冷一笑:「這個怕是難吶!魏擊如此目中無人,能夠求和就已經不容易了!」

  「王上,多行不義,必自斃。」

  「魏人惡行已致天人共怒,趙人攻其北,韓人伐其南,魏勢再強,首尾不能兩顧,情勢利我而不利於魏,此時我等若不爭,將失天賜良機,王上恐追悔莫及,再說,我大楚數萬將士、臣民的鮮血也不能白流啊!」

  「屈大夫!」景舍看向屈宜臼:「衛、鄭雖為魏國的盟國,但趙、韓畢竟沒有進犯魏境,做事還是留了一線的,真要把魏擊逼急了,來個魚死網破,我大楚國也吃不消的。」

  屈宜臼冷哼一聲:「上卿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楚魏之戰,魏人必敗!」

  「屈大夫如何斷定魏國必敗?」

  屈宜臼語氣堅定:「古往今來,決定勝負者,天道民心,魏無德稱王,無端凌弱,屠城淫亂,失道於天下,若勝,不合天理。」

  「好!」楚肅王點頭:「就依屈大夫所講,議和之事,你來籌備,將所有損毀之物造冊,交給魏使,並且言明,寡人要淮上之地與宋國!」

  屈宜臼拱手:「臣領旨!」

  眾人離去,走在台階上的景舍不由得搖頭嘆息。

  熊良夫快走幾步,追上了他。

  「上卿因何嘆氣?」

  「我嘆息的是,這次議和,怕是會談崩。」

  「談崩了打便是了,我楚人可不怕他魏人!」

  景舍看著熊良夫,苦笑了一聲:「公子若是在街上看到一條胡亂咬人的瘋狗,會選擇和瘋狗打架嗎?」

  熊良夫愣了一下:「當然是繞開它了。」

  「這便是了,現在魏國就是這條胡亂咬人的瘋狗,只有繞開它,才是上策。」

  ……

  魏地衢道上,一行車馬有條不紊地走著,旗號上打著「使」「公叔」「魏」等字,共是十幾輛車,幾十名武卒及隨員。

  將近申時,家宰走到公叔痤車邊,敲窗說道:「主公,馬上到丹陽了,要不要趕急點兒,在天黑之前抵達楚境,明日就能到郢都了。」

  窗子沒開,只飄出公叔痤的聲音:「著急去郢都道歉嗎?」

  「這……」家宰怔了:「不到郢都,去哪兒?」

  「先去中軍大帳!」

  「好咧!」家宰應一聲,匆匆去了。

  與郢都相比,魏軍營帳就近多了,待申時過去,使團已至轅門,聞聽公叔痤到來,太子罃迎至轅門。

  進入中軍大帳,公叔痤一落客席,就長嘆一口氣:「唉,沒想到玩蛇的竟然讓蛇咬了!」

  太子罃一拳震錘在了几案上:「趙章、韓堅那兩個龜孫,真是卑鄙無恥的小人!」

  「講起話來天花亂墜,做起事來毫無君子氣度!如此兩面三刀,難道他們就不怕史家?」

  公叔痤苦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鳥起早為食,人摸黑為利,有利可圖,誰還會在乎虛名,兩面三刀的事情魏國也沒少干,還真沒臉出來指責別人。

  太子罃恨道:「公叔丞相,對不講誠信之人,本太子只有一個字—打!」

  「鬧到這般境地,不打也得打!」

  「楚國這兒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老臣就是求和來的!」

  聽到「求和」二字,太子罃仰面長嘯一聲:「悶殺我也!」

  「這仗打得憋屈,本太子就想痛痛快快地打個大仗!好不容易熬到龍賈將軍到來要與楚人決戰了,卻又讓狗日的趙人、韓人攪了!」

  「太子若想打仗,馬上就可遂願,比起楚人來,更要緊的是收拾趙、韓兩個反骨仔!」

  「是哩!」太子罃一拳擂於几案上:「在下明日就回安邑,向父王請戰!」

  「太子莫急!」

  「為什麼?」

  「先幫老臣一個小忙,太子再走不遲!」

  「說吧,怎麼幫?」

  「王上使老臣主持和談,這般情勢,老臣心裡有些發虛。有太子大軍在,好歹也給老臣一點兒底氣!」

  「怎麼和談?」

  「委曲求全的事,自然是老臣來做,太子能攜大軍在一邊幫老臣壯壯膽就成!」

  「成!」太子罃大包大攬。

  「老丞相大膽入楚,本太子與龍賈將軍為你助威!」

  與楚國的仗雖然只發生了幾場小戰役,主力部隊沒打起來,但事兒是魏國挑的,魏先求和,不敗也是敗了。

  敗軍難使,要想不辱使命,還真是個難事兒。

  公叔痤怕的是楚國君臣獅子大開口,激怒了魏武王,兩國議和不成,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談判桌上的交鋒,不單單是口舌上的交鋒,還有戰場上的交鋒,論戰場局勢,楚境的魏軍略占上風,所以兵不能撤,反而要加強訓練,給楚國壓力。

  ……

  翌日,楚肅王正在大殿中處理政務,值守的宮人飛跑過來,跪叩:「報,魏國特使公叔痤求見!」

  「嘿!」楚肅王笑了一聲:「果然不出上卿所料,說到就到了呀。」

  「快去請上卿與屈大夫!」

  公叔痤進入宮殿,楚國宮殿內井然有序,宮人在前引領,公叔痤一行跟在後面,在宮中緩緩而行。

  正走之間,一陣車馬聲急,十幾輛戰車迎面馳來,宮人急帶他們避到道旁。

  戰車從宮殿馳道上疾馳而過,車上各站一員楚將,皆持令牌。

  望著遠去的車塵,家宰小聲道:「主公,宮殿之中為何會有戰車疾行?」

  公叔痤淡淡一笑:「是做給我們看的!」

  不多時,公叔痤一行來到政務殿,楚肅王坐於案後,下面站著幾個將軍,一片肅殺之氣。

  公叔痤進殿,拜倒在地:「魏使公叔痤參見楚王!」

  「哼!」楚肅王挑了挑眼皮,劈頭一句:「公叔丞相不會是來下戰書的吧?」

  公叔痤尷尬一笑,擊掌,家宰與幾個僕從抬著兩個禮箱。

  楚肅王看一眼禮箱:「此為何物?」

  公叔痤賠笑道:「這是我王犒勞楚軍的一點兒薄禮,望楚王笑納!」

  「嘿!」楚肅王冷笑一聲:「你家主子什麼時間當上王了?周天子禪讓於他了嗎?」

  公叔痤頗為尷尬:「這……」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雞就是雞,鴨就是鴨,猴就是猴,不要動不動就把王字掛在嘴邊,貽笑於天下!」

  「這……」公叔痤越發尷尬:「呵呵呵,楚王真是直爽人,在下……」

  楚肅王不耐煩地打斷他:「既然不是來下戰書,公叔丞相還有何事?」

  「本使受我王,不不不,受君上所使,特來與楚國議和!」

  公叔痤從袖中摸出使節,呈上。

  楚肅王從袖中也摸出一道旨令,朝公叔痤晃晃:「魏軍屠我城邑,殺我臣民,本王早就下旨令與魏決戰,不會與魏議和,送客!」

  公叔痤急了:「楚王……」

  「對了,公叔丞相!」

  楚肅王「啪」地扔下一封書函:「你既來了,就將這封戰書順便捎給那個魏卬那個屠嬰禽獸,讓他點齊人馬,三日後與本王會獵於野!」

  楚肅王擺手:「送客!」

  宮人拾起竹簡,交到公叔痤手中,指向殿門:「魏使,請!」

  公叔痤大叫:「楚王息怒!!」

  楚肅王揚袖,幾名甲士趕來,將公叔痤駕出大殿,禮箱也被拋出。

  在一行衛兵的押送下,公叔痤灰頭土臉地離開王宮。

  家宰不解的問道:「主公,楚國真的要戰嗎?」

  公叔痤搖頭:「這也是做給我們看的!」

  大殿中,楚肅王心中忐忑的看向景舍:「上卿,寡人這麼做,公叔痤不會惱羞成怒直接返回安邑吧?」

  景舍拱手道:「王上若想獲得最大的利益,一定不要展現出怯戰的態度!」

  楚肅王點頭:「寡人明白了!」

  公叔痤正要出門,一溜幾輛輜車直馳過來,他讓到路邊,為首的輜車卻在他前面停下了。

  屈宜臼跳下車,故作驚訝道:「這不是魏國的公叔丞相嗎?」

  公叔痤抱拳:「公叔痤見過屈大夫!」

  屈宜臼上下打量他,故作詫異:「丞相這是……」

  「唉!」公叔痤輕嘆一聲,將楚肅王的戰書遞上:「屈大夫請看!」

  屈宜臼接過戰書,看了片刻,歸還,拱手道:「丞相可否到在下府上一敘?」

  公叔痤回禮:「恭敬不如從命!」

  屈宜臼引公叔痤來到自己府上,替楚肅王圓場道:「不瞞丞相,兵者,機也,我楚軍遲遲未曾出戰,原因有二,一是伺機,二是候旨。」

  「果然,近些時日機緣成熟,今兒一大早,各處都在調兵遣將,這不,連在下也被喚來呼去的!」

  公叔痤心裡自然明白屈宜臼所說的時機成熟是什麼意思,不就是趙、韓動手了嘛!

  「唉!」公叔痤做出個苦臉:「果真如此,在下就有辱使命了!」

  「哦?」屈宜臼問道,「丞相是何使命?」

  「議和!」

  「呵呵呵,是這樣呀!」屈宜臼笑道:「敢問丞相,這個和打算怎麼議?」

  「方城、榆關交由楚王,如何?」

  「這怎麼成呢?」屈宜臼搖頭一笑:「這幾座城池本來就是我楚國的,物歸原主而已,丞相太沒有誠意了!」

  「呵呵……」公叔痤乾笑幾聲:「屈大夫可有提議?」

  「我國的淮上諸地應該歸還,另外,宋國的事也不勞魏侯費心了!」

  公叔痤的臉色一變,楚王的胃口也太大了一些。

  泗上諸國中,宋國地盤最大,人口最多,也最富庶,堪稱齊、楚、魏都想吞併的最大的一塊肥肉。

  幾十年來,由於大魏武卒的存在,宋室一直受到魏國排擠,就連祖地襄陵也在吳起時代併入了魏土,齊、楚皆不敢多言。

  然而,時過境遷,今日屈宜臼開口就是宋,顯然也是抓准了時機。

  「這……」事關重大,公叔痤遲疑了。

  「怎麼了?」屈宜臼盯住他。

  公叔痤臉色凝重:「宋公與我王私交甚篤,常有往來,屈大夫提議牽扯麵甚大,在下不敢擅專,須稟明我王,再作決斷,可否?」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屈宜臼呵呵笑出幾聲,拱手應道:「反正在下除了練兵沒有其他大事,恭聽丞相佳音!」

  這分明是在要挾了。

  公叔痤苦笑一聲,再次拱手:「貴國在丹陽的大軍可否暫先撤退?」

  「唉!」屈宜臼做出無奈狀:「在下雖為上大夫,卻是文臣,不便插手軍務!」

  「在下也是為貴國著想,若是長久屯兵于丹陽,單是糧草也不是筆小數目啊。」

  「哈哈哈哈!」屈宜臼長笑幾聲:「丞相操多心了。」

  「丹陽離郢都也就一日車程,於我們來說,撤與不撤一個樣,再說了,無論是屯在丹陽還是屯在郢都,人都是要吃飯的,馬也都是要吃草料的,對不?」

  「敢問屈大夫,這個提議是您的願景呢,還是楚王的?」

  「是我家王上的旨意。」屈宜臼亮出底牌,語氣不容商量。

  「明白了。」公叔痤點頭:「茲事體大,在下這就回去,稟明太子,若是太子同意,在下就有底氣,向我王快馬奏報!」

  「在下恭候佳音!」

  太子罃聽完公叔痤的敘述,惱羞成怒,還真以為魏國怕他們不成!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字:「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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