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周烈王
蘇秦連連點頭。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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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從懷裡摸出一捆竹簡:「就抄這一冊!」
蘇秦雙手接過,改坐為跪,叩首。
「咦!」老者不解的問道:「小兄弟,老朽請你幫忙抄書,應當謝你才是,你為何磕頭?」
蘇秦也不答話,又是幾聲響頭。
老者撫須一笑, 還沒來得及再問,一陣馬蹄聲急,一輛金碧輝煌的鑾車直駛過來,在老者跟前停住。
宮正下車,沖老者深鞠一躬。
老者還禮。
宮正拱手道:「鬼谷先生,太后娘娘有請!」
「謝太后娘娘盛情!」老者對蘇秦笑了一聲, 上車, 鑾車掉頭,「得得」而去。
蘇秦呆在原地, 直到鑾車無影無蹤,他才回過神來,低頭細審手中先生交給自己的竹簡,竟然是姜太公的《易》,多年來他一直想看而未得的書。
蘇秦顧不得抄寫,如饑似渴地閱讀起來。
……
像往常一樣,周烈王用過午膳就又一頭扎進御書房中,連內宰也被他趕出去,將大門關牢,欲獨享一份清靜。
但對於周烈王來說,這世上不存在「清靜」二字,正如顏太師所說,自逢澤之會後,周安王作為堂堂大周的天子, 窩下了一肚子的火, 鬱鬱而終, 將周室這個爛攤子交到了姬喜手中。
姬喜年近三旬, 作為男人,正是大有作為的年齡,然而,自從姬喜記事起,周室天下就只是名義上的。
先王崩天,姬喜承繼大統,加冕那日,他曾面對列祖列宗的牌位鄭重起誓,一定要在有生之年重振周室,繼位之後他才明白父親的難處。
轉眼之間,三年已經過去,周室非但未見振作,反而在他治下每況愈下,僅有魯公、衛公等小國來使朝過,大國公侯早將他拋到九霄雲外。
他也曾有意振作,但周室不過彈丸之地,橫豎不足百里,還沒有泗上的薛國大,當真是要錢沒錢,要人沒人, 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幾年下來,他的凌雲之志早被磨損得所剩無幾,父王在世時,在逢澤之會上,堂堂大周天子竟然成為魏侯的戲弄對象,只要想起這件事,就讓他羞慚不已,可對強盛的魏國又無可奈何。
姬喜悶頭呆坐,聽說魏國使者來了洛陽,他不由又將逢澤之事想起,無名之火又盛一層。
火氣攻心,他極是難受,勉強站起來,來回踱步排解。
正踱之間,他瞥見牆上掛著的一柄寶劍,徑走過去,將劍取過來,在幾桉前坐下,拔劍出鞘,一下接一下地在幾桉上劃著名道,好像拿在手中的不是利劍,而是孩童的玩具刀。
細看過去,桉面早已刀痕累累,不知有幾千幾百道刻痕,姬喜刻得既專注,又無意識,動作慢得像是蝸牛移動。
不知是想到什麼了,姬喜眼裡盈出淚,動作突然加快,劍刃有力地划過桉面,一來一往,吱吱作聲,乍看起來不像是用劍,而像是在用鋸,「鋸」了一時,他將劍拿在手中,凝神觀看。
赫然入目的是劍柄上一行端莊的刻字:「先王願景,吾將以此劍述之!」
姬喜清楚地記得,這行小字是他在登基那日親手刻下的,如今,寶劍依然,字跡依然,他不禁睹物傷情,潸然淚下。
姬喜咬牙,繼續使劍,正傷心間,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小聲滴咕,然後是開門聲,他停下,將劍放於桉上,閉目靜候。
內宰走進,小聲稟報:「王上,太后娘娘有請!」
周烈王澹澹應道:「何事?」
「雪公主、雨公主近來習琴上心,有所長進,太后娘娘心情高興,有意考評二位公主琴藝,特請王上聖裁!」
周烈王睜眼,臉色和緩:「哦,是嗎?何時?」
「就這辰光!」
周烈王伸出一手給內宰。
內宰拉他起來。
周烈王走進更衣室,梳洗一畢,由內宰換上王服,戴上王飾,威儀具足。
待二人趕到琴房,裡面已是人聲鼎沸。
太后早在主位坐下,鬼谷子坐於客席,廳中央擺著一琴一箏,宮正、幾名太監及太后、王后、公主身前侍女站於兩廂,濟濟一堂,兩位公主席坐於地,面色微紅,顯然有些緊張。
看到周烈王,琴房所有人等盡皆叩拜。
「兒臣見過母后!」
周烈王徑至太后跟前,攜其手走至主位,扶太后坐下,自己方於陪位坐定,擺手叫大家平身。
太后一臉微笑,看向周烈王,見他點頭,轉對鬼谷子道:「鬼谷先生,啟奏吧!」
鬼谷子看向雪公主,沖她點下頭,微微一笑,目光中含著鼓勵與期許。
一身紫紗的雪公主回以一笑,款款起身,到太后、王后跟前各拜三拜,再到鬼谷子面前三拜,方才走到琴前,坐定,兩手撫琴,面若桃花,二目流盼,宛如仙女下凡。
剛好發育成熟的酥胸前盪著一隻黃澄澄的金蟬,為她平添了幾許高貴。
廳中靜寂無聲,所有目光無不射在姬雪身上。
姬雪眼望鬼谷子。
鬼谷子語氣鄭重:「雪公主,請奏《高山》!」
姬雪二目微閉,雙臂揚起,纖指落下。
一時間,琴聲流溢,鳥語花香。嘈嘈切切,錯錯雜雜,雪公主將一曲《高山》彈得九曲迴環,滴水不漏。
曲終之時,眾人齊聲喝彩。
雪公主羞澀一笑,朝眾人深揖一禮,款款回至原位,坐定。
一身白紗的雨公主卻是另一道風景,不待琴師相請,雨公主已是起身,也照雪公主的樣子拜過母親、兄嫂和鬼谷子,大步走至箏前。
「騰」地坐下,尚未發育完全的胸脯微微一挺,伸手將胸前蕩來蕩去的乳色玉蟬兒一把捉住,朝胸衣里一塞,伸開手臂,連揚數揚,似要唱歌般咳嗽一聲,引得眾人失聲大笑。
太后粲然一笑:「看這孩子……」
又是不待鬼谷子發話,姬雨「啪」地落下手指,箏弦響處,卻是俞伯牙的《流水》。
《高山》《流水》都是極難彈的,若是技藝不精,絕對不敢動指,尤其是在鬼谷子這個音樂方家面前,縱使一絲兒破綻,也是無個藏處。
姬雨噼里啪啦彈完,琴房裡再起一陣喝彩,雨公主拱手謝過,嘻嘻笑著走到姐姐跟前,摟住姐姐的脖頸坐定。
接下來,最要緊的就是天子的評判。
一直閉目靜聽的周烈王睜開眼睛,望著鬼谷子,面呈微笑:「雪兒妹妹、雨兒妹妹琴藝大長,鬼谷先生功不可沒啊!」
鬼谷子起身叩拜:「草民叩謝王上褒獎!兩位公主慧根天成,一點即通,草民何敢居功?」
太后笑著對鬼谷子道:「本宮久未聽到先生雅奏了,勞煩先生也彈一曲!」
鬼谷子再叩:「謝太后娘娘抬愛!不知太后娘娘欲聽何曲?」
「就是雪兒、雨兒方才所奏,先生只彈首尾兩節!」
「草民獻醜了!」鬼谷子起身,走至琴邊,雙目微閉,在一陣靜靜的沉寂之後,陡然起指,果真非同凡響。
鬼谷子奏完,起身,作禮。
太后對兩位公主招手:「雪兒,雨兒!」
姐妹倆款款走來,偎依在太后兩側。
太后一手撫摸一個女兒,輕輕說道:「聽到了吧,這才是《高山》《流水》!撫琴在心,不在手!」
雪公主、雨公主各自點頭。
太后正欲說話,內宰走進,在周烈王身邊悄語:「王上,太師求見!」
周烈王情緒好多了,略一沉思,微微點頭:「宣他書房覲見!」
周烈王回到書房,顏太師已經跪在門口。
周烈王走過來,扶他起來,攜他走進廳中,分主僕坐下。
看到老太師面色陰鬱,周烈王知道朝中又有大事,且不是好事,盯他看了一會兒,說道:「您來就是有事了。說吧,什麼事兒?」
「也算是樁好事兒!」
「哦?」
「燕公、魏侯於前日遣使朝覲!」
一聽到「魏侯」二字,周烈王怒氣上來:「他魏擊不是自己稱王了嗎,怎麼又來朝覲?」
顏太師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拱手道:「魏使是大梁令魏摯,上呈聘書,攀親王室,欲聘雪公主為公子夫人!」
「燕使呢?」
「燕使是燕太子姬常,亦上呈聘書,攀親王室,欲聘雪公主為太子妃!」
周烈王微微閉目,可看出他呼吸加速,胸脯起伏。
顏太師摸出聘書和禮單,放在幾桉上:「這是二位使臣分別呈送的聘書和禮單,聘禮不菲呢!」
周烈王伸手,不自覺地摸過幾桉上插著硃筆的玉筒,呼吸更見急促,胸脯劇烈起伏,身體隨胸脯的起伏微微顫動,面部仍在竭力保持鎮靜。
玉筒被他越捏越緊,似要被他捏碎。
顏太師不急不緩道:「從聘書來看,燕公言辭甚恭,誠意具足,魏使稍顯輕慢;從規格上看,燕使乃是燕國太子,魏使則是魏國公子;從聘禮來看,燕使聘禮略略輸於魏使!」
周烈王捏玉筒的手漸漸鬆開,看向顏太師:「諸侯爭聘,是個好事。可雪兒只有一個,如何是好?」
「王上勿憂!」
「哦?」
「二使之來,不為聘親,只為爭風!」
「魏侯稱王,構怨於列國,燕、韓、趙、楚四國聯兵伐之,趙乘魏人應對三國之時,襲取衛地,魏侯醒悟,示好三國,回頭戰趙,趙國敗退!」
「魏候又趁趙國新君繼位,朝政不穩時圍攻邯鄲,被趙、燕聯軍擊退,戰場上雙方各有勝負!」
「魏國遣使,欲攀親王室,是想在道義上扳回一城,燕國遣使,則是為了攪局。」
周烈王微微點頭:「老愛卿可有良策?」
顏太師反問道:「臣問王上,願否將雪公主嫁予燕室?」
周烈王搖頭:「燕地偏遠苦寒。」
「王上願否將雪公主嫁予魏室?」
周烈王鼻孔里哼出一聲,算是作答。
顏太師嘴角浮出一笑:「王上既然不願將雪公主嫁予任何一家,兩家也非實意聘親,臣只有一策,拖!」
周烈王眼睛一亮,急切問道:「怎麼拖?」
「諸侯求聘公主,雖為國事,也為家事,王上何不徵詢二位王叔,看看他們是何主張?」
周烈王豁然大悟,點頭:「此議甚好!」轉對內宰:「有請二位王叔!」
周烈王的兩位王叔,均為周安王的弟弟,一個是二弟,一個是三弟,在輩分上皆為周烈王叔父。
周安王傳大位於姬喜,使兩位王叔輔政,就傾向來說,兩位王叔一個親燕,一個親魏,所以魏摯、姬常各自遞交聘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求助於兩位王叔,待周烈王傳召他們時,魏摯、姬常都還正在做客。
先說二王叔府宅,姬常將三個箱籠依次打開,裡面是各色燕地物產,姬常更從袖中摸出一顆夜明珠,雙手呈上道:「此為公父親贈,區區薄禮,還望前輩笑納!」
二王叔接過夜明珠,拱手作謝:「燕公也太客氣了,唉,說起燕公,老朽倒是有個願,就是在有生之年到燕地走走,領略一下燕地的名山大川,風土物俗,只可惜……」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住。
姬常連忙拱手道:「前輩此願,實乃燕人之幸啊。待雪公主嫁入燕室,前輩就是在下的叔父,在下定會使人迎請前輩入燕,亦必竭燕地物產美姬,娛樂前輩!」
二王叔捋須一笑:「果是如此,老朽不虛此生矣!」
恰在此時,內宰趨入,拱手道:「稟君上,王上召請!」
「呵呵呵!」二王叔看向姬常:「王上召老朽入宮,想必是謀議此事了!」
姬常起身,微微一笑:「在下這樁美事就托給前輩了!」
他笑容斂住,拱手:「敬請前輩轉奏天子,當此亂世,燕國聘親周室,一心只為護衛天子,除逆降惡!」
「公父已將聘親之事昭示列國,再無退路,天子若是不明,公父就會委屈。中原向無二王,魏人已經問鼎,勢必不容周室,周室七百年宗祠,除去同出一宗的燕國,無人願保啊!」
二王叔聽得明白,打個寒戰:「老朽…曉得!」至於三王叔,乾脆就是乘了魏摯的輜車來到洛陽的。
車子將到洛陽東門,三王叔拱手道:「大梁令,這就入城了,老朽就此別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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