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傍晚,溫檸忙完手頭的工作,正準備下班回家。

  她給沈屹發了消息,後者沒有立刻回復,應該還在開會,顧不上看手機。

  於是溫檸點開了跟聞堯的對話框,問他:【你們還要多久?】

  消息發出去卻提示被拒收,還有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溫檸微詫地挑眉。

  過了十分鐘左右,沈屹終於回復她的消息:【剛開完會,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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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檸:【ok。】

  她拿上手包坐電梯下樓,剛走到沈屹停車的地方,就見他和聞堯並肩從電梯裡走出來。

  聞堯一見她就好似見了鬼似的,跟沈屹打了個招呼就低下頭,匆匆加快腳步從她身邊經過,身影很快鑽進車裡。

  溫檸疑惑地望向聞堯的背影。

  肩膀忽然被一隻溫熱的大掌握住,不輕不重地捏了下。

  沈屹親密地攬著她,嗓音低緩,「在看什麼?」

  溫檸蜷曲的眼睫輕顫,掀眸看向身邊的男人,「我怎麼感覺,聞堯在躲著我?」

  男人低著頭,溫熱的氣息灑落在她鼻尖,「沒有,他急著回家陪女朋友。」

  溫檸眼眸微微睜大,完全不信他的說辭。

  沈屹不清楚,她可是清楚得很,聞堯哪來的女朋友?

  聞堯刪了她的微信,又這麼明顯地躲她,態度實在奇怪。

  難道是被沈屹發現了?

  可是……溫檸暗自打量沈屹的神情,他望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專注沉靜,不像是發現了的樣子。

  如果真發現好兄弟跟自己女朋友搞在一起,沈屹會這麼平靜嗎?

  要是真發現的話,他應該會第一時間找她攤牌對質吧。

  「走吧。」

  「噢,好。」溫檸的思緒被他的話打斷,跟他一起朝著前方黑色的車子走去。

  路過某個紅燈路口時,沈屹握了握方向盤,把醞釀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你這周有空嗎?要不要出去?」

  溫檸正在看手機,聞言抬起頭,「去哪兒?」

  「去海邊,森林公園,或者看電影?」

  做什麼都好,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

  溫檸搖了搖頭,「我周末有事,下次吧。」

  沈屹眸中難掩失望,「好。」

  他雖然每天都能見到溫檸,但他們一起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床上度過的。

  剩下的時間,他們連一塊出去吃飯的次數都很少,看電影更是只有唯一的一次——上次的晚場電影。

  即便是兩個人都不用加班的周末,溫檸也不會選擇和他出去玩,只有晚上他們才能見面。

  這讓沈屹心裡很不安,總覺得他們一點也不像情侶,反而像是……某種不方便言說的關係。

  -

  溫檸提前跟陸舒揚約好了周末兩天的行程。

  第一天上午去海洋館動物園,下午去遊樂場,晚上住在溫泉山莊。

  為了避免跟沈屹碰上,她決定以後儘量不把陸舒揚帶到家裡。

  陸舒揚還是小孩子心性,喜歡看動物,玩各種遊樂設施,溫檸也願意陪著他。

  到了晚上,溫泉山莊腳下有人放煙花。

  溫檸和陸舒揚肩並肩坐在江邊的草地上,一人手裡拿著根仙女棒玩。

  江水在月下靜靜流淌,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出絢麗綻放的煙花,對岸人群熱鬧歡呼。

  陸舒揚突然把自己的仙女棒塞進溫檸手裡,「姐姐你坐著別動。」

  「你要做什麼?」溫檸兩隻手各拿著一根仙女棒,笑著問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陸舒揚跑到欄杆外面舉起手機,在又一簇煙花在半空中綻開的瞬間,按下了快門鍵。

  整張照片色調都是暗的,只有江水上空四散的煙花,和坐在江邊的女人手裡拿著的仙女棒是亮的,格外引人注目。

  陸舒揚又很快跑了回來,在溫檸身邊的草地上坐下,倚著她的肩膀和她說話。

  後來他們在靜謐的江邊相擁接吻,煙花在頭頂的夜空中炸開。

  陸舒揚的衣服被墊在溫檸身下,他身上只剩一件薄T恤,沒待多久江風就開始轉涼,露在外面的手臂都是冰的。

  「回去吧。」溫檸親了親他的鼻尖。

  「好。」

  溫檸站起身,陸舒揚拍了拍外套,披在她肩頭,還細心地幫她撥開頭髮。

  他們手拉著手,沿著江邊上山,穿過熱鬧的人群回到溫泉山莊。

  剛拉開推拉門,溫檸就把陸舒揚往浴室里推,「你的手好涼,快去洗澡。」

  陸舒揚卻在此時抓住了她的手腕,白淨的臉孔微微泛起紅。

  「怎麼了?」

  少年臉頰更紅,似是有些難以啟齒。

  溫檸見狀,好笑地湊近他,「說吧,姐姐聽著呢。」

  「我們可以……」陸舒揚聲音細如蚊喃。

  「可以什麼?」後面幾個字他說得太小聲,溫檸沒聽清楚。

  陸舒揚低下頭,唇瓣貼著她的耳朵,害羞地說:「可以一起洗嗎?」

  溫檸順勢親了親他的臉頰,「走吧。」

  她拉著他往浴室里走。

  浴室外面連接著露天的私湯,從房間出去三面都被牆壁包圍,還種著一圈密集的竹林,私密性很好,環境也舒適。

  溫檸沖乾淨身子,率先裹著毛巾從浴室出來,泡進溫暖的泉水。

  她靠著溫泉池放鬆了半天,陸舒揚才羞答答地走過來,在圓池另一側下水。

  「過來。」溫檸好笑地對他說道。

  陸舒揚慢吞吞地游到她身邊,不知道是不是被溫泉熱氣熏的,清俊的臉頰通紅,很小聲地喊了句:「姐姐。」

  「怕姐姐是妖精,會吃了你啊?」溫檸捏了捏他的臉頰。

  陸舒揚輕輕抱住她,腦袋埋在她頸間,「才不怕呢。」

  他等這一天都等了好久了。

  巴不得被妖精吃掉。

  溫檸在水下捉住他的兩隻手,和他掌心交握,順著他的額頭鼻尖向下親吻,輕觸後便會離開。氣息忽遠忽近,若即若離,好似雲霧一般捉摸不透。

  不知不覺中,他們的身體貼得越來越近,陸舒揚被逼到了溫泉池的角落,背後就是光滑的大理石板。

  他摟住她纖軟的腰肢,閉上眼迎合她的親吻,眼睫顫個不停。

  池邊鋪著厚厚的毛毯,陸舒揚把他們兩個的浴巾也墊上。

  然後就溫柔地按著溫檸的肩膀,緩緩躺了下去。

  房間裡誰的手機鈴聲似乎在響,但誰也沒工夫去管它。

  院子只有四角亮著暖黃的燈,他們在的位置是兩個私湯的交界處,光線最暗。

  星辰寥落的黑藍色夜幕下,溫檸只能依稀看到少年利落分明的臉孔輪廓。

  少年薄唇緊抿,額頭的汗不停往下滴。

  他的身影漸漸和記憶中某人的身影重合。

  那個時候,沈屹也是十八歲。

  和現在的陸舒揚一樣大。

  溫檸心尖微微發燙,忍不住抱住他汗濕的背,夢囈般喊出一聲:「乞乞。」

  少年微弓著背,甚至能隔著薄薄的肌膚觸碰到他的骨骼。

  溫檸聲音太小,陸舒揚沒聽太清楚,俯身問道:「姐姐你說什麼?」

  「沒什麼?」溫檸牽唇笑了下。

  溫泉池邊實在狹窄,施展不開,後來陸舒揚就抱著溫檸回了屋裡。

  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對黑貓耳朵發箍,戴到自己頭上。

  發箍完美地藏在黑色短髮間,只露出上面可愛的三角形耳朵,像是漫畫裡走出來的貓妖少年。

  陸舒揚眼眸亮晶晶地望著她,嗓音帶著沙啞,「姐姐,這樣好看嗎?」

  溫檸捏了捏柔軟的貓耳朵,「你什麼時候買的?」

  「下午買的,我偷偷藏在包里了。」

  溫檸揉他黑色的耳朵,有些愛不釋手,「幹嘛買這個?」

  「我室友說女孩子都喜歡可愛的東西,所以我想變可愛一點。」陸舒揚親昵地蹭她的下巴,低頭去尋她嬌艷的唇,輕輕`含住。

  女人嬌媚的笑聲被他吞入腹中。

  -

  沈屹從周六中午起,就開始聯繫不上溫檸。

  發消息不回,晚上給她打了個電話,直到鈴聲響完自動掛斷,她都沒有接。

  一般情況下,打一個電話溫檸不接,沈屹怕打擾她就不會再打第二個。

  只是心裡實在放心不下,擔心她有事,沈屹直接開車去了她家樓下。

  坐電梯來到17樓,才發現她不在家。

  沒聽說溫檸周末要出門,沈屹給她發了個消息,站在門口耐心地等。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過去。

  三個小時過去。

  溫檸還是沒有回來。

  沈屹忍不住撥了個電話給她。

  嘟嘟的機器音迴蕩在樓道,依舊沒人接。

  沈屹望著那串紅色的電話號碼,眉心漸漸擰起。

  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些惴惴不安。

  -

  原本溫檸和陸舒揚計劃第二天去附近的山林景區逛一逛,下午再去看個電影。

  可是少年人精力好得可怕,他們晚上後半夜才睡,一大早又要開始。

  去景區的計劃只能暫時擱淺,最後勉強趕上了下午的電影。

  坐在觀影廳,溫檸整場幾乎都是靠在椅背上睡過去的。

  上次這麼累,還是沈屹連夜從南城趕回來那一次。

  陸舒揚不捨得溫檸再陪著自己玩,想先送她回家休息。

  回去的時候是他開的車,溫檸坐在副駕駛,終於有空看手機。

  微信里有很多條來自沈屹的消息,還有他的三個未接電話,最後一個是早晨打過來的。

  【我在你家門口,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家也不接電話?】

  【溫檸,你什麼時候回來?】

  【看到的話可以回復一下嗎?我很擔心你。】

  溫檸懶洋洋地打字回覆:【抱歉昨天回家了,一直跟家人待在一起,沒看手機。】

  沈屹秒回:【你回來了嗎?】

  溫檸:【晚上回。】

  沈屹:【好,你沒事就好。】

  沈屹沒提自己在樓下等了一夜的事,溫檸以為他昨天來看了一趟就走了,所以才會放心地讓陸舒揚送自己回去。

  女友不回消息,徹夜未歸,沈屹難免心生猜疑,但更擔心的是她的安全。

  得知溫檸昨天只是回了自己家裡,沈屹終於能放下心,先啟動車子回了明湖灣。

  經過十字路口,側面駛來一輛熟悉的車子。

  透過降了一小半的車窗,沈屹隱約看見溫檸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正準備去看駕駛位是誰,那輛車已經從他面前經過,匯入洶湧的車流。

  沈屹猶豫了下,還是沒有選擇返回。

  一方面是因為溫檸剛才說,晚上才會回來,她現在可能有其他事情要做。

  另一個原因則是他自己在樓下等了一夜,不想以這樣憔悴的形象出現在溫檸面前。

  他踩下油門,繼續駛向明湖灣。

  -

  回到家,陸舒揚想陪著溫檸睡一會兒,結果被溫檸揮揮手趕走,「讓姐姐自己睡,乖。」

  「為什麼呀?」陸舒揚可憐巴巴地蹲在床邊。

  溫檸揉了揉他的頭髮,「我喜歡一個人睡,昨天晚上就沒睡好。」

  聽到她這麼說,陸舒揚愧疚極了,「是不是我睡相不好,打擾到姐姐了?」

  「沒有,我只是不習慣跟別人一起睡。乖,先回學校吧,下周姐姐還去找你玩。」

  「那下周見,」陸舒揚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很小聲地說:「謝謝姐姐,我這兩天過得很開心。」

  溫檸本想再和他說些什麼,但身體實在睏倦得不行,連眼睛都睜不開,最後只發出一聲含糊的「嗯」就抱著被子睡著了。

  陸舒揚小心翼翼地幫她拉上窗簾,退出臥室,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溫檸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她揉揉眼睛,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看到陸舒揚發消息告訴她自己已經回到學校,還看到沈屹說過來找她。

  先回了陸舒揚的消息,溫檸給沈屹發去:【你還在嗎?我剛睡著了。】

  沈屹:【我在門口。】

  溫檸:【你稍等我一下。】

  坐起來緩了緩神,溫檸掀開被子下床,換上一身香檳色的真絲睡衣睡褲,把身上的痕跡全都遮住,然後才走去開門。

  握上門鎖前,她特意蹲下`身子,把陸舒揚的拖鞋藏了起來。

  打開門,一眼就看到站在門邊的沈屹。

  溫檸讓開位置請他進來。

  沈屹的視線在鞋櫃稍作停留,見沒有男士拖鞋,幾乎是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溫檸還是很困,沒跟他說幾句話,就拉著他往臥室里走。

  「那是什麼?」剛進屋,沈屹一眼就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什麼?」溫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然後就看到可愛的黑貓耳朵發箍,靜靜躺在米色的檯燈旁邊。

  陸舒揚居然把那東西留下了。

  剛才溫檸光顧著換睡衣,然後去給沈屹開門,根本沒注意床頭櫃多了這玩意。

  沈屹疑惑地看向溫檸。

  記憶里,她似乎並不喜歡戴這種髮飾。

  溫檸眨了兩下眼睛,很快反應過來,「我從家裡帶的,給你的。」

  「給我?」

  「對啊。」說著,溫檸走過去拿起那個發箍,沖沈屹招了招手,「過來。」

  沈屹乖順地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見溫檸踮起腳,拿著那個發箍往他這邊伸,沈屹配合地低下頭。

  有什麼東西束在頭頂,沈屹很不習慣。

  他彆扭地抬手摸了摸發箍的耳朵,然後緩緩抬起頭,臉頰微紅地看向溫檸。

  沈屹骨相好,五官層次分明,肌膚冷白細膩,歲月幾乎沒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他身上既有成熟沉穩的氣質,又有清澈的純情,戴這個發箍跟陸舒揚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溫檸眼睛倏然亮起,星眸燦亮,雙手捧住他的臉,真誠地感嘆道:「真可愛。」

  聽到她這麼形容,沈屹更覺得血液上涌,臉頰滾燙。

  他濕潤的烏眸有些躲閃,「是、是嗎?」

  「是啊,特別可愛,」溫檸踮起腳親了親他的嘴巴,「下次給你買個兔子的長耳朵發箍,你更適合那個,戴上肯定更好看。」

  沈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適合兔子。

  但她誇他,他心中就好似浸在蜜罐里一樣甜。

  他很淺地彎了彎眼睛,眼裡盛滿了她的倒影。

  溫檸拉著沈屹在床上躺下,關了燈,熟練地鑽進他懷裡。

  沈屹本以為溫檸會像平時那樣撩`撥他,沒想到她只是安靜地趴在他胸前,並沒有要做什麼的意思。

  沈屹習慣了配合她的需求,如果她不想,就算他自己很想,也不會主動碰她。

  聽著男人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困意又有了捲土重來的趨勢。

  溫檸伸手抱住他的腰,無意識地喃喃道:「乖,陪姐姐睡一覺。」

  沈屹怔了瞬,低沉嗓音蘊著濃濃的困惑,「姐姐?」

  他跟溫檸同歲,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溫檸心裡猛地跳了下,剛升起的睡意頓時消失無蹤。

  跟陸舒揚待在一起兩天,她習慣了用這個語氣說話,一時間沒改過來。

  正在溫檸思考要不要裝睡矇混過關時,沈屹又提出了新的疑惑:「我記得,你平時都是穿睡裙,今天怎麼穿長袖的睡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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