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二天,溫檸和聞堯請了假,在外面約會。

  他們去了電玩城,在體驗倉里戴上VR眼鏡,眼前場景陡然一轉,變成了破敗廢棄的城市。

  聞堯負責「開車」,行駛在坑坑窪窪的路上,轉動方向盤繞過高樓和倒塌的建築,躲避身後追來的喪屍群。

  溫檸手裡拿著槍,射擊迎面飛來的怪物。

  車速開得很快,路上又遍布斷裂和大坑,還有凸起的一截截鋼筋,車子顛簸得不行。

  溫檸快准狠地打下一個飛撲過來的變異蝙蝠,笑著打趣:「聞小堯,你車技行不行啊?不行就換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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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障礙物太多了,我沒工夫注意下面的路。」正說著話,前方也出現了喪屍群的蹤跡,眼看著車子要直衝進去,聞堯連忙猛打方向盤,堪堪擦過這群喪屍,逃到了被危樓簇擁的狹窄小路上。

  兩邊的危樓布滿了黑洞洞的窗戶,窗框裡冒出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貪婪地望著他們這兩個入侵者。

  「快趴下。」溫檸忽然說道。

  聞堯下意識聽從她的話,低頭趴在方向盤上,後頸吹來一陣涼意。

  緊接著是接連的幾聲槍響,溫檸打下了好幾個飛出來偷襲的怪物。

  她一邊注意著暗藏在四周的危險,一邊調出殘破的地圖查看,「我們往北邊去。還有最後三分之一的路,就能逃出城市邊緣了。」

  「好。」

  聞堯踩下油門,載著她一路出逃。

  -

  下午,溫檸和聞堯繼續去各種地方浪,玩得很盡興。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溫檸卻興致缺缺。

  「怎麼了,這些菜不合胃口嗎?」聞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心情的變化,關心地問道。

  溫檸吃東西一向挑剔,這一大桌子菜符合她口味的寥寥無幾。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在外面餐廳吃飯,不可能像自己做的那樣,能確保完全合她的心意。

  「沒有,可能是玩得有點累了。」溫檸拿起筷子,挑著覺得還可以的幾道菜吃了些。

  吃飯間,溫檸隨口問:「你會做飯嗎?」

  聞堯搖頭,「不太會,但我可以學。」

  溫檸喝了口水,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明天想去哪兒玩?」

  「明天去玩射箭和卡丁車?我知道有個俱樂部這些項目都有,還能騎馬,我帶你去。」

  「行啊。」

  晚上兩個人回明湖灣,做完洗了澡,聞堯自告奮勇地要幫溫檸洗衣服。

  溫檸靠在床邊畫畫,頭也不抬地說了聲:「好,謝了。」

  周六,聞堯帶溫檸去昨天說的俱樂部,跟她在裡面待了一整天。

  聞堯喜歡運動,興趣豐富,會玩的東西特別多,給溫檸帶來了許多新鮮感。

  只是晚上發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溫檸像昨天一樣畫畫,聞堯忽然推門走進來,欲言又止,「溫檸……」

  「怎麼了?」溫檸抬起頭。

  聞堯神情尷尬,抓了抓頭髮,從背後拿出一件白色的薄毛衣,支支吾吾地說道:「我不小心把你衣服洗壞了。」

  他手裡那件原本尺寸合身的毛衣,現在變成了一件短小的童裝,怎麼都不能穿了。

  溫檸指尖蜷了蜷,眉心微蹙。

  這衣服是沈屹給她買的,她穿過幾次,還挺喜歡的。

  「我洗的時候沒太注意,不知道它不能碰水。不好意思,我給你買新的吧?」聞堯愧疚地道歉。

  他平時比較粗心,做事情毛手毛腳,洗的時候連衣服布料都沒看。

  溫檸在心裡嘆了口氣,「算了。買不到新的了。」

  這是限量發售的,只有那段時間能買,過了時間就停售了。

  「對不起。」

  溫檸從衣服上收回視線,垂眸看著手裡的畫板,「你先出去吧,我還要再畫一會兒。」

  「好,那我不打擾你了。」

  等聞堯關上門離開,溫檸把平板放到旁邊,發了會兒呆,拿起手機,不自覺地點進了微信。

  那人的聊天框依然置頂在最上面,只是他們已經一周沒有發過消息了。

  -

  周日,溫檸和聞堯約好去玩個刺激的項目——蹦極。

  還沒坐升降電梯上去,前方湖面上空就傳來一陣尖叫。

  溫檸握住聞堯的手,笑著問他:「你害怕嗎?」

  聞堯緊張得手心出汗,表面上卻還是逞強地說著:「不怕,我才不怕呢。」

  「那我們待會兒一起跳?」

  聞堯愣了下,「還可以這樣嗎?」

  「可以啊,這裡有雙人跳項目的。」溫檸說完,就饒有興致地觀察聞堯的表情。

  某些人明明害怕得要死,緊緊握著她的手,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頭。

  輪到他們的時候,溫檸卻先鬆開了聞堯的手,「還是我先跳吧,你再考慮一會兒。」

  「我跟你一起。」聞堯在她身後走進了電梯。

  溫檸這次很認真地對他說:「害怕蹦極又不是什麼大事,我不會笑你的,不要勉強自己,身體最重要。」

  「我是有點害怕,」聞堯抓住她的手,眼神堅定,「但我想跟你一起跳一次。」

  電梯停下後,工作人員幫他們檢查了一下繩子和裝備,然後他們手牽著手,一步步走向跳台。

  數十米的高空,就算站在上面不動都能感覺到四下襲來的寒風,讓人膽顫。被群山圍繞的湖水在視野中縮小,可以清楚地看到岸邊。

  停在跳台邊緣,溫檸髮絲被風吹亂,明眸晶亮地看向聞堯,「你想好了?」

  聞堯臉色有些蒼白,深呼吸了兩下,點頭,「嗯。」

  「如果……」溫檸停頓了下,想要借這個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如果我們馬上就會死,你想跟我說什麼?」

  聞堯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沉默了會兒,忽然抬臂將她抱進懷裡。

  聞堯用此生最大的力氣擁抱她,緩緩低頭,薄唇貼在她耳邊。

  風聲呼嘯,他顫抖的話語被風送入耳廓。

  然後他們相擁著,從高台上跳了下去。

  聞堯的心臟也在同一時間從高空墜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

  害怕,擔憂,刺激,興奮,各種情緒雜糅在一起,齊齊湧上來。

  聞堯越是害怕,就越是將她抱得更緊。

  繩子上下彈跳了幾次,速度漸漸放慢。

  垂落到最低點,聞堯忽然低頭吻上了溫檸的唇。

  他寬闊的背將寒風阻擋在身後,懷中溫度滾燙,聲聲心跳如雷。

  後來有小船撐著竹竿來接他們。

  繩子下放,他們落到船上,解開了身上的繩扣和裝備。

  溫檸嫣紅的唇瓣水津津的,她坐在船邊,看竹竿劃開水面,湖水碧波蕩漾。

  聞堯從身後擁著她,手指插`進縫隙,和她十指相扣。

  -

  玩累了,黃昏時分,兩人手牽著手來到河邊。

  溫檸說想在河邊坐一會兒。

  河岸邊嫩綠的草芽稀疏,只豎著幾棵細長的枯草,裸露出泛白乾燥的土地。

  他們找了處地勢平坦的地方,聞堯脫下外套墊在草地上,和溫檸肩抵著肩坐下。

  他們坐在河邊山坡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快要垂落到地平線以下的夕陽正熾烈燃燒著。

  橘紅霞光映透了半邊天,晚霞像是隨時都要被夕陽燒化,變成棉花糖掉落進潺潺流動的河水中。

  迎面吹來清風,溫檸微眯起眼,「聞堯,十年前沈屹出事的時候,是你送他去的醫院嗎?」

  聞堯一時有些怔愣。

  轉而想到,他那天表現得那麼怪異,溫檸會放在心上,然後把事情調查清楚才是正常的。

  「周原跟你說的?」他問。

  「是。」

  遲疑了幾秒鐘,聞堯低聲道:「那天我早上去沈屹家裡找他,敲門沒人應,我就翻牆進去了,然後……然後就看到沈屹在浴室。」地上都是血。

  「他怎麼突然會想不開?是不是還發生了其他事情?」溫檸總覺得,沈屹雖然悲觀,但不至於這麼脆弱。

  當年可能還發生了其他事,將他徹底推向深淵。

  「嗯,你剛走沒多久,沈屹的母親就去世了。」說到這裡,聞堯不免有些唏噓,「是出的意外,沒搶救過來。」

  那個時候的沈屹,突遭此生最大的變故——談了兩年的女朋友毫無徵兆地離開,母親猝然去世。

  而他父親還在獄中服刑,債務累累,他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看不到任何希望。

  這樣的變故壓下來,任誰都會扛不住。

  更何況,他到底只是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少年。

  溫檸望向河對岸光禿禿的電線桿,無意識地揪住身邊的枯草,指尖泛起白。

  聞堯看著她的側顏,真誠地勸道:「溫檸,你不用因為這件事有壓力。沈屹跟我說過,他這麼做跟你沒關係,只是出於家庭原因。我那時候給周原打電話,也是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所以想碰碰運氣。」

  到底是因為家庭原因,還是因為她的離開,已經不重要了。

  溫檸只是覺得……如果自己那時沒有不告而別,好歹跟沈屹當面說分手,也算是給他留個念想。

  在沈屹最脆弱無助的時候,只要有那麼一點微弱的光芒存在,他也許就不會在絕望之下做傻事。

  幸好聞堯湊巧去找他,幸好最後沒有真的出事。

  「沈屹不想被你知道這件事,也不想用這件事綁架你什麼。所以我才不願意告訴你。」聞堯低聲解釋。

  溫檸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她不是會被人感情綁架的人,沈屹也不是會用不磊落手段的人。

  只是溫檸心裡還有一個疑惑,「錄音又是怎麼回事?」既然已經給沈屹聽過了,為什麼那段音頻還會出現在聞堯的手機里?

  聞堯彎了彎唇,「錄音是我自己留下的。」一留就是十年。

  溫檸轉頭看向他,「為什麼?」

  聞堯這次難得沒有嘴硬,坦蕩地承認了,「因為私心。」想多聽聽她的聲音,哪怕是她對別人說的告別。

  他眼底盛滿了細碎溫柔的光,第一次毫不掩飾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溫檸怔怔地和他對視,忽然想起今天蹦極的時候,聞堯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

  「溫檸,我想跟你結婚。」

  她問他,如果他們馬上就要死去,他會說什麼。

  聞堯說想跟她結婚。

  溫檸眸光微微閃動,率先挪開了視線,逃避似的。

  聞堯也轉回頭,凝望著前方夕陽垂落,「沈屹不是那種極端的性格,他只是習慣了有什麼事都壓在心裡。忍到極限他也只會把刀尖對準自己,絕不會傷害你。」

  溫檸隨手撿了塊圓潤乾淨的石頭,拿在手裡把玩,「你怎麼突然幫沈屹說話了?」

  聞堯答:「我不是幫他說話。我只是希望,不管你選擇誰,都不用有任何顧慮。」

  最近這三天的相處,聞堯感覺得出來,溫檸在猶豫,在掙扎。

  她現在可能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他們三個之間的關係。

  但一直這麼拖下去,對誰都是一種傷害。

  聞堯想把選擇權交給溫檸,讓她毫無後顧之憂地做出選擇,所以才會說出這番話。

  溫檸輕笑了下,發出淺淺的氣息聲,「你比沈屹懂事多了。」

  可懂事的人往往不會被心疼。

  心裡這麼想著,聞堯出口的話卻是:「我比他大一歲,一直把他當弟弟看。」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安靜地坐在河邊小山坡上,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夕陽還在不斷地沉墜,四周只剩下風聲和河水靜謐流淌的聲音。

  天邊的最後一絲光亮即將消失之際,聞堯鼓起勇氣說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聞堯攥緊了拳,怕自己再猶豫就會失去問出口的勇氣,便不管不顧地急聲說了出來:「溫檸,你真心喜歡過我嗎?不管是十二年前,還是現在。」

  說完,他緊張地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回答。

  他迫切地想知道,十二年前她主動靠近他,對他有沒有過動心。

  想知道這次和他在一起,除了生沈屹的氣以外,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溫檸眼睫輕輕顫動,沉默良久,最終卻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她顛了顛手中的石頭,揚手將它拋進河裡。

  石子濺出一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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