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從會議室出來,沈屹正低眸跟宋高朗吩咐一些事情,走過拐角,猝不及防撞見了熟人。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聞堯依然是張揚的紅色短髮,襯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單手提著西裝外套,跟從前最大的不同就是眼睛下面一片青痕,眼窩顯得深陷。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沈屹停住了話語,聞堯也抿了抿唇。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宋高朗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地立在一旁,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聞堯右手撫上後頸揉了揉,試探地出聲打破僵局:「談談?」
沈屹定定地望了他兩秒,斂起眸中情緒,若無其事地低聲開口:「來我辦公室。」
之後他吩咐宋高朗把文件送到樓下開發部,然後就走向總裁辦。
聞堯在他身後走了進來,隨手關上了門。
望著沈屹的背影,聞堯快速眨了眨眼,扯出勉強的笑,主動提及:「我過段時間就會去南城,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沈屹將東西放在辦公桌上,沒有發表意見。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聞堯又問。
沈屹回身看他,目光淡淡的,「你怎麼知道我們要結婚?」
「溫檸之前跟我說的。」聞堯隱瞞了溫檸當時問他要不要繼續當小三的話。
既然他們已經複合,他也不希望他們之間再因為他生出嫌隙。
沈屹回答了他上一個問題,「六月份。」
現在已經出了年關,距離他們結婚沒多久了。
聞堯微微頷首,「嗯。」
他神情略有些尷尬,語氣複雜地祝賀,「祝你們幸福。」
沈屹猶豫了半分鐘,微低下頭,態度平和地道歉:「上次我不該打你,對不住了。」
聞堯頓覺受寵若驚,又有些羞愧難當,連忙說道:「沒事,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
這件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地道,沒顧及他們的兄弟情義。
兩個人互相道了歉,氣氛比一開始的僵持好多了。
沈屹低聲道:「如果你有空,歡迎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行,」聞堯這次的笑容輕鬆不少,「那我走了。」
他們一時間回不到過去那種關係,但能休戰對於他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也讓他心裡的愧疚緩和不少。
「嗯。」
沈屹目送聞堯離開,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關上,他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剛才離得近,他看到了聞堯耳骨上多出的新耳洞,溫檸左邊耳朵也有一個新的。
聯想起之前看過的信,不難猜出是怎麼回事。
沈屹既把聞堯當作情敵看待,也仍然把他當朋友。
畢竟十年前,聞堯曾經救過他的命。
要不是聞堯剛好去找他,他那時就已經無人知曉地死在了那個小院。
所以得知聞堯跟溫檸徹底了斷以後,沈屹就不打算再繼續針對他。
只要他不再和溫檸在一起,過往種種,沈屹都可以不計較。
-
周末,沈屹在家裡手寫一張張結婚請帖。
溫檸覺得列印就可以,但他非要親力親為,覺得手寫更有意義。
沈屹寫的鋼筆字蒼勁有力,挺拔秀氣,溫檸見了心裡喜歡,也就由他去了。
她抱著平板窩在柔軟的辦公椅里,腰後墊著抱枕,瑩白的腳踩著桌子邊沿,坐姿很隨意。
中途,沈屹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將一盤洗好的櫻桃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溫檸低著頭,視線沒有離開平板,捏了顆櫻桃放進嘴裡,懶懶地應了聲,「謝了。」
沈屹正準備去辦公桌對面繼續寫請帖,餘光瞥見她屏幕上的畫面,驀地定住。
平板上全是男人的高清寫真,衣著暴露,或撩起上衣,或濕衣貼身,勾勒出壁壘分明的腹肌輪廓,水珠順著蜿蜒流下。
他看著溫檸漫不經心地一張張翻看,看到喜歡的就保存下來,有時候還會退回上一張,意猶未盡地欣賞幾秒鐘。
沈屹胸腔里像是打翻了檸檬水,冒起酸澀。
他沉著臉回到對面坐下,繼續一筆一划地寫結婚請柬。
寫完幾張,沈屹心情依然煩悶,又撂下筆。
溫檸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關心問道:「怎麼了你這是?」
「沒什麼。」氣悶地吐出一句。
溫檸一聽他話音不對,疑惑地抬起頭,笑著把櫻桃往他那邊推了推,「那吃點水果。」
沈屹繃緊下頜,漆黑眼瞳定定地望著她,「我不餓。」
溫檸放下手裡的平板,走過來倚著辦公桌邊緣,親自捏著櫻桃柄,將熟透的櫻桃送到他唇邊,嬌聲道:「吃一個嘛。」
沈屹遲疑地張口咬下。
剛咬破櫻桃,嘗到津甜的汁水,面前人便低頭吻了下來。
嬌艷欲滴的唇瓣貼上來,她技巧嫻熟地掠奪他的呼吸,氣息交融。
分開的時候,沈屹唇上最後一點櫻桃汁也被她吻去,濡`濕曖昧。
「沈乞乞,又在因為什麼生悶氣呢?」溫檸眸光含笑地望著他,居高臨下地。
吃個櫻桃被她搞得像調情,沈屹按捺著過速的心跳,氣息微喘道:「我沒生氣。」
「都快氣成河豚了,還沒生氣啊?」溫檸捏了捏他柔軟的臉頰,直接不客氣地坐到他腿上,圈住他的脖頸,說話間曖昧的唇息掠過他的下巴。
這段時間他們朝夕相處,總算讓沈屹的性格不像以前那麼自卑壓抑了。
他依然會彆扭那麼一會兒,但最後還是會把自己的想法如實告訴她,「你剛才……在看什麼?」
他這麼一說,溫檸就明白了。
估計是看到她在看別人的圖片,又開始吃醋了。
有時候溫檸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能像沈屹一樣,這麼愛吃醋,心思這麼敏感。
不過他鬧脾氣也懂得分寸,溫檸大多數時候都願意哄他。
溫檸仰頭親了親他的下巴,笑著道:「我這不是在找靈感嗎。我之前設計的一個角色要出周邊,我在想做成什麼樣子比較特別又可愛。就隨便翻翻好看的圖片,找找靈感。」
要出的是男性角色,可愛的同時也要兼具性感的美感。
聽到她這麼解釋,沈屹心裡舒服了不少,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晚上想吃什麼?」
溫檸笑而不語,只是盯著他瞧,眼睛濕漉漉的潤亮。
沈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為什麼一直看我?」
「我知道周邊要怎麼設計了。」溫檸抱了他一下,利落地從他腿上下去,「謝了,我先去忙,晚點再叫我。」
沈屹無奈地望著她的背影,輕嘆了聲,「好。」
-
距離婚期越來越近,這天下了班,回家路上,溫檸忽然關了手機看向沈屹,「要不要去塘鑼巷?」
沈屹快速看了她一眼,「你要回家?」
「不是,帶你見家長。」
沈屹一緊張差點踩了剎車,幸好及時回神。他深呼吸兩下,攥緊了方向盤,「見家長?現在過去嗎?會不會太突然了?我什麼都沒準備。」
溫檸輕笑著安撫:「別緊張嘛,你什麼都不用準備,我們家沒那麼多虛禮。待會兒路過漁具店,給我姥爺買一副新的釣具就成。」保管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
沈屹依言,將車停在商場的漁具店,買了最貴的一套釣具,又給長輩買了些補品,一起帶過去。
到了塘鑼巷,明明是期盼已久的見家長,可沈屹一下車腳步就像黏在地上,怎麼都走不動。
平時跟人談判都沒怯過場的沈屹,生平第一次升起退怯。
他怕溫檸的家人不喜歡他,會覺得他配不上那麼好的溫檸。
溫檸猜到他在想什麼,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別怕,我家人都會喜歡你的。」
沈屹整了整領帶,喉結吞滾,「我……第一次見家長。」
「我也是第一次帶男朋友見家長,」溫檸在他胸前輕拍了拍,笑吟吟道,「放心吧,乞乞,只要是我喜歡的人,我家人也會喜歡的。」
她說的話讓沈屹心尖一熱,心中的不安被很好地撫平。
深深看了她一眼,沈屹牽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提著東西,鼓起勇氣朝院子走去。
看到他們相攜走進來,溫以棠禮貌地招呼,迎他們進去,「你就是小沈吧?之前聽檸檸說起過你。你們先進屋吧。」
溫檸的外公外婆也對沈屹的到來表示歡迎,一家人態度既不冷漠,也不會過分熱絡讓人不自在,拿捏得恰到好處。
沒人對他們在一起表示抗拒,沈屹懸著的心漸漸放下。
他下意識看向溫檸,後者正跟溫以棠說話,收到他的視線,笑著沖他眨了眨眼。
溫以棠感嘆道:「你們倆感情好就行,我也就放心了。」
吃過飯,溫檸帶沈屹去了自己的房間。
她房間牆上還保留了從前的裝飾,牆上是褪色的海報貼畫,連書櫃玻璃上都貼著貼紙。
門後面掛著飛鏢盤,羽毛球拍,桌上放著新舊各種款式的遊戲機,漫畫書堆滿了書櫃,放不下的就放在書桌旁敞口的紙箱子裡,放在地上,倒是少有毛絨玩具的身影。
溫檸手撐著書桌,對沈屹說道:「我不太喜歡丟東西,所以以前的東西都還留著。」把這個小房間都堆得滿滿當當。
這還是沈屹第一次來她的房間,覺得好奇的同時,也被許多熟悉的東西牽動出過往的回憶。
從前溫檸跟他一塊上自習的時候,就會百無聊賴地翻開漫畫書,或是拿掌上遊戲機玩一會兒遊戲來消磨時間。
她喜歡運動,個子高挑,羽毛球網球排球都打得很好。
……
這時,溫檸忽然神秘兮兮地沖他勾了勾手指,「乞乞,過來。」
沈屹疑惑地走過來,「怎麼了?」
溫檸拉開窗戶,留出足夠一個人進出的縫隙,「我以前就是從這裡偷溜出去找你的。」
那個時候,等外公外婆睡著,她就會反鎖上房間門,從窗戶跳出去,偷偷去找沈屹。
沈屹接到她的消息,會提前在胡同口等著她。
寒冷的冬夜,他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牽起她微涼的手,一起走在深藍的星空下,身後影子拉得老長,腳步聲在靜謐無人的胡同里迴蕩。
「要不要跟我試一次?」溫檸躍躍欲試。
「好啊。」
於是溫檸輕車熟路地扒開旁邊的東西,動作靈巧地爬上窗戶,翻了出去。
沈屹回頭看了眼她的房間,也跟她一起手撐著窗台越過窗欞,來到房子後面。
溫檸牽著他的手往前面走,經過外公外婆房間窗戶的時候,還特意彎下腰,貼著牆根走。
沈屹在後面注視著她的背影,仿佛能看到年少時的她是怎樣越過窗台,偷溜出去見男朋友。
他那時為什麼沒有發現,溫檸對他其實是很不一樣的。
至少她絕對不會為了和別人見面,偷偷從家裡跑出去那麼多次。
走到熟悉的胡同口,溫檸依然牽著他,走向空地中間種的老槐樹。
路上她疑惑地問:「我走了之後,你為什麼不來我家找我?」
當年她不告而別,還以為沈屹會去她家裡找她。
可是從來沒聽外公外婆說起過,有哪個男生來找過她。
沈屹牽著她的手緊了緊,低聲答:「我來過,但是沒有進去。」
他知道溫檸外婆家住在這裡,在她走後,他曾無數次來過這個地方,但最後都決定不去打擾。
他們那時候太年輕,他擔心他們的事會給溫檸帶去麻煩。
所以即便被想念和痛苦折磨得日夜難眠,他也沒有去找過她的家人,只是在附近徘徊,期盼著哪天能有奇蹟發生,能再見到溫檸一面。
溫檸嘆了聲,回身抱住他,「乞乞,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沒什麼的。」沈屹故作輕鬆地說著。
只要結局是和她在一起就好。
溫檸心尖微澀,轉移了話題,「對了,關於婚禮,你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嗎?」
沈屹想了想,試探著提出:「我想在這邊辦,可以嗎?」
「你家?」
沈屹點頭,「嗯。我想把喜房布置在這裡。如果你不喜歡的話,不在這裡也沒關係。」
他只是覺得,那個地方承載了他們最多的回憶,希望能在那裡彌補過去的遺憾。
「好啊。」溫檸欣然應下。
她也挺想再住一次那個地方的。
兩人一路說話,不知不覺中就來到了沈屹家門前,卻發現他們家大門緊鎖。
「叔叔不在家嗎?」
沈屹微微頷首,「他經常不在。」
「他去哪了?」
「去……去陵園看我母親了。」
溫檸安慰地握住他的胳膊,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當年沈屹父親入獄後,他母親曾跟別人在一起過。
看樣子,他父親似乎一直沒再找別人,心裡仍然惦記著亡妻。
過年的時候沈叔叔不在家,應該也是去陵園了吧。
痴情不是壞事,只是可憐了沈屹,到現在也沒有親人在身邊陪伴。
「走吧。」溫檸想跟他去別處走走,散散心。
這附近七拐八繞的胡同很多,跟別處的風景大不一樣。
「嗯。」沈屹順從地跟在她身邊。
走出去一段路,溫檸的手腕被包硌了一下,這才想起有樣東西忘了拿給沈屹,「對了,乞乞,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周邊,第一批已經製作完成了,廠商給我發了幾個,你留著一個吧。」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亞克力包裝盒,裡面放著一個小小的精緻模型。
借著別家大門上掛著的燈籠,沈屹看到裡面的模型是一個長著兔耳朵的漂亮男人,眼睛紅紅的,身上松垮地穿著長款白襯衣,正抱膝躲在一個圓滾滾的罈子里。
「這是什麼?」沈屹好奇地拿在手裡。
溫檸打開盒子,一邊解釋一邊演示給他看,「那個遊戲人物的手辦。人物可以從罈子里拿出來,也可以放在裡面,還能把罈子倒扣,將人物模型擺在上面。」
沈屹盯著紅眼睛兔耳朵看了片刻,想起之前溫檸說過,她以他為原型創作過一個遊戲人物,似乎就是眼前這個。
小手辦做得很精緻,連眼尾的紅痕都栩栩如生,眼裡似乎還閃動著晶瑩,看上去楚楚可憐。
沈屹很喜歡這個小禮物,愛不釋手地拿在手裡把玩,還決定以後要把它擺在床頭。
溫檸可從來沒以別人為原型創作過人物,也從來沒設計過關於其他人的周邊手辦。
他是唯一一個。
一想到這裡,嘴角就忍不住翹起。
看完人物模型,沈屹將注意力移到下面的棕色圓肚罈子上。
剛才他就很好奇,為什麼這個人會躲在罈子里,於是舉起小小的罈子,借著頭頂燈籠的光,朦朦朧朧看到罈子上面貼著個菱形的紅紙,紅紙上還有一個字。
沈屹湊近了些,看得更仔細,總算看清了上面寫的什麼——
醋。
這是醋罈子。
沈屹:……
他眨了眨點漆的眼,一臉無辜地看向溫檸,後者正笑著看他,明眸中水光瀲灩,盈滿了他的身影。
沈屹耳尖燒紅,故作正經地跟她對視。
沒多久,他也靦腆地輕輕笑開,氣息聲愉悅。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