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山神廟
第14章 山神廟
不知不覺間已日落西山,一老一少兩人不緊不慢的翻過了數座山頭,約莫走了二十餘里,然而奇怪的是,那孩子雖拿了剩餘的牛肉,但卻並未自己離去,而是一直跟著兩人身後,始終保持著兩三丈距離。
時已是深秋,大山里傍晚的秋風透著陣陣涼意,大概孩子覺得有點冷了,便雙手抱著荷葉包貼著胸前,努力保持身上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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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明知孩子一路跟隨,但這一老一少一路上卻只顧自己聊天,絲毫不理會身後跟著的孩子。
這一段山路已平緩下來,前面卻不遠處卻是一處分叉路口。
一條路通往山腳下的溪澗,過獨木橋後連接對面的西邊山路。另一條是往南走通往半山腰,山腰處,依稀可見到一座破落的山神廟。
兩人停了下來,老金丹眯起眼看了一眼遠處的山神廟,轉頭對姜雨說道:「這荒郊野嶺的看來一時半會找不到農家借宿了,今晚我們就到那座廟裡歇腳吧。」
姜雨凝神往山神廟那邊看了一眼,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而此時,一直默默無語跟在身後的孩子卻有些慌張,雙手環抱在胸前小跑到兩人身後,怯生生的說了一句:「你們走下面這條路吧。」
老金丹面帶笑意轉頭看著孩子,隨即撫須笑道:「本來以為是一段有頭無尾的山水相逢,卻不料到頭來竟還能結一段善緣。」
孩子不理會老金丹莫名其妙的言語,伸出一隻手撓了撓後腦勺,漲紅了臉帶點結巴朝兩人說道:「那~那座廟裡有鬼,你們還是走下面這條路吧。」
姜雨此刻也樂了,一段仙緣,這孩子總算抓住了一大半。
於是他便對著孩子柔聲問道:「夜裡這麼冷,我們得找個能擋風遮頭的地方過夜呀,往下走過去對面可能找不到地方留宿了。」
「那座廟裡有鬼,你們最好不要去。」孩子眼神帶著一絲驚恐之色,又一次重複了剛剛說過的話。
姜雨半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孩子髒兮兮的頭笑道:「朗朗乾坤,人人只要身正意誠,心存善意不行惡事,鬼神也得敬佩三分,自可暢行無阻。」
說完,也不管孩子有沒有聽懂,青衣男子站直身子,取下背後長劍,左手握住劍鞘,轉身與老金丹朝著山腰破廟走去。
落日餘暉下,一老一少一青一白一左一右緩緩登山而行,從背影遙遙望去,衣袂飄飄,恰似兩個人間嫡仙人。
孩子咬了咬牙,最終像是下定決心,小跑著跟了上去。
然而此刻的他並不知道,就因這一咬牙的決定,他終於撿起了這份完整的仙緣。
很多時候,得失全在一念之間,一念是天堂,而另一面卻是地獄。
一座破落的山神廟,廟門已塌了一半,連門檻都仿佛被人拆掉燒火了,進門後天井裡長滿半人高的雜草,後堂倒還寬闊,只是一副金甲神人模樣的山神塑像,身上金箔早已掉落乾淨,神像暗淡無光,周邊結滿蛛網和沾滿灰塵,神像前的供奉台也不見了。
三人踏進廟門,老金丹便招呼兩人一起上前捻心香三拜山神,身後孩子手足無措,但也有樣學樣的拜了拜,而眼神卻驚慌的瞟著四周。
拜完山神,姜雨便出了廟門去砍柴草,深秋的山風強勁冷冽,荒郊野外的,不生火一般人怕是難熬過夜。
月朗星稀,姜雨終於回來,背著一大捆茅草,腋下夾著一大捆乾柴,另外一隻手拖著一根帶葉的樹枝。
姜雨把茅草和柴火放下,拎著樹枝先清理乾淨神像上面的蜘蛛網和灰塵,然後又在牆角處掃出一片乾淨地,把茅草鋪上,輕輕鬆鬆打了個簡單的地鋪。
自姜雨出門砍柴草起,老金丹便一人枯坐在天井處石階上,獨自閉目養神,留下那孩子任其在廟裡。
孩子也無奈,又不敢上前打擾,又擔心廟裡會突然出現某些怪事,整個人是坐立不安。
姜雨生好一堆火,便招呼兩人過來。老金丹先占了個位,在茅草地鋪邊上輕輕躺下,對兩人輕聲說了句:「乏了,老夫先歇了。」
姜雨應了聲,又安排凍得縮成一團的孩子睡火堆旁。那孩子坐了下來,卻完全沒有睡意,蜷縮著身子在火堆前用一根木柴不停撥弄火堆。
看著那孩子坐立不安的樣子,姜雨也不以為意,獨自找了個鋪好茅草的角落躺下,以心聲跟老金丹交代了方才上山砍柴草時觀察到的所有情況。
從發現山神廟那刻起,兩人便發現這座破廟的怪異。
正常來講,天底下山水神祇雖是三界內最底層的神仙,但畢竟是諸神登天后正式冊封的人間神祇,無論如何破落不堪,就算神魂隕落於世間,神廟裡正氣神光依舊能保持些許。
畢竟能在人間能被冊封為神祇,一定是於人間有大功德之士。
可這座山神廟不僅神光全無,且更是隱約可見有魔氣沖天。
至於一直跟隨兩人的孩子,本是一場被人為安排的萍水相逢之緣分,雖然孩子修道根骨不錯,但直到孩子在岔道口做了那個善意的選擇後,老金丹才動了在兵解離世前再收一名弟子之心思。
子時時分,山神廟外秋風蕭瑟凜冽,坍塌的門口在隱約的火光映照下,突然出現七名黑衣人。
黑衣人頭戴黑色頭巾,黑布蒙口,全身著寬大的黑袍,七人皆手持大刀,緩步走進廟門。
一直在默默給火堆添柴的孩子被嚇了一大跳,哇哇大叫一聲後,連滾帶爬的跑到神像後面躲了起來。
這一聲大叫也把睡著的兩人吵醒,姜雨一個翻身抄起地上長劍後站起身來,左手握住劍鞘橫於身前,右手卻伸手揉了揉惺忪睡眼,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為首黑衣人雙手柱刀把刀豎立在地上,惡狠狠的罵了一句:「小兔崽子,三天就給老子帶這麼一撥人,早知道這麼沒用當初就該把你宰了。」
「來者何人,為何三更半夜的出現在此荒郊野嶺,你們到底是人是鬼?」姜雨一臉怯生生的問了一句。
為首黑衣人舉刀指向姜雨,哈哈大笑道:「小子,別裝了,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取出來,大爺我保你全屍。」
姜雨咧嘴大笑道:「不好玩呀,你們這幫蟊賊打劫的方式,怎麼跟小時候我爹跟我說的不一樣,不是應該讓我們放下財物,就該放我們走嗎?」
身後的黑衣人齊齊笑出聲來,為首黑衣人乾笑兩聲後,才反應過來,轉頭狠狠盯了一眼身後的六名黑衣人,眾人的笑聲立馬停了下來。
鬧了半天,為首黑衣人才聽出了對方的調侃之意,惡狠狠的轉過頭,刀尖指著青衣男子怒罵道:「好小子,死到臨頭還敢拿大爺開涮,大爺先讓你得意一會,待子時一過,大爺第一個把你的心肝挖出來。」
姜雨略有所悟:「有點意思了,這是非得要等到丑時才來殺人吶,那咱幾個還能多聊一會功夫。」
一句話卻被對方抓住了什麼玄機,這讓為首黑衣人更加惱羞成怒,咬牙切齒的說道:「那就讓大爺先打斷你的腿腳。」
話音剛落,黑衣人身形暴起,閃電般在半空中劈出雷霆一刀砍向姜雨。
但霎那間刀還未落下,眼前青衣男子身影已一閃而逝,黑衣人心中大駭,正要收住身形,卻發現青衣男子身影忽然出現在他背後。
姜雨一把揪住黑衣人後背,彎腰側身一個過肩摔狠狠的把黑衣人摔在天井內。
這一摔雖然砸在天井中茂盛的草地上,但人也被摔得七葷八素,黑衣人雙手撐地站了起來,默默地看了神像一眼。
看著黑衣人這般模樣,姜雨會心一笑道:「怎麼說,你主子讓你拖延時間到丑時,在他修為最強的時辰出來再跟你聯手對付我?」
黑衣人顯然吃過虧了,自知與對手境界差距太大,此刻再也沒有方才的囂張氣焰,只是舉刀橫於胸前,擺出一副防禦陣勢。心裡卻暗自叫苦,早知道點子如此扎手,就不該逞英雄提前上山來。
姜雨露出邪魅一笑道:「嘿嘿,小爺可不會給你們聯手的機會,不如你們猜猜看,在我一個一個的把你們宰掉的時刻,你主子會不會提前出來救一下你們?」
七個黑衣人聽罷面面相覷,一個個不由自主的往門口後退,但轉眼間為首黑衣人仿佛察覺到了什麼,開口喊道:「兄弟們別上當,這小子的攻心計,是要瓦解我們的戰意,一旦我們只想著逃走,肯定一個都逃不掉,還不如現在就跟他列陣拼了,還有可能熬到神君出來。」
姜雨笑著朝為首黑衣人豎了根大拇指,「不錯嘛,這會突然就變聰明了。」
另外六名黑衣人聽罷,同時下腳步。
為首黑衣人也不再搭理姜雨,大刀一揮喊了一聲:「列陣。」
話音還未落,為首黑衣人便覺眼前一道青影襲來,武修的自然反應,他下意識腳下後撤兩步,同時揮刀斬向青影。
只聽見噹的一聲大刀撞到劍鞘上,隨即大刀便被一股大力撥開,黑衣人全身空擋暴露無遺,電光火石間,姜雨欺身一肘狠狠撞在黑衣人胸膛,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黑衣人被重重打飛,撞碎了剩餘一半未坍塌的土牆。
為首黑衣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七竅大量流著暗紅的血液,眼看是活不成了。
僅僅一個回合,一個五境武修便被擊殺,剩餘的六人見狀已毫無鬥志,紛紛沖向門口奪路而逃。
姜雨已經預判到這種情況,撞飛為首黑衣人後便一個彈射堵在神廟大門前,一個沖的最快的黑衣人在看到那道青影時,腦門也挨了一記劍鞘,一陣頭骨碎裂的聲音,黑衣人軟趴趴的倒了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便擊殺了一個五境一個四境武修,剩餘的五名黑衣人已嚇得不敢動彈,呆立在原地。
門口被堵,想要逃走只能翻牆而出,雖然牆不高,不過一丈上下,以五人的四境武道修為,一個縱身便可以輕鬆翻出。
但五人都不敢輕易嘗試,畢竟眼前這青衣男子手中長劍還未出鞘過,如果此人真是劍仙,只怕人還未翻上牆頭便會被飛劍扎個透心涼。
正前廳打的激烈之際,老金丹忙著走到神像背後把那孩子拉了出來。五人停下來之時,剛好看到老人牽著孩子手從神像後走出。
一名黑衣人看著白髮蒼蒼的老人,心念微動,雙腳蹬地身形如脫兔般持刀撲向老人和孩子。
一道白光一閃而過,姜雨手中長劍瞬間出鞘,白光閃電般從身形還在騰空狀態的黑衣人後背穿入,胸前穿出,再拐個彎衝到剩下四名黑衣人面前三尺地方懸停,劍尖指著四人。
飛劍殺人,果然是劍仙。
隨著黑衣人屍體掉落地上,剩下四名黑衣人鬥志全部土崩瓦解,打不過,也逃不了,四人紛紛扔下手中大刀跪地求饒,高呼劍仙老爺饒命。
姜雨看了神像一眼,轉頭對著四名黑衣人冷笑著道:「現在知道求劍仙饒命了,被你們擱置在後山的千百冤魂,死前也像你們這般求饒命吧,你們又何曾饒過他們?」
四名黑衣人依舊跪地不停磕頭,當中一人顫聲說道:「劍仙明鑑,這一切都是此處山神搞的鬼,小人等本是狼煙鎮戍邊將士,這班兄弟家中大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因朝中腐敗,兄弟們幾年都沒發過糧餉了,為了家人活計,不得已才和此地山神合夥打劫過往行人客商。」
「掠劫財物也就罷了,為何還要殺人,甚至連過往的老弱婦孺都不放過?」姜雨又厲聲問道。
四名黑衣人聽完,自知隱瞞不住,一個個磕頭如搗蒜叫嚷著道:「劍仙老爺,殺人都是此山神要求的,我等本意也就劫財,但此山神要食用活人之心和煉化死者魂魄,小的們也不敢不聽啊。」
「被人利用還不自知,死到臨頭了,你們看看你們的主子,有半點要搭救你們的意思嗎?」
姜雨大聲道:「兵者修武道,一旦拿起武器入了營門,職責唯有八個字,保衛家園,戍守疆土。不是讓你們拿起刀劍來屠戮你們守護的老人婦孺孩童的。」
姜雨神情激昂,隨即又冰冷冷說道:「這個道理,我三歲開始就懂了。換了我是你們,面對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了的境地,只會以自身鮮血來清洗一身的罪孽,絕不會玷污了兵者這個名聲。」
「我知道你們曾經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也曾立誓守衛這方土地,我也知道這個世上有很多不公平,才讓你們違背自己的良心犯下那麼多罪孽。但我相信,你們的父母妻兒肯定不想看到你們殺死那麼多無辜的人。如果你們還是一條漢子,請不要讓你的父母妻兒被別人看不起。」
男子言語字字擲地有聲,一字一字實實在在的落到黑衣人心底。當中一名黑衣人眼中居然泛起淚光,不知是悔恨還是無奈。
這名黑衣人咬咬牙,伸手撿起地上大刀,慢慢的站起來,雙手抱拳躬身朝姜雨行了個禮,緩緩說道:「劍仙教訓的是,小人慚愧。只求身死之後,不要禍及家中父母妻兒,畢竟他們都不清楚小人所犯之罪。」
姜雨神情已恢復平靜,漠然看著這名黑衣人點點頭說道:「我答應你,安心的去吧,如果還有來世,請一定記得做個好人。」
黑衣人仰天大笑一聲,咬咬牙顫巍巍的雙手舉刀,狠狠朝脖子上抹了一刀。
鮮血噴涌而出,這名黑衣人身軀也緩緩倒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剩下三名黑衣人已完全不知所措,連求饒都忘記了。
這劍仙老爺,分明是不想讓自己的寶劍多舔血嘛。
老金丹瞬間無語了。從出手狠辣殺人立威,再瓦解對方防禦,到喚醒良知,最後以家人威逼對方心甘情願自裁謝罪。這師侄對人心的掌控手段,讓他一個活了兩百歲的老人也感到無比震驚。
姜雨繼續看著剩餘三名黑衣人,依然還是一副漠然的表情冷冷說道:「最後的出路我已幫你們選好了,是自裁來洗清你們所犯的罪孽,捍衛戍邊將士的名節,還是死在我飛劍之下,你們可以任選一條。」
三名黑衣人內心已全然崩潰,表情痛苦扭曲。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了,甚至連主子似乎也不敢出來搭救他們。
而眼前男子心狠手辣,根本無意放過他們,但卻擺明了不想劍上沾染更多鮮血。
在必死的局面下,還得不禍及家人,或許自裁謝罪才是給自己和家人最好的救贖。
半晌,又一名黑衣人不忍折磨,撿起長刀狠狠的插入自己腹中,倒下那一刻,黑衣人臉上表情終於平靜如水。
姜雨看著表情痛苦的剩餘兩名黑衣人,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懸在半空中的飛劍瞬間化作一團白光,從一名黑衣人胸前穿透過去又從另外一人背後穿進胸口穿出,最後飛回劍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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