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避嫌,沒必要吧?


  易冉不接電話,微信消息從一開始的不接,到發不出去,讓顧則宴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她這次鬧脾氣,好像不只是鬧鬧了。聯想到她之前的表現,顧則宴有些慌亂。

  事情現在已經完全失去控制,原本他是想等事情的風頭過去,再去和易冉好好解釋。可網上的輿論來勢洶洶,易冉又是一副要魚死網破的意思。

  不僅如此,創世集團也給他發來了郵件。內容羅列了樊茂這些年的黑料。顧則宴明白對方的意思,如果他強撐著要保樊茂,那到時候他也會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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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權衡了利弊,但最讓顧則宴在意的,是易冉採訪時說的話。

  以前,他總覺得易冉沒有自己的個性,做什麼事都以他為中心,唯唯諾諾的,一點傲氣都沒有。

  可鏡頭前的她,目光堅定,說出來的話也格外決絕。

  這樣的她讓他陌生,也讓他恐慌。

  他曾經很堅定地認為,不管發生什麼,易冉都不會拋下他。

  創業初期,他因為資金的事,沒少看別人臉色。有時候煩起來,想抽根煙,兜里都要掏上好一會兒才掏出錢。

  易冉從不會讓他覺得侷促,總是溫和地將他想要的東西塞到他手裡。怕他難堪,還會找理由,說自己想抽菸,抽了以後發現味道不好,讓他把剩下的都解決掉。

  有時候他也在想,易冉到底是出生在一個怎樣的人家。

  她天真到幾乎不諳世事的地步,不知道她的父母要怎樣溺愛,才能養成這樣的性格。

  可如果出生在幸福的家庭,又為什麼要喜歡他這樣的人。

  顧則宴心裡有數,他對她並不好,他對她沒有對梁言十分之一的耐心。

  他現在的情緒非常複雜,這時候梁言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問他群里的消息看了沒,大家明天要約著一起去度假村玩。

  顧則宴閉了閉眼,考慮了一會,回了條消息過去。

  「抱歉,我明天有點事要處理,你們玩得開心點。」

  易冉已經把他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他覺得有必要和她當面談一談。

  創維離她家並不是很遠,車子開了十分鐘,就到了她小區門口。不過這小區是老小區,管理比較混亂,小區門口那的車,停的都不是很規範,所以林昭的車沒有辦法開進去。

  他的車停下後,易冉先跟他道謝。在她要下車的時候,林昭給了她一把傘。

  易冉愣怔了下,沒有馬上接過。

  林昭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勢,問她:「你是想一路淋回去?」

  易冉手指攪纏著,正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時候,林昭開口了。

  「易冉。」

  他叫了她的名字,她猛地抬頭,就看到林昭正看著她。他很平靜,眉眼裡一絲戾氣都沒有。

  「你沒必要這樣。」他開口道,然後將傘又往她那送了送。

  「用不著自我折磨,也沒必要對我感到抱歉。

  他從車裡掏出一盒煙,準備打開的時候手又頓住了,而後他又不動聲色地放了回去。

  他把剛剛那句沒有說完的話,補充完整了。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很從容,左手搭回到方向盤上。他有一雙好看的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易冉注意到戴在手上的腕錶,已經不是前幾年他喜歡的那一款了。

  時間在往前走,林昭也有了新的開始。

  她的抱歉對他而言,或許是一種道德綁架。

  林昭側過頭看她。她現在很喜歡低著頭,她的睫毛向來很長,垂著眼,眼廓那都打上了陰影。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醞釀話語的時候,喉結處滾動了兩下。

  「沒必要為了私人的事,影響工作。」

  這是他今晚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易冉撐著傘,一步步地往自己的公寓樓走。今天,她跟林昭說了不少的話,心情說不上不好。

  反倒讓她原本迷茫的心境,敞亮了一些。

  她應該努力地……向前看了。

  回到家裡,易冉打開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給自己倒了一杯。她現在胃不太好,所以喝前都要將奶熱一下。

  只是,今天她的操作失誤了,走路的時候不小心將奶撒出了半杯。她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手忙腳亂。

  把牛奶杯子放下,她急吼吼地去找抹布。經過柜子那的時候,還撞了一下頭,好不容易把抹布拿過來了,結果沒看腳下的路,踩在打翻的牛奶上,來了個劈叉。

  然後腳腕就扭傷了。

  易冉吃力地把東西收拾好,才一瘸一拐地去浴室洗澡。

  原本以為只是個小傷,哪知道一個晚上後,腳踝那竟然腫了起來,鑽心地疼讓她沒辦忍受。

  易冉一大早就抱著自己的腳,在房間裡嚎了五分鐘。

  今天有個比較重要的工作,要她和鄧薇一起到場,給大夢三生做個宣傳。

  她瘸著腿去了創維,沈藝竹看她走路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易冉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腳扭了。」她吃痛地皺了皺眉,繼續道:「等今天的活動結束了,我去醫院看一下。」

  「你小心點啊,陳總監說今天有很多媒體要來拍照的。」

  易冉只覺得頭痛,她已經能想像到出現在新聞發布會上的自己,樣子是有多難看了。

  只是,等她準備要出發的時候,陳力通知她,讓她今天休息,活動不用參加了。

  易冉擔心因為自己會影響大家的工作,陳力直接跟她說這事她不用管,後續的事情工作室會安排,讓她先把自己的傷養好。

  沈藝竹陪她去了醫院。她非常驚訝,易冉竟然不會掛號。

  她咋舌,忍不住問了一句:「易冉,你以前從來沒有生過病嗎?」

  對方誠實地回了一句:「生過的,但以前都是人家陪著來的,我自己沒研究過。」

  「你可真幸福。」

  易冉笑眯眯地點點頭,她對以前的生活很滿意,現在的生活,雖然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事情也在慢慢步入正軌。

  她拍了個片,醫生檢查後,說她的情況並不是很嚴重,但最好要靜養。

  易冉不好意思再影響大家的進度了,讓沈藝竹送她回工作室。沈藝竹躊躇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請示上層。

  「易冉,我把你的情況和陳總監說了,我覺得你還是休息比較好。」

  易冉愣了一下,覺得不能理解。

  「藝竹,這太興師動眾了吧,只是一點小傷。」

  沈藝竹搖頭:「易冉,身體有問題的時候千萬不要逞強,否則後期真耽誤工作了,沒有人會念你的好。」

  易冉呆了呆。

  「我們先把情況反映上去,看看工作室有沒有處理的辦法。其實你的工作完全可以在家裡進行,最近先好好休息。」

  她仍舊有些忐忑。她很怕自己給別人帶來麻煩,很快沈藝竹手機里就來了消息。

  「易冉,我直接送你回家吧,陳總監說你可以在家裡辦工。有什麼事,我會來通知你的。」

  回到家裡,沈藝竹看了下她的冰箱,見裡面食材還算充足,稍稍定心。

  怕她做飯不方便,沈藝竹用裡面的食材,給她做了一份火腿炒飯。炒飯出鍋的時候,易冉的眼睛都亮了。

  「藝竹你好會做飯。」

  「就是一點點傍身技能,你別誇我了。」沈藝竹幫她把飯放在好拿的地方,臨出門的時候又交代了一句:「易冉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易冉和她揮手告別,然後有些無聊地坐在電腦前。

  嗯,還是想去工作室工作。

  比較有氛圍。

  她正想著,手機突然來了消息。

  是林昭。

  「我在你家門口。」

  易冉驚呆了,忙打了個電話過去,今他接的很快。

  「你怎麼過來了啊!」因為驚訝,易冉的聲音都高了八度。對方很平靜,淡定了接了一句:「開門就知道了。」

  然後那頭就想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姐,是我,張姨來看你了。」

  易冉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從她出生時起,張雲春就在他們家做事了。後來她媽媽早逝,張姨在她的人生里,扮演了母親的角色。

  易冉激動地下了床,一蹦一跳地去開門。

  林昭站在門口,目光掃視了她一圈,落在了她光著的腳上。

  張雲春一見就急了:「囡囡啊,你怎麼光著腳就出來了,要著涼的。快把鞋穿上,張姨拿了豬蹄過來。待會給你燉湯喝。」

  易冉開了門,張雲春和林昭進了屋,易冉直接去撲過去摟住了她。

  「張姨,我想你了。」

  「張姨也想你。好了,你快去房間歇著去,張姨給你做好吃的,等會咱們好好聊。」

  張雲春把易冉扶進了房間,然後對著林昭道:「阿昭你陪她說會兒話,我先去忙。」

  林昭嗯了一聲。

  砰!

  易冉嘆息,她不懂張姨為什麼要把門給關了。

  房間裡很安靜,易冉坐在床沿上,盯著站在牆邊的林昭。他站姿挺拔,雖然離牆近,但卻不會偷懶倚在牆上。

  極度的克制。

  易冉怕,在張姨出來前,他會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你怎麼過來了?」

  「送張姨過來。」

  這個回答好像也沒什麼問題。易冉頭低著,又問了一句:「張姨怎麼知道我受傷了啊!」

  林昭沒有馬上回答,易冉抬起頭,目光與他相對。他凝視她的時候,會讓她格外心虛,易冉瞳孔微顫,林昭移開了視線,目光落在了她的電腦桌上。

  易冉覺得心虛,身體挪了挪,把亂七八糟的桌子稍微收拾了下。

  「易叔怎麼可能對你完全不聞不問。」

  這話觸動她了,易冉的眼眶一下子就濕了。她是個不省心的的女兒,除了讓爸爸傷心操心,什麼都不會。

  林昭盯著她看了一會,踱步走到了她的桌前,從一堆雜物里,翻出了一包紙巾,抽了兩張紙遞給她。

  易冉心虛地接過,擦了會眼淚,開口:「你走吧。」

  林昭……

  易冉很高興他今天把張姨帶過來,但他現在身邊也有女朋友了,他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林昭。」

  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林昭眼眸微動,然後就聽她開口道:「現在不是小時候了,咱們相處的時候,還是……」

  「避避嫌吧。」

  她想了一會,才想到一個合適的詞。

  林昭端倪著她的表情,沒有立刻接話。天空這時候飄過一朵雲彩,將太陽遮擋住了,屋子裡一下子變暗了,易冉看著腳下的陰影,不安的感覺加劇。

  然後林昭的聲音響起,不大的放心,這個聲音聽著有些飄渺:「避嫌?」

  她驀地抬頭,對上他平靜無波的眼,就看他薄唇微動,她又倏的一下低下了頭。

  她頭低著,沒有注意到林昭又把目光投向了她。他的眼裡,此刻只有她的身影。

  然後她就聽到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四個字:「沒必要吧?」

  她的心似乎在那一刻凹陷了下去。

  她回憶起了自己那時候做的事情。

  明明那時候已經有了婚約的自己,卻根本不知道避嫌的,為了顧則宴,拋下婚約,離家出走。

  她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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