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險境
強弓輪射,幾人誰也沒有破解之法,只能藏在門板後頭暫做躲避。
知夏迅速檢查了文良的傷口,箭矢好巧不巧正好射入後腰正中,就算及時處置,雖能留下性命,但往後怕也不能行走了。
更何況此時境地,別提處置,連拔出箭頭都並無可能,耽誤下去,那便只能是性命不保。
知夏乾脆要抽出匕首先斬斷箭體,讓文良好做移動,也能舒服一些。正要動作時,卻被文良搭住了手腕。
這是讓她不要輕易顯露。
知夏心下焦急,卻又怕自己若是堅持,文良再行阻擋平白耗費力氣,便也不動了。
然而這一下卻好似耗盡了文良最後一點力氣一般,整個人再沒了動靜,呼吸也微不可聞了。
還好周通也想到此處,找了個空隙抽出腰間佩刀,遞給知夏:「會用嗎?」
知夏一把奪過刀,單手握住靠近文良身體一側的箭體,另一隻手順勢一劈就將其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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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見她手法,心下已有了計較,但此間不提,逮著個間隙翻出身去,從旁邊樹幹上拔出兩根箭矢,又翻了回來。
雙手一折將箭體折斷,仔細看了箭頭,又朝地上啐了一口:「點鋼箭。」
知夏看向他手中箭枝,兩支相同,箭頭細長尖銳,兩側各有一支扁平的倒鉤小刃。
「對方是強手,這一箭怕是射斷了虞侯脊背,此時斷然拔不出來。」周通沉聲道。
二人說話動作間,溫故一直在幫文良止血,幾塊帕子連帶自己的袍子也都染紅了,卻是半點效用都沒有。
這算是文良第一次要死在溫故面前。
前面那些循環往復里,溫故其實都帶著些私心。
未免自己情緒過重,多次累積傷了心神。這些親近之人,要麼在已知死局之時將他們支開,要麼自己儘量搶著死在他們前頭。
畢竟梁州危局溫故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這些盤算,是可以分心去做的。
更何況,溫故也不知道命運這般突然而來的眷顧,會不會又突然結束。涉及生死之事,還是頗為慎重。
然而此時事發突然,又不是熟悉情境,她沒了那許多計較。
雖然心裡還清楚,自己是可以讓文良「起死回生」的。但臨到面前,卻無法控制的住情緒。
溫故這邊正按著,文良突然動了一下。
「弓手十人,三十步外有五人靠近。」文良這一句話說得有氣無力,看樣子剛才是屏氣凝神去聽動靜了。
溫故見文良出聲,手上力道又輕了兩分,忙道:「文叔,先別管其他……」
方才沒說話還好,這一說話,眼角反而酸澀,剩下的話也就哽住說不出口了。
文良傷在背脊,如今趴在地上,本想著抬手安慰下大小姐,卻也動彈不得。
溫故手放在文良腰間,先看到他深吸一口氣,又感覺他渾身猛地一緊,突然又是一聲暴喝。
「王天霸!護大小姐周全!」
黑夜裡,原本為了藏匿行蹤,彼此之間只有箭矢往來,這一聲暴喝卻震得雙方都愣了一下。
又聽一聲回應自半遠不遠處的林中傳來。
「叫我文靜啊!」
文靜人隨聲至,將春秋大刀拖在身後急速奔行,原本最靠近溫故藏身之處的三個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身側不遠竟還有人藏身。
三人剛要抵擋,文靜卻已然奔至面前,將原本拖刀的手變單為雙,也不管自己身形未穩,借著力,硬生生將刀掄起,接著就是一道銀屏劃開夜幕。
八尺余長的春秋大刀,刀刃剛好遞到其中二人脖頸之上,連一聲驚呼都沒有,剛開起的銀屏霎時間又潑上了整面的殷紅。卻是這二人被斬於刀下。
一刀制敵,文靜未做停頓,先是跟著刀身原地轉了半圈,卸去了力道,接著手腕一擰,調轉刀刃,腳下又朝第三人奔去。
那第三人見兩名同伴一息間便被斬下,卻也沒有驚恐,而是慎重抽刀抵擋,可文靜哪裡能給他這個機會,雙手過肩,將大刀由後向前,兜頭蓋臉劈將出去。
那人使一柄短刀,雖然鋒利有餘,但畢竟抵擋不住春秋大刀開山破海的力道。只是稍微滯了一滯,卻也免不了還是被文靜斬於當場。
此時周通也抓准了機會,一躍而出,手中亮銀錘舞將開來,三十步外,注意力都被文靜吸引的餘下二人倉促之間慌忙應對,可也沒擋住周通的一身蠻力,頃刻就被錘碎了骨頭,倒斃當場。
這場搏殺幾息之間便已結束。可溫故再看向文良時,這虞候喝完那一聲,算是徹底卸了精神,頭往旁邊一耷,沒再留下半句話,就這麼沒了氣息。
他臨死前唯一要交代的,還是自己的安危。
溫故心下萬般情緒,卻知不該在此時發作,只好先不做聲,強行定住心神。
此時周通文靜剛好殺完五人,一齊又回到了門板後面。周通順手從旁扯來一張木桌,更多了一分遮擋。
見溫故神色,又見文良模樣,周通便知道當下情境是如何了。
溫故卻突然說了句:「上次怎麼沒說有弓手。」
這句來的沒頭沒尾,周通也不確定是不是在同自己說,本想笑一聲,咧開了嘴卻成了苦笑,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啥上一次?」
文靜卻不管那許多,丟了刀撲到文良身前,先是伸手探了他脖頸,而後又查了傷口,兩行眼淚就跟著滾下來了。
「讓你改我隊號你不聽,現在好了,沒人下令,我這霸字隊要叫一輩子了。」
文靜話中悲情濃重,幾人雖不知其中事由,但神色也都跟著一黯,文靜也沒耽誤,與周通說道:「對方上山的十八人,有三人被斬於路上,拋去剛才五人,應該只有十名弓手了。」
周通連忙問道:「你的人呢?」
「除我之外,餘下十四人拆成兩隊山上山下分開布置,對方能上山,說明山下七人已經陣亡,就算沒死,最少也被拖住了。山上埋伏的七人卻是被他們逐一拔除,只留下我一個。」
文靜之前收到的命令是埋伏近前,以做奇襲策應,眼見著同伴被逐一殺死,卻也未動分毫,意志堅決由此可見一斑。
此時卻聽她對周通說道:「現在我的人都死了,接下來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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