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親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尹萌睜開眼，入耳就是鄰居家大黃的叫聲。
大黃平時很少這麼鬧騰，只有陌生人經過才會狂吠示警，就像齊榮剛出現時那樣。但現在它的聲音明顯是高興的，應該是在跟什麼人玩。
尹萌換了身衣服，走到二樓的陽台上，一眼就看見鄰居家院門口，齊榮正跟隔壁的王叔一起帶大黃玩，兩個人分別站在兩頭，互相拋球，讓大黃在兩人中間來回奔跑撿球，樂此不疲。
像是注意到尹萌的身影，齊榮微微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尹萌剛想退回房間躲開他的視線，就看見大黃突然離開原本的行經路線，朝著齊榮的方向飛奔而去。而齊榮此時正看向二樓的方向，背對著大黃，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毫不知情。
「小心！」尹萌下意識喊道。
齊榮反應迅速，回身的同時雙手揪住大黃兩頰的皮肉，制住它前撲的動作，幾乎瞬間就讓它失去了攻擊力。兩手卡在它牙齒無法咬到的地方，提著它身體的高度又讓它兩隻前腳無法著地，雙爪徒勞地在他的肚子上來回抓撓著，最後只能乖乖地搖尾討饒。
王叔在後面看到這一幕也匆忙上前來，等瞧見齊榮T恤上的金屬鏈子才恍然大悟地解釋道：「我說大黃怎麼會突然攻擊人呢？估計是你背過身去的時候它看見這鏈子了，覺得新奇想上來咬兩口。」
齊榮聽了，把兩手鬆開。大黃也不折騰了，安安分分地活動了一下腮幫子，搖晃著大尾巴繞著齊榮的小腿轉了一圈。齊榮拍了拍大黃的腦袋，它往他手心裡舔了兩口，最後枕著他的鞋趴下了。
王叔笑著說：「這狗跟你有緣。不過你剛剛那身手反應，厲害啊？」
齊榮不知道想到什麼，神色微微一變，輕描淡寫道：「從小跟家人一起鍛鍊，身體素質比較好。」
王叔和善地笑了笑，目光往二樓瞥了眼，笑道：「小丫頭擔心你呢。」
齊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沒看見人，只有小姑娘的裙擺在陽台上盪了一下。
「你住趙奶奶家，以後就是鄰居了，有空常來串門。」王叔說完朝他揮了揮手，帶著大黃出去散步了。
齊榮低頭瞅了眼T恤前面被大黃撓得一道一道的爪印、破洞，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往院子裡走。
他走進客廳的同時，尹萌也剛好從樓上下來。
她目光難得沒有絲毫彆扭地直直地望了過來，帶著幾分擔憂。
尹萌之前站在二樓，看見大黃撲向齊榮的樣子，當然也見到了後續。只不過剛開始大黃直直撲向他的樣子，到現在回想起來還讓人感到後怕。
「吃飯了嗎？」齊榮問。
尹萌心思哪還在早飯上。
她目光直直地往他胸口去瞧，齊榮卻有些微微側過身，胳膊還若有若無地在身前擋了擋，不想讓她看見的樣子。
尹萌心裡登時一咯噔。
剛開始還留有的那一絲拘謹立馬顯得無足輕重了，她緊張地問他：「你胸口受傷了嗎？讓我看看？」
齊榮見小姑娘明顯擔憂的神情，知道不說清楚她是不會放心的，只能嘆了口氣，無奈地把擋在身前的胳膊放下，讓她自己看。
跟昨晚見面時款式相似的黑色T恤上，幾道狗爪留下的灰色印記十分明顯，更加明顯的是當中被抓破了的幾道破口處，此時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裡面的肉色清晰可見。
「沒受傷，衣服壞了。」齊榮淡淡說著，臉色多少有些僵硬。
尹萌看過去，視線略過那兩個破口，著了火似的飛快挪開眼。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尷尬場面，頓時覺得臉頰的熱度逐漸攀升。
不想安靜的氛圍繼續，齊榮乾脆主動開口。
「附近有賣衣服的店嗎？」
尹萌立刻道：「有。」
她猶豫了一下，又試探地問：「但不是什麼大店，你……」
齊榮揚了揚眉，他擺弄了一下自己衣服上大黃留下的破洞，問她：「你覺得我現在還在意這個？」
尹萌看著男生一臉嚴肅地擺弄著身上的破洞，一張又帥又酷的臉上無奈又不爽的樣子，憋了兩秒，最後還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齊榮挑了挑眉，臉上不悅的表情逐漸加深。
尹萌這次學乖了，腿腳麻利地飛快跑到了門口，趕在他開口之前迅速說：「快走吧，去晚了他們要吃飯了。」
……
尹萌原本也準備帶齊榮去街上買點東西。
一方面是幫他熟悉一下平安鎮的環境，讓他認認路，這樣以後他自己出門也還知道怎麼回家。另一方面也是擔心他生活上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她跟奶奶準備得再周全，到底不熟悉男生的需求，還是讓他自己再查漏補缺比較好。
兩人一路走尹萌一路給他介紹路名，最終停在了一個牌子都落了灰的「百貨商場」門口。
「你說買衣服的地方，是這兒？」
「這是我們鎮上最大的百貨商場。」尹萌點頭說著，抬步走了進去。
齊榮看著眼前這個「商場」，只覺得身在平安鎮，每天都能刷新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商場裡面地板乾淨燈光亮堂，但除了這兩點，眼前的百貨商場跟齊榮印象中的「商場」完全是兩個不同的物種。這裡的各個商鋪幾乎疊在一起，前一家店的出口緊貼著後一家店的大門，店內擺滿了自家商品，小飾品、鞋帽箱包應有盡有，賣衣服的店更是整面牆上都掛滿了衣服，男款女款各占半邊牆，掛衣服的架子甚至加長伸到了店門外。
從走進商場那一刻，齊榮耳邊就充斥著各種砍價叫賣的聲音，每家店都放著「全場五折封頂，買到就是賺到」的喇叭，無死角播放，幾乎在耳朵里形成了一個無限循環的回音。
說是是商場，更像個固定攤位大雜燴。
尹萌對這些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帶著齊榮熟門熟路地穿梭在小巷當中，七拐八彎後，停在一個胖女人的店門前。
「佟姨。」尹萌看見對方，乖巧地喊了一聲。
佟姨的門店雖然位置難找，但生意卻一點兒不比外面那些店鋪差。兩個人進屋的時候店裡正有幾個女生買了衣服準備結帳。其中一人抬頭看見了齊榮，立馬回頭過去跟幾個同學嘰嘰喳喳了幾句，頓時帶著好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齊榮神色冷冷的無視了他們的目光。
尹萌還在忙著跟佟姨介紹齊榮。
「……他來得匆忙，過來買點衣服。」尹萌說完，轉頭看向齊榮。漂亮的眼睛一眼看出來齊榮情緒不佳，有些疑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好在齊榮沒有太不給她面子。雖然臉拉得老長，但還是走到她旁邊，認真叫了聲「佟姨」。
「小榮啊，來佟姨這不要拘謹，隨便看看，喜歡哪件佟姨給你拿下來試。」佟姨這樣說著，把男生的衣服擺開來，讓他能看到更多款式。
齊榮點了點頭。
他手長腿長，哪怕是放在最高處的衣服他踮一踮腳也能輕鬆拿下來。他很快拿了幾件基礎款在手上，色調無一不是單一的黑色。
他轉身問佟姨：「在哪兒試？」
佟姨隨手把旁邊掛在圓形鐵絲圈上的布簾一拉，裡面頓時形成了一個一人大小的相對保密的空間。
「上這兒來。」她朝齊榮招了招手。
齊榮：……
兩天了，他應該對這裡的條件見怪不怪了。
等換了新衣服出來，他整個人才覺得自在了許多。
佟姨見了立馬夸道：「小伙子身材真好，這肩是肩腿是腿的，穿啥都好看！一百塊錢兩件，都是熟人我也不給你們說那些虛的了。」
齊榮聽了就準備過去付錢，尹萌卻搶先一步把佟姨拉到一邊，小聲道：「佟姨，我們多買兩件，便宜點兒吧？」
齊榮站在原地安靜等著。他看著身上一百元兩件的衣服，竟然也不像想像中的質量那麼差。
旁邊等待已久的女生們終於抓住機會，上來搭訕道：「帥哥，你身材真好啊，穿這樣的基礎款都特別好看！能不能留一個你的聯繫方式？我們是做服裝設計的，正好在找像你這樣的模特。」
「不行。」齊榮連目光都冷了下來，煩躁的情緒溢於言表。
幾個女生不依不饒，還想再往齊榮跟前貼，軟磨硬泡，半途卻被一個人擋住了。
「他都……都說不行了。」尹萌擋在他們跟齊榮中間，一字一頓地說著。她一張娃娃臉此刻認真極了，看著眼前幾人，有種嚴肅的可愛。衝過來的時候她有些急，連音量都比平時大了幾分，企圖掩蓋自己的緊張和不擅長。
幾個女生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她們目光在齊榮跟尹萌中間打量了一圈，尤其看了看尹萌看起來一身不超過二百塊的穿搭，最後嘲諷道：「關你什麼事？你跟這位帥哥是什麼關係？男女朋友啊？」
尹萌眼睛瞪得大大的，驚訝道：「怎麼可能！他是我……」關鍵時候，她竟然卡殼了一下，一時真沒想好怎麼形容自己跟齊榮的關係。爸爸的好友的兒子？
「……哥哥！他是我哥哥！」尹萌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幾個女生又來回多看了兩人幾眼，最後咯咯笑了幾聲，一點都不相信。
好在佟姨出現得及時。
「哎，你們幹什麼呢？來的都是客人，和氣生財啊。」佟姨遠遠地沖那幾個女生喊道。
幾個女生聽了，彼此對視一眼，都有些悻悻的。轉身離開的時候還紛紛回頭望向齊榮，很有幾分戀戀不捨的意思。
齊榮低頭看小姑娘，有幾分意外。看她平時安安靜靜的性格，沒想到關鍵時刻竟然還會替他出頭。
「謝謝佟姨，」尹萌回頭跟佟姨道了謝，領著齊榮從店裡出來的時候，小聲嘀咕著，「還好她們走得快……」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這麼虛張聲勢能撐幾秒。
齊榮聽了，忍俊不禁。
他等小姑娘走近了，低聲問：「你說我是你哥哥？」
尹萌臉頰刷地一下紅了。
「不不不是……我剛剛那是隨口一說……」
齊榮眉頭一挑：「哦，隨口一說，沒拿我當哥哥。」
尹萌一聽，急忙解釋道：「不是這個意思……我……」
齊榮看小姑娘真急了，一張娃娃臉緊張得繃起，連眉頭都蹙了起來，這才淡笑道：「逗你的。」
尹萌聲音漸弱，大眼睛悄悄朝他臉上掃了兩眼，確定他是真的沒生氣，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齊榮想起來她剛剛去找佟姨砍價，好奇地問：「砍價順利嗎？」
提起這個，小姑娘眼睛一亮。
她沒立刻回答他，而是仰起腦袋，相當認真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滿意地點頭道：「不錯。款式好看，料子也不錯，又合身。」
齊榮挑了挑眉。
尹萌笑眯眯道：「這樣完美的衣服，一百塊錢兩件，最後佟姨還又送了一件同款。佟姨人真好，下次一定還來！」
小姑娘笑起來，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攢了星星。
齊榮目光猝不及防地墜入她眼睛裡，嘴角的弧度也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然而下一秒，剛剛還攢了星星的眼睛裡，光亮突然一暗。
尹萌正往外走著，目光意外跟一個人的視線對上，她幾乎是立刻挪開視線，逃避地不想跟她打招呼，甚至想立馬帶著齊榮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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