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親
第七章
幾乎所有人都在等待陳則先宣布對齊榮和程啟蟄的最終處罰，然而萬眾矚目的三班卻遲遲沒有動靜。
關於這件事，陳則先沒有在班上公開宣布任何決定，程啟蟄和齊榮兩個當事人也相安無事地呆在教室里。整個三班平靜得詭異。
反而是論壇上出現了新帖子。
【有知情人士透露，轉學生跟程啟蟄打的這一架完全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啊！六班某女生不堪程啟蟄騷擾已久，我們新來的轉學生碰巧得知了這件事，這才將程啟蟄暴揍了一頓。以後請不要叫他齊榮，請叫他齊·護花使者·榮！】
帖子剛發出來，宛若炸彈扔進平靜的水面，驚起了一汪吃瓜同學。
雖然消息的真實性有待考證，但從老陳對這件事的處理態度上來看，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否則的話按照程啟蟄的背景和身上的傷，少說全校通報批評，重則記過開除，畢竟以程啟蟄的性格，是絕不會同意跟轉學生私了的。這次老陳對這件事的處理態度卻如此之曖昧，可見其中定有隱情。
帖子裡，不少人都在質疑樓主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還有許多人在猜測這裡面提到的女生是誰……但樓主銷聲匿跡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尹萌看完帖子，立刻想起自己從辦公室出來時擦肩而過的那個女生。
「祝梨，你記不記得三班有個很漂亮的女生，齊劉海，馬尾辮，眼睛很大很亮的。」
祝梨想了想，道：「你說的是唐雪融吧？她可是三班班花，咱們學校公認的大美女。」
……
與此同時，高一三班。
唐雪融從自己座位上站了起來。
美女的一舉一動向來惹人注目。她身後的馬尾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搖晃著，潔白的手臂在教室里的白熾燈下白得幾乎反光。
唐雪融拿著習題冊繞過大半個教室，來到課桌的最後一排，在齊榮身邊停下。
同學們的目光幾乎隨著她的身影一路追了過來。
「同學你好，我叫唐雪融，是班上的語文課代表，」唐雪融說著，嘴角微勾，露出一個漂亮的微笑，「你剛轉學過來，如果學習或者生活上遇到困難都可以來找我，我一定會盡力幫忙。」
齊榮原本坐在座位上，百無聊賴地晃著椅子。聽見她的話，頭都沒抬。
「不用。」
唐雪融受到冷待，也不生氣，仍是淺笑著道：「沒關係，以後如果遇到問題，也可以隨時來找我。畢竟就像陳老師說的，同學之間應該互相幫助。」
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齊榮這才望了她一眼，眉頭微動。
但他最後什麼都沒說。
他徹底無視她的存在，伸手墊在桌上，趴在上面睡了起來。
……
有了論壇上那個新帖子的出現，學校里對齊榮的□□少了很多。
晚上放學的時候，尹萌的心情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齊榮跟她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些意外地問：「有什麼好事？」這幾天小姑娘愁眉苦臉，滿腹的心事都寫在了臉上，難得有這樣的好心情。
尹萌仰頭看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只覺得眼前的人這是在明知故問。
學校里之前的事情鬧得這麼大，論壇上的帖子一出來，肯定很多人討論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不過……
尹萌看著眼前的人，眼睛微微彎起。如論壇上那個帖子所說，他跟程啟蟄之間的衝突看起來是打架鬥毆，但實際上說是見義勇為也不為過。可他之前提起這件事，也只是簡略地一筆帶過，並沒有提及那個女生半句……應該是為了顧全女生的名譽。
尹萌仰頭看著他，認真道：「齊榮。」
齊榮低頭看她。
小姑娘一字一頓道：「我覺得你做得沒錯！」
齊榮一怔，心底疑惑著，不知道這話從何說起。
小姑娘卻沒給他仔細思索的時間。
她腳步輕快地往前走著，回過頭看向他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比星星還亮。
「走吧，回去讓奶奶給我們加餐。」
齊榮望著那束光，目光柔和下來。
長腿一邁，輕鬆地跟了上去，走在她身邊。
……
陳則先再次把程啟蟄和齊榮一起叫去辦公室的時候，可謂是萬眾矚目。只不過跟之前不一樣的是，這次多了一個唐雪融。
「事情唐雪融已經都告訴我了。程啟蟄，你騷擾同班的女同學，這件事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的。不過齊榮，你的處理方式也有錯，就算你想幫助唐雪融同學，但舞拳頭打架也一定不是個好方法……」陳則先教育兩人，語氣里有各打三十大板的意思。
齊榮站在一旁聽著，眉頭越擰越緊。
「老師，您可能誤會了，」他淡淡地開口，「我跟程啟蟄之間的事情，和這位……唐雪融並沒有什麼關係。」
陳則先聽了，眉頭一皺。
「齊榮，謝謝你，」唐雪融搶先一步，解釋道，「程啟蟄騷擾我的事，我已經都告訴陳老師了。謝謝你，直到現在還在幫我遮掩。」她說完看著齊榮，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對他十分感激的樣子，幾乎以假亂真。只有齊榮看見，她目光中的深意。
齊榮眉頭深深擰起。
唐雪融轉頭對陳則先道，「陳老師，我不想把這件事鬧大，畢竟我是女生，這件事傳出去，我擔心其他同學對我的印象……」
陳則先立刻點頭，瞭然道：「當然，學校一定努力把這件事情的影響降到最小。這次參與打架的人，回去全部寫檢討，下周一在升旗儀式上當著全校同學的面朗讀。程啟蟄，以後不能再騷擾唐雪融或者班級里、學校里的其他女生，如有再犯，我會考慮交給警察處理。」
陳則先看向程啟蟄，說話的時候語氣極重。
打架事件似乎就要被這樣輕描淡寫地揭過。
但程啟蟄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放過齊榮？
他死死地盯著唐雪融，滿臉憤懣道：「老師，不是這樣的！齊榮跟我打架，這和唐雪融有什麼關係啊？他把我打成這樣，我胳膊都折了，怎麼能這麼簡單就過去了？陳老師，這樣的處理結果我不同意！」
程啟蟄不滿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著。
唐雪融在他惡意的目光下，下意識往後面退了小半步。
而這一切全都被陳則先看在眼裡。
「夠了，」陳則先站起來，擋在程啟蟄和唐雪融中間，冷冷地宣布道：「這件事的處理結果我們已經決定了。程啟蟄，你騷擾唐雪融的簡訊、通話錄音唐雪融都已經交給我們，你也不用再進行任何的狡辯。」
程啟蟄仍然不肯同意，但陳則先接下來的話徹底斬斷了他的最後一絲希望。
「我跟你媽媽已經通過電話了，她也同意學校的處理方式。」
程啟蟄所有的掙扎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但卻沒有發出聲音來，整個人像一隻被扼住咽喉的雞，只有兩隻眼睛憤憤地看著唐雪融和齊榮，滿是怨懟和不忿。
事情終於塵埃落定。
幾個人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齊榮故意放慢一步，走在最後。
唐雪融在辦公室門口等他。
兩個人都沒有理會程啟蟄讓人發怵的目光，回教室的路稍稍繞遠了幾步。
「你什麼意思？」齊榮沉聲問。
唐雪融笑了笑，看著他的時候眸中帶笑：「你難道不應該感謝我嗎？多虧了我，這次的事你才能解決得這麼順利。」
齊榮涼涼地看著她，冷笑道：「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要自作多情嗎？」
唐雪融微微頓了頓，繼而也笑了：「他們都告訴我，人要知恩圖報。」
「多管閒事。」
齊榮說完，率先抬步回了教室。
唐雪融看著他的背影，只是略一思索，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兩個人回到教室的時間幾乎就是前後腳。
面對班上同學們投來的猜疑的目光，唐雪融只是淡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任由那些人自己去揣測。
不需要任何的推波助瀾，光是陳則先把唐雪融和程啟蟄、齊榮兩人一起叫到辦公室的舉動，就已經足夠大家想入非非了。
原本大家還對論壇那個突然出現的帖子心存疑慮，這下不僅坐實了帖子的真實性，甚至還連帖子中的「女生」身份都確定了個八九不離十。
……
很快，周圍同學們看向齊榮的目光就變了。
由之前的猜測和戒備，變成了現在純純的八卦。
齊榮早已經習慣了這些人的目光，因此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就在這樣曖昧的氛圍中，齊榮迎來了他在錦華高中的第一節體育課。
錦華高中體育課向來是好幾個班一起上，按照籃球、足球、羽毛球、排球、健美操幾個項目分成小班，各項目老師單獨授課。
三班的體育課是跟六班一起上的。
齊榮選的籃球，尹萌學的是羽毛球。
籃球課老師帶大家做完準備活動，又按照教案教完今天的內容，剩餘時間就把籃球班幾個班的同學分成了幾組，開始了一場小型的籃球賽。
其他班級的教學結束後，各班同學自行組成了啦啦隊，站在旁邊加油助威。
尹萌跟祝梨也在其中。
尹萌運動細胞向來差，每回運動完都氣喘吁吁。祝梨則極有運動天賦，羽毛球和跳高兩項都是她的強項。尹萌跟祝梨兩人組隊練習。幾輪球打下來，尹萌已經累得喘不上氣來，祝梨卻不讓她坐下，帶著她做了一下伸展運動，又把她強拉過來一起圍觀男生們打籃球。
「轉學生現在可真是萬眾矚目啊，我們學校籃球隊向來很強，大家都好奇他籃球打得怎麼樣呢。」祝梨在尹萌耳邊說。
尹萌抿著唇輕輕笑了一下，小聲道：「他叫齊榮。」
周圍加油助威的聲音太大，直接把尹萌的聲音給蓋了過去。祝梨大大咧咧地看著球場中的局勢，沒有絲毫察覺。
尹萌抬眸，一眼就在球場當中找到了齊榮。
齊榮籃球打得非常好。
他動作靈敏，傳球又快又准，每次都能在對方反應不及的地方巧妙越過防線，等對方反應過來想要彌補，等來的卻只是他的一個假動作。而每每有隊員被對方圍攻，他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給己方的劣勢帶來一線生機。
他像是有魔力。
只要球到了他的手上，就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去留似乎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隨著時間的流逝，整個賽場仿佛都在由他來主導。
比賽結束時，兩班之間比分差距極大。整個六班幾乎是被三班吊打，或者說，是被齊榮吊打。
勝利者自然得到了熱烈的歡呼。
連不少因為論壇帖子對齊榮帶有有色眼鏡的人，也不自覺地給他鼓掌，向他投去的目光中載著真心的佩服和傾慕。
齊榮仍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把籃球還到教練手裡，獨自走到旁邊去休息了。
三班班長知道這邊幾個班在比賽，早早地就帶著人去買水了，回來的時候剛好比賽結束。
唐雪融把礦泉水給男生們一一遞過去，也包括齊榮。
齊榮沒多想，抬手接了過來。只是在水遞到齊榮手上的同時，周圍響起了一片起鬨聲。他眉頭一皺，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目光往四周掃視一圈，企圖從那些起鬨的人的臉上看出些蛛絲馬跡，卻意外地在角落裡看見了被祝梨拽在身邊的尹萌。小姑娘被太陽曬得臉頰紅撲撲的，大概是剛運動完，臉頰顯得比平常蒼白幾分，額頭上還掛著汗。兩個人四目相對的時候，她嘴角勾了勾，沖他輕輕地笑了一下。
齊榮嘴角緊繃的弧度一緩。剛剛被影響了的心情重歸寧靜。
唐雪融還站在他跟前，沒有立刻離開。
「不渴嗎？」她視線從礦泉水上一瞥而過，問齊榮。
齊榮倒是沒有拒絕手裡的水。
他把礦泉水瓶擰開，仰頭灌下去一口。清涼的水從咽喉滾落，緩解了剛剛的熱意。
唐雪融站在他旁邊等著。她表情沒有絲毫波瀾，只是視線從齊榮身上挪開，往他目光剛剛停留過的地方看了過去。
「還有事？」齊榮起身擋在她面前，打斷她探尋的目光。
唐雪融這才緩緩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只是好奇……」他剛剛那樣的表情，是因為誰。
齊榮目光冷了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不要多管閒事。」
下課的鈴聲驟然響起。
齊榮餘光看見小姑娘的背影，看著她混在返回教室的人流，被祝梨拉著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大概是剛剛體育課上運動過量，小姑娘腳步都有些虛浮。祝梨一邊挽著她，一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引得小姑娘彎著眼睛靦腆地笑了笑。
他目光重新柔和下來。
他長腿邁開來，也跟在人流後面，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唐雪融站在原地，看著齊榮的背影，久久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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