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親
第十六章
齊榮所在的位置剛好是樓道轉角處，視線受阻，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而同樣在這個樓道內，幾分鐘前，張強跟李偉告訴了他一件新鮮事。
「榮哥，程啟蟄最近好像有點小動作。」李偉說這話的時候小心地打量著四周，怕被別人聽到。
張強則大大咧咧地，埋怨道：「說這麼委婉幹嘛？榮哥，我們聽說程啟蟄最近在找人，要報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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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點了點頭，補充道：「他找的還是他之前那些朋友，不過聽說比上次那幫人更難對付。上次那幾個人最多算是小弟，這次找的人有些真功夫，而且指明了是衝著你來的。」
齊榮眉頭挑了挑：「哦？還聽說什麼了？」
張強跟李偉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張強開的口。
「我們也不確定啊，但是聽說，只是聽說，他們琢磨著你最近跟咱們班的一個女生走得有點近，他們要是在你身上占不到什麼便宜，就要去找那個女生下手，」張強說完，有些不放心地補了一句，「榮哥，他們說的這個女生不會是尹萌吧？」
他剛問完，就被旁邊的李偉扯了扯衣服。
張強再去看齊榮，被他臉上陰沉的表情給嚇了一跳。
「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齊榮淡淡道。
他話音剛落，兩個男生爭先恐後地從樓道里跑了。
不是他們慫，實在是齊榮那個表情太嚇人了，再不跑，他們怕程啟蟄那幫人還沒來得及被料理，他們倆先被榮哥怒火的餘波給燒沒了。
「你說，是不是有人要倒大霉了？」張強回到教室的時候還緊張地問同伴。
李偉回他道：「廢話！」
程啟蟄那幫人，這回要作大死。
……
晚上的時候，尹萌跟祝梨照著之前商量好的說辭，在班上跟齊榮道了別。
等齊榮率先從教室離開，尹萌才愧疚地問祝梨：「你說我們這是不是不太好啊？」去畫室的事單獨瞞著齊榮，好像不信任他一樣。
祝梨安慰道：「我們也是為了他好。他要是知道你去畫室做兼職，還得在奶奶面前幫你瞞著，跟你一起撒謊，那不是更不好？」
尹萌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學校，往祝梨家的反向走了好一會兒。到岔路口的時候，尹萌才跟祝梨道：「那你回家吧，我從前面繞一圈，回去畫室。」
祝梨有些不放心：「走這邊過去，要經過后街啊。那邊亂得很，你走這條路多小心點。」
尹萌點了點頭：「放心吧。」
尹萌轉過身，重新往學校后街走去。
后街顧名思義，是錦華高中後門外面的一條街。
后街上布滿了各種小賣部和小吃店，各種零碎可愛的小玩意兒，各種新鮮好吃的小零食，應有盡有，且物美價廉。
除去這些，后街之所以如此熱鬧還有一個原因——這裡除了連接錦華高中的後門，還與隔壁平安體校的後門相通。
平安體校是整個平安鎮上的唯一一所體育學校，平安鎮周邊想走體育這條路的特長生都會送往這裡。
錦華高中向來以文化課優秀而著稱，體校則素來以運動成績揚名，兩所學校離得又近，學生當中一直瀰漫著一股互相瞧不起的風氣。錦華認為體校的人都是些頭腦發達四肢簡單的傢伙，而體校則瞧不上錦華高中的人只會賣弄筆桿子，不管是男是女都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根本拿不上檯面。
兩所學校之間矛盾摩擦不斷，而解決摩擦的地點，往往都在后街。
這也是祝梨提起后街，會擔心尹萌的原因。
尹萌倒是沒祝梨那麼緊張。
秦姐的畫室雖然在后街，但不在主街道上。能來這附近的大多都是特意來學畫畫的，她從初三暑假開始常往這邊跑，也一直沒出過什麼事兒。
她這樣想著，一路來了畫室。
秦斯雯正在上課。
看見尹萌來了，直接把畫畫的工具遞給她，給學生們介紹道：「這是你們的助教老師，也是你們的學姐。今天的任務你們跟學姐一起畫，由學姐來給你們評分，要認真一點哦。」
尹萌接過畫具，在桌邊坐下。
秦斯雯走到她身邊，低聲道：「這麼久沒來了，先讓我看看之前學的你都忘了沒。」
尹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知道秦姐這是在特意給她機會，練習複習。
她靜下心來，熟悉著手裡的畫筆，逐漸進入狀態。
一節課結束，秦斯雯過來看尹萌的成品，感嘆地點了點頭，道：「這麼長時間不練，你畫畫的功力倒是一點兒沒退步。說吧，這段時間忙什麼去了？不是覺得自己出師了，可以不來學畫了吧？」她故意打趣道。
尹萌臉頰一紅：「怎麼會。最近家裡來了客人，我一直在幫忙招待，所以才沒時間過來。」
秦斯雯觀察著小姑娘的臉色，心思動了動：「客人啊，男生女生？」
「男生。」
秦斯雯意味深長道：「難怪哦，你們這個年齡，怦然心動啊，小鹿亂撞啊什麼的，也是正常的……」
尹萌趕緊搖頭道：「不是不是，我沒有……」
秦斯雯看小姑娘慌亂解釋的樣子，笑了笑。
「開玩笑的。高中課程緊張，你沒時間來我這也正常。但你有繪畫天賦，就這麼放棄可惜了。等你手上的事情忙完了，有空就多來畫室看看，秦姐這裡要什麼工具都有，隨時歡迎你。」
尹萌點頭，感激道：「謝謝秦姐。」
教室里其他學生早就散了。
尹萌幫秦姐一起把教室收拾好，這才出門離開。
回去的路上她還在想秦姐的話。
秦斯雯對她一直特別好。剛來畫室的時候她還懵懵懂懂，是秦姐手把手把她領入畫畫的門檻。再後來，秦姐一直說她有繪畫天賦，教給她的東西比來這裡上課的學生還要多。
只不過今天秦姐叫她過來還特意問她，要不要考慮做藝術生，高考考美術學校。
尹萌心裡有些亂。
她不知道自己繪畫的天賦是不是真的像秦姐說的那樣高，但她聽說過，美術生的學費比讀文化課要貴很多。家裡只有她跟奶奶兩個人，她不知道這樣的經濟負擔她能否承擔得起。
……
尹萌回去的路上還有些心不在焉。
路過一個巷口的時候，她抬眸掃過去，竟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齊榮？
尹萌驚訝地跟了過去。
男生個頭很高，金色的頭髮，身上穿著普通的黑色T恤，袖口還有裝飾的金屬鏈子——齊榮今天從家走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件衣服，尹萌記得清清楚楚。
她之前就擔心，自己雖然跟齊榮說了要去尹萌家，但他萬一不放心她，或許也不會立刻回家。如果他之前跟著自己，那自己在畫室待著的這段時間，他就很有可能會在后街四處晃蕩。
尹萌越是這樣猜想，越覺得前面那個人就是齊榮。
只是「齊榮」走得太快了。
周五晚自習放學早，后街這會兒除了零星的幾家店還在營業，路上已經沒有什麼學生了。尹萌跟在「齊榮」後面追了好一會兒，最後幾乎要小跑著，才勉強跟上他的腳步。
「齊榮！」她實在追累了，索性開口喊他的名字。
前面的人卻沒停下腳步。
尹萌一路跟過去。
終於，等她跑到的時候，他在一個陌生的巷子裡停了下來。
周圍黑黢黢的一片。
「齊榮，你走太快了，我差點沒追上你。你是不是特意在這附近等我？」尹萌走上前，站在他身後，小聲道，「我們快點回去吧，這裡太黑了，我有點害怕。」
他沒有回話。
尹萌抬手碰到他肩上，輕輕拍了拍。就在手指觸到他肩膀的一瞬間，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勁。以齊榮的高度，他這樣背對著自己，她根本拍不到他的肩，更不要說鼻尖聞到這一絲淡淡煙味——齊榮從來不抽菸。
尹萌意識到這一點，快速後退了一步。
與此同時，男生轉過身來，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哪裡是齊榮？！
男生嘴裡叼著根煙，轉過頭來的時候一臉煩躁道：「誰在這跟老子嗶嗶……」他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轉過頭來，但等看清楚尹萌的臉，他臉上的不悅收了收，變成了猥瑣的笑。
「喲，這是哪來的妹妹啊，追了我一路？」他抬手在自己染黃了的頭髮上抹了一把，手上的煙叼在嘴裡，一步步朝尹萌的方向逼近。
尹萌嚇得心臟都停了半拍。
她慌裡慌張地往後退，嘴上喃喃道：「我……我不是找你……我認錯人了……」她說得結結巴巴斷斷續續，慌亂得連聲音都發著顫。趁對方離自己還有幾步遠，她轉身就往巷子外面跑。
四周圍一片漆黑。
一路跟著他跑了這麼遠，她根本不認識這是哪裡。
尹萌急得想哭。
她抬手慌亂地抹了把眼，不讓視線繼續模糊，腳步完全不敢停，急匆匆地往前跑。沒有方向，也找不到方向。但總歸要跑，先遠離身後這個人再說……
只可惜，她沒跑掉。
只是幾個呼吸間，她就被身後的人追上了。
那人伸手一把抓住她肩膀，幾乎輕而易舉地就把她拽到了自己跟前。尹萌胡亂掙扎著，被他狠狠地往牆上一推，腦袋重重撞在巷口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牆上凹凸不平，疼得要命。
眼淚終於還是流了出來。
「對不起，我只是認錯認了……」尹萌小聲求饒，不斷重複著。眼前是陌生人，又是陌生的環境。放在平時，她根本發不出聲音來。但此時她勉強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來，全靠求生本能。
「給我閉嘴！」男生把她死死按在牆上，雙手絞在她背後，牢牢制住，「這聲音真好聽，百靈鳥似的，模樣又這麼嬌嫩，是隔壁錦華的吧？」
尹萌咬死了嘴唇，再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男生看她這樣，放肆地笑了。
他把嘴裡的煙往旁邊一吐，腦袋湊過來，視線無賴地上下打量著。目光從她白皙的臉頰到嬌嫩的頸脖，一路往下。粗糙的手伸過去，把她衣服往下扒了扒，看見裡面細嫩的肌膚，饑渴的表情毫不掩飾。
尹萌死命掙扎著，感覺到他俯身過來，雙眼緊緊地閉上……
下一秒，隨著一聲悶哼，身前制住她的力道突然消失。
男生前一秒還居高臨下的聲音，後一秒變成了驚恐的討饒聲。他被幾個人提溜去了一邊，拳打腳踢的聲音伴著他陣陣哀嚎，從角落裡傳來。
尹萌驚訝地睜開眼。
她借著昏暗的光線看著眼前的人，緊張的情緒陡然一松。雙腿軟得根本站不住，身子不受控制地順著牆壁一路下滑，到最後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驍哥……」她好半天才緩過來，小聲念出他的名字。
「別怕。」趙驍堅定地說。
尹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趙驍目光低沉地看著，拳頭死死地攥緊。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兄弟，其中幾人已經快速把那個黃毛的制住，揍完以後讓他蹲在一邊的牆角，等待趙驍發落。另一人走過來，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來一包紙巾，遞給了趙驍。
趙驍把紙巾遞給尹萌。
「謝謝……」尹萌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擦了擦。剛剛那一幕還印刻在她腦海里，驚魂甫定。
「驍哥，你……回來了？」她紅著眼睛，仰頭問。
趙驍點了點頭，為了讓她放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聲音放得很輕：「還好回來了。」
尹萌垂了垂眸，眼淚又有往外冒的跡象。她鼻子還是紅的，整個人因為剛剛的緊張，現在還緊繃著，聲音略有一絲啞。
「嚇到了？」趙驍輕聲問。
尹萌點了點頭，又微微搖搖頭。
她剛剛太害怕了，以至於被救下來的時候雙腿發軟，直接坐在了地上。現在稍稍安心了幾分，意識到此時的狼狽，就掙扎著要站起來。
趙驍伸手扶她。
尹萌借著他的力道，勉強站起身。
巷口外面，伴著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影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尹萌跟趙驍同時抬頭看去，迎上了齊榮的目光。
齊榮身上也有幾分狼狽。
他視線在巷子內巡視了一圈，最後停在尹萌和此時正扶著她的趙驍身上，眉頭緊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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