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點
第六十七章
齊榮快走兩步追了上來,把楚依然晾在一邊。
公司門口，尹萌一幫同事原本被這震撼的場面釘在原地，還是在小魚的招呼下才重新起步往地鐵站走,離開的時候卻都是一步三回頭,對尹萌這邊的動靜十分關注。
尹萌被齊榮追上,胳膊被他死死制住。
男人力道怎麼這麼大！尹萌甩了兩下，沒甩開，還覺得疼。
「別聽她胡說。」齊榮抓著尹萌胳膊不敢松，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說。
尹萌撇了撇嘴,小聲道：「她說的不都是事實嗎？你跟我說的也是同一回事。」什麼青梅竹馬，指腹為婚……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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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榮皺眉看著尹萌,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生氣還是在開玩笑。
尹萌卻快要憋不住笑了。
她別看臉不敢看他，趁著齊榮手上力道鬆開的時候，飛快地把自己胳膊抽回來，抓準時機抬腿就跑——然而被男人三兩步就追上了,緊接著一拉一抱,整個人就被他打橫了抱在了懷裡。
尹萌一呆。
「放……放開我！旁邊有人呢！」她掙扎著小聲說。
齊榮沒理會。
他眉頭擰得死死的,把人往自己懷裡抱得更緊了,轉身走向自己停在路邊的車。
「齊榮哥哥……」兩人路過楚依然身邊的時候，她看著齊榮可憐巴巴地喊了聲。
齊榮腳步確實停了下來。
他連個眼神都沒給她,語氣涼薄地淡淡道：「別這麼叫我，沒看見有人會誤會嗎？」
楚依然還想再說些什麼,被齊榮打斷了。
「婚約的事過去這麼多年，早就不作數了。你要是覺得草率,我回去會跟齊董商量,讓兩家長輩坐下來正式給這件事畫個句號,」齊榮說著頓了頓,補了一句，「齊家的事現在都是我哥跟我在管，楚家跟齊家是世交，這些年來往來都很愉快。想必長輩們也不希望兩家因為這點小事而鬧出什麼笑話來吧，楚小姐？」
齊榮說完這番話，把還在他懷裡發愣的尹萌放進了車裡，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尹萌感覺自己心臟還在砰砰亂跳。
車內的氛圍有些微妙。
尹萌暗暗回想自己是不是鬧得有點過了，但想到剛剛齊榮的反應，又覺得十分滿意，甚至還有點小鹿亂撞的臉紅。
然而坐在她身側的齊榮，臉色則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車廂內一路安靜地停在了尹萌家樓下。
齊榮下車過來把尹萌解開安全帶，人卻抵在門口，不讓她下車。
尹萌仰頭看著他：「怎麼了？」
齊榮低頭瞧著她，細細觀察著她的神色，不確定她現在究竟在想什麼。
「還在生氣嗎？」齊榮沉聲問。
尹萌眨了眨眼，沒立刻回答。
沉默已經給了他某種答案。
男人輕嘆了一聲。
「交給我，我會處理好。」他低聲保證著，語氣有些鄭重。
尹萌抿了抿唇，仍是沒說話。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旁邊有車駛過，車燈拐彎的時候繞了個圈，晃過兩個人的方向。
尹萌眯了眯眼。
幾乎在同時，她聽見男人的聲音。
「我要被拒絕了嗎？」他低聲問。語氣相當認真，還有幾分與他氣質不相符的失落感。
尹萌怔了怔。
但很快她就明白過來了——他現在還在追她。
尹萌沉吟了片刻，最後小聲道：「暫時還沒有。」
暫時沒有，但要看他這次的表現了。
齊榮明白了。
他把車門讓開，伸手扶尹萌下車。
尹萌把手放到他掌心裡的時候，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微微頓了頓。男人顯然也感受到了她的這一頓。大手輕輕收緊，把她小手包住，握了一下。
尹萌臉頰一紅，很快收回手，匆匆上了樓。
她回到家以後直奔房間，躲在窗簾後面往樓下看，目送齊榮的車消失在視線里，就像他第一次送她回來的時候一樣。
臉頰上的紅暈愈演愈烈，心跳如雷。
……
齊榮解決這件事的方法簡單粗暴。
周末的時候，三兄弟都在家，陪齊如海一起吃飯。
眾人都落了座，齊榮便開口道：「我見到楚依然了。」
有些突兀的話題，眾人都疑惑地看了過來。
齊榮繼續道：「聽她說，楚家跟我們家有婚約在前。你們倆誰準備娶她？」
齊宏揚了揚眉，目光跟齊碩碰了碰，彼此眼底都有幾分避之不及的意味。
「我肯定不行，」齊碩率先道，「我已經有然兒了。」他跟路然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婚約這種事，他是無福消受了。
席間幾個人都清楚，於是目光齊齊轉向了齊宏。
齊宏笑了笑。
三個人里雖然他最年長，但論感情經歷，也是他最單薄。原本接下齊如海的擔子，他本就是媒體重點關注的對象，卻偏偏潔身自好得像個入世的僧人一般，為此還沒少被圈內圈外人調侃。也正因如此，如果真有家族聯姻這種事，三個人里沒有固定對象的齊宏絕對是最佳人選。
但他可沒有犧牲自己後半輩子幸福的打算。
在兩個弟弟的視線逼迫下，齊宏好笑道：「都看我做什麼？我單身是因為我想單身，不是因為我想娶個陌生人。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婚約，之前怎麼沒聽說你們說過？」
齊榮神情不變，淡淡道：「聽說是爺爺隨口定的。這麼多年過去了，要取消應該也不是很難。」
齊榮暗示意味十足。
這話一說完，三兄弟的目光齊刷刷望向了坐在一旁安靜吃飯的齊如海。
齊如海不緊不慢地吃完飯，鼻子裡出氣冷笑道：「什麼婚約？按年齡，指腹為婚的不是楚家那丫頭跟你嗎？」
齊如海一聽齊榮開口，就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老爺子隨口定下的婚約，原本都沒幾個人真當一回事的。被他這麼突然提起來，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想讓自己出面解決，騙騙他又不肯明說。這才故意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把齊宏、齊碩都拉下水，他好坐享其利。
齊如海偏不叫他如意。
齊宏跟齊碩聽完這話，立刻瞭然了。眼前的飯頓時又香了起來，隔岸看齊榮怎麼跟齊如海談判。
齊榮就知道齊如海不是這麼好糊弄的。商場上不論敵友都打從心底里認可的齊老狐狸，哪有這麼輕鬆能被他繞進去。
不過齊榮也明白，齊如海的意思很簡單。忙可以幫，但他要一個合適的理由。
「我有喜歡的人了。」齊榮也不再藏著掖著，坦然地亮出了底牌，看向齊如海。
齊如海眉頭動了動，卻很沉得住氣，慢條斯理地問：「誰啊？帶來家裡讓我見見。我們齊家的門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齊榮不卑不亢道：「還在追。」
齊如海還想再說什麼，齊榮搶先一步道：「追不追上都就她了。別的人我不會結婚，連想結婚的想法都沒有。您看著辦吧。」齊榮說完，就差沒把「要挾」兩個字總結出來貼在腦門上了。
齊如海冷哼一聲。
「愛打光棍打一輩子去，威脅誰呢？」他說完重重瞪了齊榮一眼，緩了緩，又問，「尹家那丫頭呢？你就這麼把人給忘後腦勺了？」
齊榮聽齊如海提起這話來，皺著眉頭問：「您不反對我跟她在一起？」
齊如海表情微妙起來，反問道：「你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反對了？」
齊榮抿著唇，沒吭聲。
他一直以為，當年雖然齊如海不遠萬里幫忙照顧尹萌，但照顧是一回事，同意他跟尹萌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高中那會兒齊如海自作主張勒令他回B市念書，齊榮也將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歸結在阻止自己跟尹萌進一步發展這件事上。為此他這些年來對齊如海心中都有些怨言。
直到現在。
他隱約覺得自己誤會了什麼，但答案卻又不那麼明晰。
「我在追尹萌。」他坦然答道。
齊如海倒是有些意外。
「這丫頭什麼時候來B市了，也不知道說一聲……」他低聲感嘆了一句，抬頭再看一眼直愣愣杵在飯桌邊的齊榮，沒好氣道，「楚家那邊我會去說。你，追人家小姑娘的時候可別也擺出這副悶葫蘆的勁兒，我可不想等我入土了連你們結婚時候的場面都見不到。」
齊如海這樣說著，看似氣鼓鼓地離了席。
但三兄弟都清楚，能說出這番話來，齊如海大概率心情還不錯。
等齊如海走了，齊宏跟齊碩才放下碗筷，意味深長地看向齊榮。
「追女生啊？你會嗎？」齊宏以自己對齊榮的了解，對他的成功率產生懷疑。
齊碩緊隨其後：「作為我們三兄弟里唯一脫了單的人，要不要我給你支支招？」
齊榮視線從兩人八卦的臉上掃過，一言不發地起身離席。
他追自己媳婦，用得著別人幫忙？笑話！
……
尹萌再見到楚依然的時候，就是直播當天了。
雖然已經是第二次直播了，但尹萌卻覺得自己好像比第一次還要更緊張些。
畢竟上次有唐雪融在，能力強又合作得很愉快，是她能放心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夥伴。楚依然年紀本來就不大，經驗閱歷更不用提了。很難說這次直播能不能像上次一樣順利。
不過縱使心裡有萬分忐忑，尹萌也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直播前她又跟楚依然一起把流程對了一遍。
楚依然表現得十分輕鬆，態度甚至還有些散漫，尹萌跟她說那些需要注意的關鍵對方的時候，楚依然都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神情中滿是「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廢話」的驕傲感。尹萌心裡雖然焦慮，但為了照顧她的情緒，仍舊忍耐著沒有多說什麼。
等燈光鏡頭全部準備就緒，楚依然坐到主播位置上的時候，尹萌才看見她緊張得都有些發抖的手。
「別害怕，我們都會幫你的。」尹萌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堅定地跟她對視了一眼，幫助她冷靜下來。
在「3，2，1」的倒計時中，直播開始了。
楚依然狀態很好。
她畢竟是偶像出身，在鏡頭前要如何營業本就是必修課。直播前半部分，互動環節和遊戲環節，楚依然都表現得非常不錯。但接下來就要進入銷售環節，也是最容易出錯的環節了。
尹萌拿著手裡的商品列表，全神貫注地聽楚依然介紹產品。
到了這個環節，大部分主播都會開始對著列印好的稿子念。楚依然也不例外。
只不過千小心萬謹慎的，她還是出了錯。
「成一」和「臻意」兩個牌子只有一字之差，前者是糧油品牌，後者是主做銀飾的輕奢品牌。楚依然對照著稿子念產品介紹，中間被彈幕上閃過的一兩個「主播是在念稿子吧」「一點功課都不做，這樣賣東西誰敢買啊？」的評論弄得分了神。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稿子上念到的位置她一下找不到了，連糧油的品牌都從「成一」念成了「臻意」。
等楚依然意識到出錯的時候，整個人徹底慌了。
她看著屏幕上快速滾動的彈幕，一時間安靜下來，連怎麼補救都完全不知道。
腦海中只有「混亂」兩個字可以形容。
尹萌蹲在鏡頭後面，早就把提示用的黑板拿在手裡。
【成一，色香味，健康。說完上連結。】
她把寫好的大字示意給楚依然，緊接著讓鏡頭切道一邊，展示倒在透明杯子裡的漂亮的食用油。
鏡頭只切過去幾秒鐘，但已經足夠讓楚依然快速調整狀態了。
她找回自己的聲音，按照尹萌的提示繼續介紹完以後，簡單地用玩笑的形式為自己說錯名字而道歉。節奏很快重新回歸正軌。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產品連結順利上架，平穩進入到下一個產品的介紹。
整個過程只能說是有驚無險。
直播結束，直播間的所有人才終於松下一口氣來。
尹萌把視頻保存下來，準備回家的時候再看一遍，好好復盤。
楚依然卻沒立刻離開。
她沒打擾其他人，悄悄走到了尹萌身後。尹萌的辦公桌上，全是她為這場直播所做的種種準備資料，從網友互動到直播時的娛樂節目設計，道後面銷售環節售賣商品的選擇，各種各樣的資料和測評，全都是她親力親為的痕跡。
楚依然有些慚愧。
尹萌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看見楚依然的時候有些驚訝。她把自己手裡的工作暫時放下，抬頭看著她，等待她說明來意。
楚依然被她這樣認真看著，卻好半晌沒開口。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尹萌眉頭皺了皺，下意識以為是出了什麼狀況。
楚依然卻搖了搖頭。
她看著尹萌，好半天才彆扭地小聲道：「我不喜歡你。」
尹萌一怔，繼而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楚依然繼續道：「我可不會喜歡一個搶走了我齊榮哥哥的人。」
尹萌眨了眨眼，感覺她還有話沒說完。
果然，楚依然抿了抿唇，不情不願地道：「不過還是謝謝你，剛剛。」
因為是直播，不想錄製那樣可以重新來過。她雖然是年輕偶像，流量大粉絲多，但同行競爭可不小。如果剛剛沒有尹萌及時幫她穩住，今天這樣的直播事故大概要被其他競爭對手的粉絲掛在微博上反覆嘲諷，甚至很長一段時間「直播事故」這四個字都會成為她的代名詞——
楚依然不怕自己糊，但她討厭被別人嘲。
尹萌看著楚依然，嘴角微微揚了揚。
「不客氣。」她頓了頓，揚眉道，「你也不用覺得彆扭，因為我也不喜歡你。」
楚依然驚訝地望著她。
她還以為尹萌是那種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的容易被人欺負的性格，沒想到她也有這麼直白的時候。
尹萌認真道：「我可不會喜歡我未來男朋友曾經的青梅竹馬未婚妻，就算她有點可愛也不行。」
尹萌說完，輕輕彎了彎眼。
被寵壞的小公主呀，傲嬌是驕傲了一點，但可愛也是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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