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是垂盆草,將它砸爛後,塗抹在蚊子咬的包上,可以止癢消腫。這個是豬龍草,將它帶在身上,可以防止蚊蟲叮咬……」

  謝孤舟放下兩捧野草。

  那兩捧野草上還帶著新鮮的泥土,很明顯是剛剛採摘下來的。

  「這是……特意給我的?」

  薛明珠指了指地上的兩捧野草,不敢置信道。

  謝孤舟抿了一下唇,微微點頭。

  「謝謝。」

  薛明珠心情雀躍,杏眼彎成了彎彎的月牙兒。

  大哥薛成林卻眨眨眼睛,瓮聲瓮氣道:「這兩捧子野草,能有這作用?!」,語氣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

  薛明珠早就已經痒痒得受不了,謝孤舟說,她就信。拿起了謝孤舟說的可以止痒痒的垂盆草,就想將枝葉扭爛,然後好將草汁塗抹在自己手腕上那個最大的包上,只可惜她人小手勁兒也小,根本就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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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孤舟似是想要伸出手幫忙,修長如玉的手指馬上就要碰到薛明珠的手……上的垂盆草,隔空卻伸出一個大手,一把搶過薛明珠手上的垂盆草,放入掌心,雙掌合十,看著謝孤舟呲牙,雙手一用勁,碾磨,「嘿~」,雙掌宛如兩塊石板一般,竟生生將垂盆草磨爛成泥。

  謝孤舟嘴角一抽,冷臉轉身離開。

  「哥……」

  薛明珠不贊同的嗔道。

  薛成林卻只是討好的笑著,將垂盆草的草泥小心翼翼的塗抹在薛明珠手腕上的那個大包上。

  說來也起怪,那堆看起來髒兮兮、綠了吧唧、散發著一股土腥味的臭草汁在一接觸到紅腫透明火辣辣的大包上後,薛明珠就立刻感覺到一股清涼之意,那股子鑽心的瘙癢之意立刻就被壓下去了,舒服得薛明珠差點呻吟出來。

  「真的不癢了……」

  「這麼有用?!」

  薛成林高興了,開心的替薛明珠在頸間、手腕、腳裸上抹著臭草汁,直將薛明珠抹成了一個「小綠人」。

  直將回來的薛氏夫妻嚇了一跳。

  聽到兒子解釋的來龍去脈,薛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臉上全是幹得好的讚許,看得薛明珠嘴角一抽抽。

  究竟是誰給你們的勇氣,讓你們對一個才六歲的小豆丁就已經嚴防死守,杜絕一切臭小子搶走自家漂亮女兒可愛小妹的可能性的?!

  薛母蹲下身子,檢查了一遍那兩種野草,又聞了聞薛明珠身上的臭汁。

  「是和你采的一樣嗎?」,薛爹爹問。

  「垂盆草一樣,另外一種,我也不識得。」薛母輕聲道。

  薛爹爹眸色微深。

  一個錦衣玉食的工部尚書之子,怎麼會識得這垂盆草的。

  連他都不認得。

  薛母仔細檢查完後翻了個白眼的,「算那小子有良心,知道我們小明珠的好。」

  若不是她家小明珠鬧了那麼一出,這小子怕是都活不過今天,就得在道上渴死餓死。

  「娘,有什麼吃的嗎?我餓了……」

  她家就沒有一個待見謝孤舟的。

  不能替謝孤舟說好話,又不想讓家裡人再說謝孤舟的壞話,薛明珠只能硬生生的扯開話題。

  崩管牽不牽強,好用就行。

  果然,薛母一聽見薛明珠吵著說餓了,立刻從懷裡拿出一包東西,獻寶一般的遞給薛明珠,「明珠小乖乖,看看娘給你找到什麼好吃的了」

  這是一個由樹葉打成的包裹,薛明珠好奇的打開,發現裡面是一小捧紅艷艷、軟乎乎的小果子,晶瑩剔透,散發著陣陣酸甜的野果香味。

  「咕咚~」

  薛明珠咽了一大口口水。

  這看起來應該是某種山上的野果子,可是,卻不知道是哪種野果。

  「這是什麼啊?」

  「這是烏泡刺。可好吃了,一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剛才娘撿柴火的時候,發現了一捧,就給你採回來了……你嘗嘗……」

  薛母一邊說,一邊眉開眼笑的撿了一粒塞到薛明珠的嘴裡。

  立刻烏泡刺那種特有甜甜軟軟的味道瀰漫了薛明珠的整個口腔。

  薛明珠吃得眉開眼笑。

  見薛明珠喜歡,薛母便將那捧烏泡刺全都給了薛明珠。

  「你先吃著,娘給你做好吃的去……」

  還有好吃的?!

  薛明珠精神了一些。

  原本以為她晚上要難逃啃那棒子麵窩窩頭的,卻沒想到薛母還有驚喜給她們?!

  薛明珠看到薛母和薛爹爹放下的東西里竟然也有垂盆草。

  想到薛母說她曾是個走山路的貨娘,便猜到這些可能是薛母采來的。薛母做為一個常年走山路的貨娘,認識幾種可以止癢的野草很正常的。

  薛明珠現在無比慶幸她娘曾經是個挑貨的貨娘了。

  薛母手腳麻利的升起了火堆,在火堆上架起了那口小破鍋,裡面是薛爹爹在小溪里打來的水,水裡還泡著已經收拾好的野菜。

  薛明珠只能認出一些好像是薺菜。

  「嘶~」

  薛明珠流口水了,今天有野菜湯喝了。

  眼珠一轉,又往她哥嘴裡偷渡了幾顆烏泡刺。

  然後,蹭在薛母的身邊,從懷裡掏出個小油包遞給薛母,「娘,給你……」

  「什麼?」

  薛母疑惑的接過來,打開,見是雪白的粉末,便用指尖輕輕沾了一點兒放入口中,驚喜道:「鹽!」

  說完,仔細的看了看左右。

  好在,並沒有人看向她們。

  大廟裡又陸續的回來幾個婦人,都在忙碌著燒火。

  其餘的男人們都在閉眼休息。

  薛母急忙將鹽包收起,狠狠的揉了揉薛明珠的頭頂,「我家明珠真是個小福星……」

  這鹽可是好東西。

  人若是長時間不吃鹽,就會渾身沒勁兒。

  一旦沒勁兒,怎麼可能走得到寧安?!

  理論上她們吃的窩頭裡應該含有鹽份的,可是,她這些天吃下來,根本一點兒鹹味都沒吃出來,放沒放都兩說。

  見薛母開心,薛明珠又將那個裝有銅板的油紙包掏了出來,同樣給了薛母。

  薛母這下是真的開心了。

  這也不知道是誰家準備的。

  竟然這麼細心。

  薛母查了查,總共二十枚銅板。

  這二十枚銅板,哪怕是買雞蛋都能都買二十個,鹽塊也能買上一小塊,若是買白面饅頭也能買上十個呢……若是買上二合面的餅子大概能買上三十多個……

  她家明珠人小,一個餅子加上些野菜就能吃上一天。

  薛母快速的計算著等到了三河驛站,她應該花出去多少銅板為薛明珠換多少可以入口的吃食。

  可以說,薛母為了薛明珠能不夭折在流放的路上,也真是操碎了一顆慈母心。

  薛母很乾脆的收了銅板。

  這期間,薛明珠又給她爹在掌心放了一個包泡刺。

  看薛爹爹那滿足的模樣,活像吃的是天下最甜的糖。

  薛母用削好的樹枝攪著小破鍋里的野菜湯,趁人不備時,才偷偷的捏了一點點的雪花精鹽落入鍋中,然後,又急急將油紙包包好,塞入懷中。

  薛明珠在一旁趁機往薛母嘴裡也塞了一顆烏刺泡,薛母一邊笑得眼睛都沒了,一邊罵道:「我才不愛吃這個呢,給我幹啥……」

  這時,早已吃飽喝足的衙役們才拿著犯人們的晚餐過來,懶洋洋的喊了一聲:「開飯了……」

  薛明珠「騰」的一下站起身。

  她可還沒忘記,她說過要替謝孤舟拿飯的。

  可是,她剛站起來,就被薛母一巴掌又給拍回去坐著了。

  「坐著你的吧……那小子早就被解了繩索了,他自己能拿,用不著你!」,說完,便急急的沖了過去。

  薛明珠還聽見薛母嘴裡碎碎念著,什麼「這么小個人兒,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什麼當初老娘追她爹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熱情主動積極過……」「這性子隨誰呢?從小看見漂亮小哥哥就走不動道兒……」云云。

  薛明珠心中的小人臉上是一個大大的「囧」字。

  這可真是……

  來自親娘的吐槽最致命!

  不滿歸不滿,但薛明珠還是小心的將剩下的烏刺泡包好,放入懷中。

  不一會兒,薛母便領了吃食和水回來。

  將粟米麵窩窩頭分了,然後,用竹筒打了一筒的野菜湯,先給了兒子薛成林。

  沒辦法,他們沒有盛湯的碗,而竹筒也只有一個。

  只能給吃得快的兒子薛成林,他吃完再轉他們。

  薛明珠啃了一小口粟米麵的窩窩頭,又粗又干還有一股怪味,薛明珠伸了幾次脖子,才勉強將那口窩窩頭咽了下去,直噎得眼淚花花。

  薛母看見了,搶了薛明珠的窩窩頭,「乖寶兒最後吃。」

  「一會兒剩下些湯底,娘把這窩窩頭掰碎了,給你做野菜糊糊吃!」

  薛明珠眼睛一亮,連連點著頭。

  薛家幾人輪著喝竹筒里的野菜菜,只剩下薛明珠無所事事。

  見家裡人專心吃窩頭,薛明珠腳步悄悄移動,融入暗色,往謝孤舟所在的角落而來。

  謝孤舟獨自一人盤腿坐在牆角,默默的吃著屬於自己的那份兒吃食。

  那麼難吃的窩頭,謝孤舟卻好像沒有味覺一般,慢慢的吃著。

  不疾不徐,從容自若。

  若不是他們身在破廟,薛明珠都會以為他是坐在雅宴之上。

  「給你!」

  「謝謝你替我尋來的垂盆草,我現在不癢了。」

  薛明珠放下那包未吃完的烏泡刺,轉身就想跑,可是,跑了兩步,又想起那件被退回來的粗布衣衫,轉回身惡狠狠道:「不許不吃!不許還給我!」

  否則……

  薛明珠呲了呲小銀牙。

  熊孩子可是不講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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