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月初一,從宮中傳出兩道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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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是改封蘇眉兒為皇貴妃。

  一道是改封謝湘嵐為皇后。

  雖然對於孝帝越老越任性,反覆無常感到無奈,但對於這兩道聖旨,民間還是拍掌稱快的!

  聽聞是太子殿下向孝帝苦諫了三天,才勸得孝帝改變了主意,都紛紛稱讚太子殿下仁孝賢德,是眾望所歸,民心所向的儲君。

  自太子回宮後,孝帝只帶著處理了幾日朝政後,便再不上朝,將朝政全權交給了太子殿下。

  瑞王交出兵符,自罰閉門不出。

  慶王父子則一直告病請假。

  朝中暫時一片風平浪靜的模樣。

  群臣這才發現,他們這位自小在宮外長大的殿下竟然政務嫻熟,遊刃有餘。

  這不禁讓朝臣們又驚又喜。

  有私下與寧安大將軍鄧睿打聽,方知殿下在寧安時早早便已經是政務、軍務兩手抓了。無論是寧安經濟的提升,還是,寧安軍大敗靺鞨都是殿下一手打造的。

  而他們的殿下此時也不過剛剛弱冠之年。

  比起群臣對寧安將軍的感激,他們更關心的是太子殿下有沒有太子妃?

  可每次向寧安將軍鄧睿打聽時,鄧睿都要麼是含笑不語,要麼是含糊過去。

  寧安將軍是太子殿下心腹。

  他這般表現,就讓很多朝臣心中拿不準主意了。

  可是,很快,他們就沒有心思再關心太子妃的事情了,因為,噩耗來了。

  四月初十,孝帝薨了。

  孝帝的身子本就已是燈枯油盡,朝臣們清楚左右不過就是這一、兩年了。說實在的,孝帝能堅持到這個時候,朝臣們心中都已經很是驚訝了。

  現在,中宮已定,孝帝再也撐不下去,在夜間去了。

  寧國上下頓時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京城一片白茫茫,舉國哀悼。

  這一天,清冷了許久的蓬萊殿迎來了一位客人,意料之中的人。

  皇后謝湘嵐。

  「大膽蘇氏,見到皇后娘娘駕到,還不前來迎駕?!」,謝皇后的貼身大宮女春妙怒喝道。

  此時的蓬萊殿早已不復往日的繁華盛景,長廊間已不見伺候的宮人們的身影。

  孝帝才剛剛亡故,可蓬萊殿已現亂象。

  掌事姑姑戚紈枝氣得肺都要炸了,有心動用孝帝給予娘娘的暗衛,將那些不安份的賤蹄子統統收拾了,可是,娘娘卻阻止了她,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隨她們去吧……』,便不在管了。

  「不過一冷宮棄婦,若非我們娘娘仁慈,焉有你今日耀武揚威之時?!」

  「呸!」

  「還皇后?!」

  「不過是撿我們娘娘不要的!」

  掌事姑姑戚紈枝氣勢凌人,語氣輕蔑。

  仿佛面前這個人不是她們寧國皇后,而是,大街上隨意的一隻阿貓阿狗一般。

  「放肆!」

  春柳大怒,上去就要動手,卻被謝皇后叫住了。

  「春柳,今日是陛下歸天之日,不可喧譁……」,謝皇后看著梳妝檯前那道倩影,雙眼怨毒,語氣寒冷中透著快意,將「歸天」兩字咬得極重。

  就是這個女人仗著皇上寵愛,百般欺凌於她。

  她不過就是蘇州一個小官之女,卻生生壓了她這個二品大員閨秀一頭。

  明明她是先帝指婚,而蘇眉兒卻是通房丫頭出身,可是,她卻硬是仗著狐媚迷惑聖上,搶走了聖上所有的寵愛。

  聖上那樣英明神武之人,她如何能配得上?!

  皇上寵了她一生……

  多少個夜晚,她獨守空房,流淚到天明,盼著那個永遠不會來的人?!她的屋子永遠是寒冷孤寂的,她永遠也忘不了那死一般的心酸和寂寞。

  她不過就是想求一點他的憐愛。

  他也是她的夫君啊?

  她為何不能求?!

  可是,這個惡毒的女人卻把她打入了冷宮,還以莫虛有的罪名將她們謝家抄家流放,害得她的父母兄長盡死牢中。

  她如何能不恨!

  在冷宮的每一個日日夜夜,仇恨都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她每一天都在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

  今天……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她所仰仗的那個男人死了……

  這個狐媚子終是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被寵愛了一輩子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輸在了她的手裡?!

  她是皇后!

  她是太后!

  而她則是她的手下敗將!

  「他已經死了,你打扮成這樣,他也不會看到了……」,謝皇后如幽靈般站在蘇皇貴妃的身後,看著鏡中那張艷若桃李的臉,眼底划過一抹噬人的光芒。

  真想抓花她那張臉。

  她的年紀明明比她還要大,卻在皇上的寵愛下活得依舊美艷,風彩依然。

  而她卻被她害得身陷冷宮,華發早生。

  竟似老了她一輩一般。

  謝皇后的心猝滿了毒汁,雙眼越發的怨毒危險。

  這讓掌事姑姑戚紈枝十分緊張。

  她緊緊的護在蘇皇貴妃的身前,打算一有不合,就迅速召喚先帝給的護衛。

  「很嫉妒?!」

  「嫉妒到先帝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迫不及待的來了……」

  「先帝在時,你怎麼不來啊?」

  「虧我還等了你許久呢……」

  蘇皇貴妃輕描著自己那雙彎眉,神情認真而專注,連看都沒有看身後的謝皇后一眼,語氣譏諷,任性嬌縱。

  嘲諷著謝皇后也不過如此。

  知道她恨她。

  有本事當著孝帝的面來找她算帳啊?!

  她蘇眉兒最不怕別人找她算帳了!

  孝帝去了,才敢到她這兒耍威風?!

  什麼東西?!

  蘇皇貴妃依如舊日的囂張跋扈,謝皇后面色潮紅,柳眉倒豎,「那又如何?他活著,我動你不得……可是……他現在死了!我看誰還能護你?!」

  「現在本宮才是皇后!」

  說完,大袖一甩,從門外緩緩進來一群太監。

  為首的一人,手上捧著一條白綾,陰陽怪氣道:「奉皇后之命,送皇貴妃娘娘上路。」

  掌事姑姑戚紈枝大怒地擋在蘇皇貴妃的身前,「爾敢!」

  皇上才剛去,他們竟然就敢如此對待娘娘,怎麼不讓人心寒!?

  皇后又如何?!

  不過是她家娘娘不在意的!

  就在掌事姑姑戚紈枝打算叫出先帝賜給娘娘的護衛,將眼前這些人全都扔出蓬萊殿時,卻聽到身後娘娘清叱,「不必!」

  「你們這些低賤之人,怎麼配碰本宮?!」

  「本宮……本宮自會去見先帝!」

  一縷殷紅的鮮血順著蘇皇貴妃的嘴角流下,染紅了她身上的宮裝,悶哼一聲,身子軟軟的倒下。

  「娘娘!」

  掌事姑姑戚紈枝大驚失色,連忙上前緊緊的抱住蘇皇貴妃。

  「娘娘!娘娘,您這是幹什麼?這是幹什麼呀?」

  「您答應了先皇要好好活下去的……」

  「為什麼要失言?!」

  您這樣做,對得起先皇為您的百般籌謀嗎?!

  蘇皇貴妃虛弱的倒在掌事姑姑戚紈枝的懷裡,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可是,臉上卻是笑的,虛弱道:「紈枝,你不懂……」

  「若本宮不答應他……他連死都不會閉上眼睛……可是……可是,這個世上……已……已沒有了他……本宮……本宮活著又有什麼意思?皇上……他那麼疼本宮……不……不會怪罪本宮的……」

  他那麼疼她,怎麼會捨得怪罪她?

  她現在知道為什麼兩隻大雁死掉一隻後,另一隻也會相隨。因為,留下來的那個才是最苦的。她一向又怕苦又怕疼,嬌氣得很,怎麼挨得住沒有他的日日夜夜。

  不如隨他而去。

  「好紈枝,別哭……」

  「本宮……開心……得很吶……」

  說完最後一句話,蘇皇貴妃終於闔上了眼睛,玉手緩緩滑下。

  「娘娘!」

  掌事姑姑戚紈枝抱著蘇皇貴妃的屍身失聲痛哭。

  她其實早就知道了娘娘是存了死志的。

  只要孝帝故去,娘娘就絕不會獨活。

  所以,娘娘根本不在意誰來當這個太子、誰來當這個皇后,亦不在意姓謝的女人會如何找她報仇。

  只是她心裡還存了僥倖。

  卻沒想到還是走到了今天。

  手捧白綾的太監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他這還沒動手送皇貴妃娘娘走呢,皇貴妃娘娘便服毒自盡了。雖說是省了他們的事了,可是,謝皇后怕是要氣瘋了吧?!

  雖說仇人死了,可是,卻不是死在自己手上的。

  終是有些不快的。

  謝皇后何止是不快,她都快氣瘋了。

  「你個賤人!」

  「你以為你自盡了,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嗎?!我要將你抽筋扒皮!將你屍體剁成一塊一塊的,扔在亂葬崗,任野狗分食!」

  她恨了一輩子的敵人,就這麼輕飄飄的死在了她的面前,死得這麼簡單。讓她一點兒也沒有手刃敵人的快感。

  謝皇后氣得雙眼血紅,渾身發抖,語氣夾雜著無窮的怨毒。

  「來人……」

  「且慢!」

  就在謝皇后要招人將蘇皇貴妃的屍首拖出去鞭屍之時,身穿孝衣的蕭孤舟從門外緩步進來。

  聽到孝帝薨逝時,蕭孤舟心裡很平靜。

  對於這個給了他血脈的男人,蕭孤舟心中是有怨的。

  不過,蕭孤舟覺得孝帝也不在意。

  不在意他對他是否有怨、是不是有恨、甚至不在意他這個兒子。

  他只是需要一個兒子繼承他的江山而已。

  僅此而已……

  「太子,你是要為她求情嗎?!」

  謝皇后大怒,看著蕭孤舟的目光活像是在看著仇人,仇恨已經填滿了她的心。

  蕭孤舟冷漠的看了一眼地上已經死去的蘇皇貴妃。

  他自然不會可憐這個害了謝家滿門的女人。

  他說過這個女人的命,他要定了!

  只有這個女人的死,才能安慰謝氏一族地下的亡靈。

  他來是要告訴謝皇后一件事情。

  「母后,大太監陳福手中有遺旨……」

  「仍是一份與您,一份與她。」

  蕭孤舟淡淡道。

  謝皇后瞬間冷靜下來。

  她已明白了蕭孤舟的言下之意。

  聖上既然可以立她,自然,也可以廢她。

  想到先皇竟然保護這個女人到了這個地步,謝皇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若是今天她敢動這個女人的屍身,那麼,廢后的旨意怕是明天就會昭告天下。

  她絕不會讓這個女人死後,還頂著皇后的名頭與先帝合葬,而她卻不得入皇陵。

  「便宜她了!」

  謝皇后做了幾個深呼吸,看著地上已經冰冷的屍首,面罩寒霜,冷冷道,「我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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