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隨她
第19章 隨她
屋子裡。
徐氏坐在主位上,看著坐在客座上的老者,眸光微閃,等到翠荷上了茶,這才笑道:「譚大夫不是兩年前就辭官歸故里了嗎?
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譚邱早先得了姬朝宗的吩咐,自然不可能說實話。
何況那位姬世子的舊症是隱秘之事,哪裡能讓他人知曉?
他笑著接過丫鬟遞來的茶,道了聲謝,這才和徐氏說道:「本來是回老家了,但家裡也沒什麼人,正好我和金台寺的住持有些淵源,這陣子便一直待在金台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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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說邊呷了口茶,又道:「也是巧了,昨日你家二小姐去金台寺祭拜顧大爺,正好和我碰上,又同我說了你家小少爺的事,我想著早些年總歸也替人診治過,念著醫者父母心便抽空過來看看。」
徐氏笑道:「原來是這樣。」
握著茶盞的手倒是不自覺收緊了一些,臉上的笑也有些緊繃,正好聽到外頭有人傳話,她又重新揚了笑,「快讓寧姐兒進來。」
很快。
顧攸寧就被人請了進來。
待看到坐在左首位置的褐衣老者,顧攸寧那顆跳動一路的心也終於落了下來,她壓下羽睫,先朝徐氏問了安又面向譚邱請了一禮,口中恭聲稱呼道:「譚大夫。」
譚邱點頭:「二小姐。」
徐氏便在一旁笑道:「譚大夫一早就登門了,說是昨日和你在金台寺約好了,今天特地上門幫瑞哥兒診脈。」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著顧攸寧,見她神情未變,紅唇輕輕抿了下,又笑道:「既然是替瑞哥兒診脈,我也就先不留你們。」
又和譚邱說道:「譚大夫好些年沒來了,不如在家中小住幾日,也正好替我那可憐的侄兒看看。」
譚邱落盞,起身,「小住就不必了,我要在京城待一陣子,若是小少爺需要,我過來便是。」
他這話說完便朝徐氏拱了拱手,而後看向顧攸寧,「二小姐,走吧。」
顧攸寧自然應好,又和徐氏告了辭,請人留步,而後便領著譚邱往東院的方向走。
「夫人。」
翠荷站在徐氏身邊,扶著她重新入座,又把其餘下人都打發了下去,眼見徐氏沉著眉又壓低聲音說道:「那位譚大夫會不會看出什麼?」
「以前也沒見他看出,如今又能有什麼用?」
徐氏冷著嗓音道一句,不過一雙細眉到底還是擰了起來,頗有些煩躁地把茶盞擱在桌案上,「好端端的,怎麼又讓她跟這位譚大夫牽扯在一起了。」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丫鬟的通稟聲,道是「大小姐來了」。
聽到顧婉來了,徐氏連忙斂了面上的表情,讓人進來,見一白衣女子進來,又見她衣衫單薄忙讓翠荷斟茶,擰著眉問,「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顧婉朝人問了安,便徑直開口問道:「我聽說從前那位譚太醫來家裡了?」
「嗯,」
徐氏也沒瞞她,伸手握住顧婉的手把人帶到自己身邊,「說是昨日在金台寺碰見的,來家裡看看。」
翠荷遞了茶,「大小姐,茶。」
顧婉接過卻沒喝,仍擰著眉,壓著嗓音問,「真是金台寺碰見的?」
「應該錯不了,」
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徐氏握著她的手繼續說道:「譚邱從前跟你祖父的關係頗為不錯,後來顧廷軒特地請了人幫忙照看顧承瑞的身體,要不是顧廷軒犯了那樣的錯,恐怕譚邱還會繼續替他診治。」
「如今顧廷軒的事逐漸過去了,也無人再問責,碰到了幫個忙,倒也沒什麼。」
顧婉聽到這話,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是鬆開了,她就怕顧攸寧現在還和什麼貴人交好……畢竟這滿京城的貴人從前就跟她往來頗密,若是顧攸寧真的搭上了哪家貴人,那以後可當真是由不得他們了。
徐氏安撫道:「你不用擔心顧攸寧,就算她從前和他們要好,如今也早就不是從前了……李家和傅家不在京城,京家那位老祖宗如今也是渾噩不管事了。」
顧婉點點頭,「是女兒心急了。」
「不過——」她偏頭朝徐氏看,抿了唇,沉聲,「母親,顧攸寧不能留在京城。」
徐氏也是這樣想的,從前妙儀和姬家沒扯上關係也就罷了,可如今扯上了關係,把顧攸寧這麼個人放在京城,就像放了顆一觸即發的雷,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踩到了。
若讓姬家知曉,他們一家子都擔不起這個後果。
「這事得好好想想,」徐氏皺著眉,「顧攸寧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別看她現在沉默寡言不大惹事,骨子裡卻倔得很,尤其還有顧承瑞在,她怎麼可能拋下他遠嫁?」
又看了一眼顧婉,見她柳眉輕蹙,忙又出聲寬慰:「這事你別管,你現在只要安心和姬家人培養關係,等著嫁進姬家就好。」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寶貝女兒手上沾了什麼不能沾的東西。
等到顧婉點頭,她又說起正事,「正好我今日也有話要同你說。」
見顧婉目光疑惑地看過來,徐氏似乎是猶豫了一番,這才握著她的手說道:「你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就算你日後嫁進姬家,我也不擔心,只有一事,你那院子裡幾個丫鬟,你日後要帶誰去,每個人又有什麼用,你自己可得提前想好。」
顧婉一向聰慧,豈會不知她的意思?
可她說到底今年滿打滿算也不過十七,對姬朝宗又是滿心的愛慕之情,如今聽到這話,哪裡還能笑得出來?
臉上慣有的溫婉笑意逐漸淡去,她看著徐氏,似是張口想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抿著唇低下頭。
徐氏見她這樣,心裡也不好受,輕輕嘆了口氣,讓翠荷先下去,然後握著顧婉的手說起體己話,「我知道你不肯,可那姬朝宗是什麼人?
難不成你以為真能讓他守著你一個人過一輩子不成?」
「妙儀,千萬不要去信男人那一張嘴,更不要去信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糊塗話,這世上的男人,不管有錢沒錢,有身份沒身份,都不會只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
「提前把人都安排好了,免得落到我如今這樣的處境。」
說到這的時候,徐氏眼中還是不禁閃過幾絲憤恨。
看著顧婉小臉微白,她又輕輕嘆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好在這事也還早,你回去好好想想,提前做好安排。」
顧婉點頭,聲音卻已經啞了,「……女兒知道了。」
等她走後,翠荷重新打了帘子進來,見徐氏靠坐在椅子上,揉著疲憊的眉心,也跟著嘆了口氣,她走上前替人按頭,嘴裡低聲說道:「長公主才登門多久,您又何必這會讓大小姐不高興?」
「她總要知道的。」
徐氏語氣淡淡,「與其讓她整日活在夢中,倒不如我親自替她打醒,免得日後和我一樣,受那起子遭罪的苦。」
……
回到屋中,顧婉便把其餘人都打發了出去,自己坐回到貴妃榻上,揀起先前還沒繡完的那隻荷包,垂著一雙纖長的羽睫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侍棋察覺到她心情不好,一邊替她上了茶,一邊拿了柄美人錘替人輕輕敲著腿,嘴裡輕聲問道:「可是夫人同您說什麼了?
您自打從夫人屋子出來,臉色就不大好看。」
顧婉捧著茶,不喝也不說話。
不知道過去多久,她才看著侍棋問道:「你說這世上的男子是不是真的不能只守著一個女人?」
很少從姑娘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侍棋愣了愣才答道:「姑娘怎麼突然問這個?」
雖然心裡奇怪,但也認真答了,「奴婢家裡窮,但也瞧過那些沒錢的人家討了一個又討一個,便是那些憨厚老實的,到了外頭也常混跡勾欄。」
眼瞧著顧婉臉色越發難看,她心中隱約也猜到了她問這個的原因,便又盡心盡力替人捶著腿,繼續道:「但也不是都這樣,不說以前幾位姑奶奶,便是咱們的老太爺不也只守著太夫人一個嗎?
再近些,大爺不是也只娶了大夫人一個?」
「可見這世上的男子好不好,能不能只守著一個女人,並不是看這個人身份如何,條件如何,而是看他這個人如何。」
一番話說得顧婉臉色轉晴,侍棋便小心掂量著顧婉的臉色,打探道:「您是在想姬大人嗎?」
顧婉沉默一瞬,點了點頭,「母親的意思是讓我早些想好要帶進姬家的人,別弄到最後和她一樣。」
知道那位陶姨娘在老爺心中的位置,侍棋也不敢說話,只能寬慰人:「小姐也別想那麼多,姬大人這樣的人物,什麼沒見過,保不准他就同大爺、老太爺他們一樣呢?」
顧婉何嘗不想。
可她看著放在茶案上的藏藍色荷包,猶豫一瞬還是輕聲說道:「可我賭不起。」
她賭不起姬朝宗的心,更擔不起母親這樣的結果,餘光瞥見沉默不語的侍棋,顧婉眼神微動,抬手握住她的手,語氣纏綿溫軟,「侍棋,我最相信的便是你,倘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姑娘……」
侍棋白了小臉,當場就曲了膝蓋跪在地上,「奴婢只想守著您伺候您,萬不敢有別的心思。」
似乎怕顧婉不信,她就差伸出手指對天發誓了,「奴婢雖然只是個丫鬟,但也不想給人做妾。」
她邊說邊揪著顧婉的袖子,紅著眼眶求道:「求姑娘看在我自幼伺候您的份上,憐憐奴婢,等您進了姬家,隨手把奴婢指個能幹的管事、護衛都可,只要不讓奴婢當妾。」
侍棋說話的時候,顧婉一個字都不曾說。
她只是垂著她那雙眼睛看著侍棋,目光溫和地似乎要從她的表面窺到她的內心,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抬手扶住她的胳膊,嗔怪道:「不願便不願,何至於跪著,你也不怕冷?」
「旁人幾輩子都求不來的福氣,你倒好……」
她嘴裡仿佛無奈她的痴傻,面上的笑卻要比先前溫和許多,拍拍她的手背,又道:「也罷,你既然心中已有決斷,我也不攔著你,等日後進了姬家,我自會給你好生相看。」
侍棋心底稍稍鬆了口氣,站了起來。
她怎麼會不想嫁給那位姬世子?
別說是做妾了,便是能得人一個青眼,那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了……可自己姑娘是個什麼性子,她怎麼可能不知?
如果拿命和榮華富貴相比,那她自然是要她這條小命。
……
東院,顧承瑞的屋子。
顧攸寧就站在床邊,見譚太醫收起看診的手,她也沒急著發問,而是讓半夏和李嬤嬤留在裡頭照看顧承瑞,自己請譚太醫出去說話,替人倒了茶,這才問道:「譚大夫,我弟弟怎麼樣?」
譚邱從前是顧家的常客,自然也認識顧攸寧,想到從前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如今行事說話竟已如此妥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倒也沒隱瞞,「氣息比從前弱,不過還好,比我料想得要好許多。」
的確比他想的要好。
又問,「他這幾年在吃什麼藥?」
顧攸寧早就把東西都準備好了,聞言忙把藥瓶遞了過去,嘴裡說道:「還是您從前說的那些藥,不過……材料不如從前。」
以前家裡富裕,人參、靈芝都是頂好的,如今只靠她一人,為了維繫顧承瑞每日都能吃到,材料自然不能苛求最好。
若不然恐怕早就撐不過去了。
譚邱打開藥瓶一看,又拿出一粒藥,有些詫異,雖說不是頂好的,但也算得上是中等,像這樣的藥一瓶就得幾百兩,裡頭那位小祖宗又是每日都得服用,一個月沒個千八百銀子是不可能的。
知道如今這對姐弟算是被顧家二房養著,可那對夫婦顯然不可能大方到如此地步。
再說有時候也不是大方就有用了。
這病若只是一個月、兩個月也就罷了,頂多也就幾千兩銀子,可偏偏這是長久的活,便是再多的血緣親情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也不知道眼前這個丫頭,這幾年是靠什麼撐下來的。
把藥瓶重新蓋上,譚邱看著顧攸寧說道:「這藥還算不錯,本身藥就沒有貴賤之分,你弟弟如今的身體若是真當用大補的藥反而不好。」
見她鬆了口氣,又放緩語氣說道:「我日後每隔三日來給他施一次針,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你弟弟的身體,想要真的痊癒,恐怕不容易。」
顧攸寧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如今聽聞這話,臉上不僅沒有失落,反而帶了些少女的純質笑容,「只要您能讓他減輕痛苦,讓他少發幾次病,我就心滿意足了。」
譚邱點點頭,起身,「我今日也沒帶東西,明日再來。」
顧攸寧跟著起來,「勞煩譚大夫了。」
「對了,」她面露為難,「譚大夫,您這診金……是怎麼算?」
從前都是家裡遞牌子進宮也不算錢,可如今……若是按照善匯堂大夫的標準,她倒是還能支撐下,可總覺得不大夠這位譚大夫的標準。
譚邱一愣,似乎沒想到顧攸寧會問這樣的話,半晌之後才笑道:「不用診金。」
見她小臉微怔,他便把姬朝宗的那番交代說了下,「日後需要什麼藥材,我會直接和杜護衛聯繫,你不必擔心。」
顧攸寧剛才就想問譚大夫是怎麼會來顧家的,這會聽到這話更是愣住了,那個無賴會這麼好心?
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雖然不清楚姬朝宗怎麼會突然變卦,但她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
「您能來,我已經很感激了。」
「何況我同那位姬大人無親無故的,哪能讓人這般費心,還是請您說個數,我一定會準備好的。」
譚邱活了五十多歲,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別人的話說得是真還是假……這會見眼前的小姑娘眉眼堅定,紅唇微抿,心中的感慨倒是也變成了欣賞。
從前那位顧首輔還在的時候,最疼惜的便是他這位孫女。
如今看來,還真是有她祖父和父親的遺風。
他也就沒再堅持,想了想,同人說道:「藥還是那些,至於我的診金就不用了。」
見少女擰著眉還要開口,他看著這滿室荒涼輕嘆道:「我從前和你祖父要好,這些年也總想著能幫你們一把。」
「奈何……」
他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如若讓你祖父知道我還收你的診金,日後地底下見面,豈不是要被他笑死,何況我這一大把年紀要這鞋子黃白物也沒什麼用。」
聽他說起祖父,顧攸寧的神情有一瞬落寞。
這個時候再堅持反倒是有些不好了,她猶豫一瞬還是沒再開口,又好生同人道了謝,送人出去的時候才又問起早就想問的話,「譚大夫,那位姬大人為何突然讓您過來?」
姬朝宗的決定,哪裡是譚邱能猜得到的?
他笑道:「這位世子爺的心思一向不定,我也不知道。」
餘光瞥見她柳眉微擰,又寬慰道:「你也別擔心,世子爺的性子雖然有些陰晴不定,做事也沒個章程,但不是會逼迫人的主。」
顧攸寧抿唇問,「他如今還在金台寺嗎?」
譚邱搖頭,「他每年都得去金台寺小住一段日子,估計得過幾日才能回來。」
又問她,「怎麼了?」
顧攸寧搖搖頭,揚著笑臉說道:「沒事。」
一路把人送到門房,見人上了車,這才轉身離開,心裡想著等那位姬大人回來了,還是當面去謝一聲……雖然他們那日鬧得並不愉快,可他至少還是讓譚大夫來了。
她一向不喜歡欠別人的,尤其這個對象還是姬朝宗。
等回到東院的時候,半夏和李嬤嬤都在等她,見她回來忙迎了過來,她也斂了所有的心思。
「姑娘……」
李嬤嬤先顫著嗓音說道:「譚大夫他,他怎麼說?」
半夏雖然沒說話,但目光也一直放在她的身上,小臉緊繃的,顯然也是在等她的回答。
顧攸寧的臉上揚起少有的燦爛笑容,把譚大夫先前的話重複了一遍,又說,「譚大夫說了,以後每隔三日都會來給小滿施針。」
雖然沒有滿打滿算的保證,但也足夠讓她們驚喜了。
李嬤嬤當場就落了淚,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道:「我這就去廚房做頓好吃的,今天好好吃一頓。」
說著就往廚房的方向走。
半夏也低著頭擦拭眼淚。
「小滿呢?」
「小少爺在自己房間呢。」
顧攸寧點點頭,「你去幫嬤嬤,我去看看小滿。」
等人點頭,她便自行朝顧承瑞的屋子走去,剛掀起帘子就看到顧承瑞坐在椅子上看著書,他如今還小,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腳都還有些踮不到地面,但脊背挺直,看著十分有規矩。
只是今日握著書本的手有些輕微的發抖。
餘光瞥見站在帘子邊的顧攸寧,他忙放下手裡的書本,喊道:「阿姐。」
「嗯。」
顧攸寧笑著走進去,「不是讓你歇著嗎,怎麼又在看書了?」
「我睡不著。」
顧承瑞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阿姐,譚大夫他怎麼說?」
「譚大夫說讓你好吃好睡好好休息,以後他每隔三日就會來看你……」顧攸寧柔著嗓音說道,「怕不怕疼,以後譚大夫可是要給你施針的。」
「不怕!」
顧承瑞說得一點猶豫都沒有,他以前最怕這些東西,每次譚大夫來,都要躲在阿娘懷裡撒半天嬌,被人好生哄著才肯乖乖讓人施針,可如今他只想少發幾次病,少讓阿姐操心。
他主動牽過顧攸寧的手,仰著頭,笑道:「我只想快些好起來,快點長大,那樣,我就能保護阿姐了。」
顧攸寧聽著這番話,臉上的笑意一頓,眸光微閃。
暖日晴光照映進室內,她眼中似有淚光閃爍,半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人抱進自己的懷裡,啞著聲說,「好,阿姐等你長大。」
……
金台寺。
姬朝宗正斜靠在金絲做得引枕上,手裡握著本書,看到杜仲進來,頭也不抬地說道:「怎麼樣?」
杜仲答道:「譚大夫已經去過顧家了,還讓人傳來話,說是明日會再去一次,以後每隔三日施一次針。」
「嗯。」
姬朝宗聞言也不在意,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旁的同他就沒什麼關係了,餘光瞥見還杵著不動的杜仲,還是沒抬頭,繼續翻著書,「還有事?」
「那個……」
杜仲猶豫道:「顧小姐說不需要咱們的藥材,她說得堅決,譚大夫也不好強求。」
翻書的動作一頓。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傳來姬朝宗的聲音,「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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