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宴會


  第26章 宴會

  「小姐,她們太過分了!」

  等了將近大半個時辰,侍棋便是再沉穩的性子都有些憋不住了,這會正壓著嗓音和顧婉抱怨,「不如咱們還是先走吧,或者您先回去,奴婢在這等著。」

  顧婉的臉色也不好看,她從小到大還沒等人等過這麼長時間,心裡一時也分不清顧攸寧這是故意的,還是真沒醒。

  側頭看了一眼桌子旁邊的木盒,她抿了抿唇,還是說道:「再等等吧。」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顧攸寧總不至於一直不醒了。

  侍棋還要再說就看到從外頭轉進來的顧攸寧,因為在家又是剛醒的緣故,顧攸寧沒怎麼打扮,一身淡黃色的交領上衣,底下是一條煙柳色的百褶裙,走動間能看到底下嫩黃色的繡鞋上繡著兩隻蜻蜓。

  頭髮也只是隨意拿珠釵挽著,並不是見客的模樣。

  看到她進來,屋子裡立時收了聲,侍棋斂了面上的怨氣,連忙規規矩矩朝人行了禮,顧婉也笑著迎了起來,嘴裡是溫溫婉婉的一句話,「二妹,你醒了。」

  「嗯。」

  顧攸寧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走過去的時候看了顧婉身邊的桌子一眼,見瓜果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樣子,就連茶也都是舊年的陳茶,心裡好笑那兩個丫鬟如此大膽,面上倒是什麼表示都沒有,等坐到椅子上才和人說話,「我剛醒,聽說大姐等了我好一會。」

  說話間,四喜捧了茶盞上來。

  她一向不喜歡喝茶,這次送上來的仍是蜂蜜水,她接過喝了一口才又繼續問道:「大姐今日找我是有事?」

  語氣很淡。

  若是旁人看到客人被這麼招待,即使是真的有難言之隱,但作為主人家總歸還是會說幾句場面話,偏顧攸寧一句不說,顧婉心裡也有些氣悶,可如今也不是說道這些的時候。

  把那些悶氣全掩到心底。

  她重新坐到椅子上,看著人說道:「今日過來的確是有件事想請二妹幫忙。」

  轉頭吩咐侍棋,「把東西拿給二妹看。」

  「是。」

  侍棋輕輕應了一聲,然後神色小心且恭敬地捧起那隻盒子走到顧攸寧的面前。

  她這樣大的陣仗,倒是讓顧攸寧起了一些好奇之心,眼見侍棋把木盒打開,取出一卷畫,顧攸寧掀起眼帘朝顧婉看去,也不說話,等著人回答。

  顧婉低聲說道:「這是安國公所畫,是長公主的心愛之物,前陣子不小心受損了。」

  聽到這話,顧攸寧心下一動。

  原來這就是姬朝宗原本要讓她修復的畫,不過……怎麼到了顧婉的手上?

  似是察覺到她的疑惑,顧婉解釋道:「長公主知曉祖父當年曾教授過我,便問我能不能修……」說到這,她停下聲,輕輕嘆了口氣,「我如今雖然和姬家牽上了關係,但畢竟還沒定下來,那會人多,旁人都看著我,我一時昏了頭便答應了下來。」

  「可二妹也知道我作畫還可以,可修畫……我哪裡在行?」

  顧攸寧聽明白了,合著顧婉一大清早過來又等了這麼久就是想讓她幫忙,心中覺得好笑,她這大姐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收回視線,重新端起手中的茶盞喝了一口蜂蜜水才看著人問道:「所以大姐是想請我幫忙?」

  顧婉看著她面上的笑,仿佛能看到那裡頭掩著的譏嘲,袖下的指尖忍不住收緊,面上仍維持著溫和的體面,柔聲說道:「是,我也不白讓二妹辛苦,外頭什麼價格,我便給二妹什麼價格。」

  她說著便又看了一眼侍棋。

  侍棋忙把早些就準備好的銀票遞了過去,恭聲,「二小姐。」

  嘖。

  顧攸寧看了一眼銀票。

  為了姬家世子妃的位置,顧婉可真夠捨得的,她沒接銀票,把茶盞往旁邊一放,仍靠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顧婉笑道:「原本大姐的事,我幫一幫也是可以的,但你也知道,我如今全靠賣畫賺錢,這修一幅畫的時間可不短。」

  「如今我手頭還有幾個單子,怕是沒時間幫大姐了。」

  「若是大姐著急的話,我倒是認識幾個先生,手藝還算不錯。」

  倘若能找外人,顧婉又怎麼可能在她這受一早上的氣?

  手撐在膝蓋上,顧婉端坐了身子,聲音也漸漸有些沉了下去,「二妹,這是長公主的心愛之物,我怎麼可能交給外人?」

  見人挑眉也自知這話自有歧義,紅唇輕抿,停了停才繼續說,「我們是一家人,交給你,我自然是放心,可外頭的人若是不小心傳得出去,我日後還怎麼跟姬家人相處?」

  「便是咱們家也得受牽連。」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格外重。

  知道顧攸寧這些年對他們家肯定有怨言,她袖下的手握了又握,終於還是擺出了一些求人的姿態,脊背不似先前那樣端正著,聲音也逐漸放軟了,帶著些懇切的語氣,「二妹,這次就算大姐求你,你若是嫌錢少,我便……」

  她咬了咬牙,「再給你加一倍。」

  顧攸寧撥弄指甲的手一頓,餘光去看顧婉的臉,紅唇微張,徐徐說道:「大姐……」她語氣無奈,聽人又語帶懇求地喊了一聲「二妹」,紅唇輕抿,似乎是在掙扎,半晌,終於嘆了口氣,「也罷,我便幫大姐一回吧。」

  ……

  等人走後。

  四喜收拾東西,還是一臉不高興,低聲抱怨道:「姑娘幹什麼幫她?

  就該讓她吃吃苦頭,讓長公主看不起她才好!」

  顧攸寧好笑的看她一眼,「我哪裡是幫她?」

  她拿起那兩張銀票,「我明明是為了錢。」

  同人吩咐,「回頭你看著些時間,若是他們沒把錢送過來,你就去一趟西院,讓侍棋把錢給補齊了,若是不夠,我可不動手。」

  四喜聽到這話倒也反應過來了,眼眸一彎,脆生生應了「是」。

  見她高高興興地拿著托盤出去,顧攸寧笑了笑,也沒說人什麼,餘光去看身邊的木盒,神色倒是斂了一些,沒想到兜兜轉轉,這畫竟然還是到了她這。

  還真是……

  奇妙。

  她也沒多想,小心翼翼地蓋上盒子,捧著它回到了自己屋子。

  ……

  西院。

  顧婉回到屋子,就忍不住沉下臉。

  侍棋知道她心情不好,忙捧了一盞熱茶送過去。

  顧婉一看到那飄著的茶葉就想到之前在顧攸寧那邊受到的冷待,臉色一變,茶也喝不下去,推開她的胳膊,悶著嗓音說道:「我現在不想喝,拿走吧。」

  等人拿得遠些了,才又疲憊道:「回頭你從我的妝盒裡再拿兩千兩送過去。」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有多少銀錢?

  尤其顧家如今這個情況,這四千兩又不是什么小數目,可以說拿完這筆錢,她這些年積攢的小金庫就真的見底了,侍棋一聽就猶豫道:「姑娘,真要再給嗎?

  這價格可比外頭高太多了,不如……」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婉不辨情緒地睨了一眼。

  等她收了聲,顧婉才又揉著疲憊的眉眼說道:「要是四千兩能買長公主一個高興也算是值了。」

  頓了頓,又沉了聲,「你回頭過去的時候,給我叮囑一聲,讓顧攸寧小心些,若是弄壞了這幅畫……」她眸色暗了暗,「她和我們家可都吃罪不起。」

  「是。」

  ……

  半夏捧著侍棋送過來的兩千兩,進了顧攸寧的房間。

  顧攸寧正在端詳那幅畫,聽到腳步聲便抬了一眼,看到她進來,好笑道:「送過來了?」

  「剛送過來,」

  半夏抿唇笑道,「臉色差得不行,給我的時候還一直不肯鬆手。」

  「她一個沒出閣的姑娘,攢點錢也不容易,如今全都花在了這幅畫上,哪有不心疼的?」

  顧攸寧隨口說一句,又和人說,「如今有些銀兩了,回頭你去外頭買些吃的穿的,給你們兩還有嬤嬤也都置辦一些。」

  「這些年,你們跟著我也不容易。」

  「……姑娘。」

  半夏一聽這話,心中觸動,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顧攸寧抬頭朝她笑笑,放緩聲音,也不矯情說那起子話,只道:「去吧。」

  等人抹了眼眶應聲出去,這才繼續端詳起桌子上的畫,這畫不算名貴,但對某些人而言卻價值千金,倒也怪不得姬朝宗都肯消耗一張名畫也要來測測她的本事了。

  笑了笑。

  她也沒再想。

  重新審視起這幅畫,打算再好好看看,再決定怎麼修繕比較好。

  ……

  日子過得很快。

  轉眼間又過去大半個月,這陣子顧攸寧便又過起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惟芳齋的畫倒是不曾落下,仍是每個月讓半夏送幾幅過去。

  這日,她剛上了一半的顏色。

  半夏從惟芳齋回來,還說了一樁事,道是京家那位老祖宗要過生辰了。

  聽到這話,顧攸寧面上的神色倒是怔了怔,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半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老太太從前幫過我家不少,我卻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謝謝她。」

  這些年,京家這位老祖宗年紀大了,神智也變得不太清晰了。

  聽說這一年,身子也沒從前那麼好了,時常渾渾噩噩的,這次辦生辰,其實大家心裡也都明白,估計人是沒多少時候了,便想趁著還清醒的時候,給她熱鬧熱鬧。

  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是不方便過去給人拜壽的,顧攸寧垂了眼睫,輕聲說道:「你回頭幫我去買件好的禮物送過去,也不用寫名字,就算我敬她老人家一份孝心了。」

  等人應聲退下,顧攸寧看著面前的畫又沉默了半晌,這才動筆。

  ……

  而此時的惟芳齋。

  姬朝宗和京景明正坐在二樓的蘭字包廂中,他們今日是來給京家老祖宗挑選生辰禮物的。

  京景明沒去看那些玉啊佛的,只讓杜掌柜拿了明珠的冊子,打算挑一串上好的明珠送給自己的祖母。

  他家祖母和其他老太太不一樣,別的老太太到了年紀就喜歡玉石翡翠或者檀木梨花木,這些彰顯身份和年紀的,可他的祖母從小到大唯獨偏愛明珠,她甚至專門有一間存放明珠的屋子,裡頭最好的位置擺得是一支鑲著明珠的龍鳳釵,聽說那是外曾祖母在她及笄的時候送的,後來不慎丟失,最後也不知怎得,竟被祖父撿了回來。

  等人的間隙,他便握著一盞茶和姬朝宗說話,「祖母可說了,這次就算拖也要把你拖過去,你可趁早把那日給我空出來,免得回頭祖母見不到你又得數落我。」

  姬朝宗從前就不愛參加這些宴會,但自己姑姥姥的生辰宴,他還是知道分寸的,聞言便道:「母親昨日就同我說過了,我若不去,不用姑姥姥數落你,母親就會先數落我一頓。」

  他語調含笑,尾調上揚,自帶金玉之音的聲音顯得頗為慵懶。

  京景明放了心,等杜掌柜把冊子拿上來,他也沒讓人在旁邊候著,自顧自挑著,想起一事才又問人,「對了,那位譚老前輩是怎麼回事?」

  別人不知道譚邱的事,他卻是知情的,想到今日在顧家門口見到他,不由問人,「他怎麼會去顧家的?」

  姬朝宗握著茶盞的手一頓,側眸看他,「你怎麼知道的?」

  京景明答道:「這次顧家也在受邀的名單上,我今日去顧家的時候正好看到譚邱背著藥箱進了顧家。」

  說到這又放低聲音,「怎麼,你和那顧家大小姐的親事定了,連譚邱的事都不瞞了?」

  姬朝宗語氣淡淡,「她還沒這個資格。」

  見京景明挑眉也懶得再說這個話題,這人跟個狐狸似的,若讓他知道他讓譚邱去給顧承瑞看病,指不定會怎麼猜測。

  仍抬著下巴,往後一靠,目光懶淡地看著他,隨口換了個話題,「怎麼這次還請了顧家?」

  這幾年,像他們這樣的家族請客擺宴的,從來不請顧家,倒也不全是避諱,而是如今顧家的當家人沒這個資格。

  京景明見他不肯說也就不再問,「還不是因為你。」

  見他目光疑惑,合了手中的冊子,抬眸笑道:「自打表姑去了顧家,外頭的人議論紛紛,何況這陣子那位顧家大小姐還時常登你家的門,我母親和表姑不知道私下說了什麼,這次自然也把給他們帶上了。」

  「不過——」

  他頓了頓,笑道,「我今日去顧家卻不是給他們送帖子。」

  姬朝宗挑眉,對他後續的話有些好奇。

  「我家老祖宗這陣子神智又清醒了許多,昨兒個突然又提起那位樂平郡主,後來便說起那位顧家二小姐……」京景明無奈道,「今日便讓我給人送了帖子,還囑咐一定要請她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並未注意到姬朝宗的面上有一瞬失神。

  等要起身下樓的時候才看他一眼,見他仍坐在椅子上才奇怪道:「怎麼了?」

  「沒事。」

  姬朝宗長睫微斂,放下手中的茶盞,站了起來。

  走到一樓,京景明把挑選好的東西指給杜掌柜讓他去準備,餘光瞥見姬朝宗正站在一副畫前,索性走過去站在人身後,「悠山散人?」

  他挑了挑眉,「畫得倒是不錯,不過這個名字,我好似從未聽說過。」

  「怎麼?」

  他看姬朝宗,「你喜歡?」

  說完又笑了起來,「什麼時候我們只愛頂尖大家的姬大人也開始欣賞起這些畫了?」

  姬朝宗看他一眼,話也沒說,徑直朝外頭走去。

  「哎,你等等我啊。」

  京景明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忙喊了一聲,聽到男人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我還有事,先走了。」

  便也作罷,等杜掌柜把東西包裝好,也沒久待,留了錢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果然已經不見姬朝宗的馬車了。

  京景明也沒多想,自顧自上了馬車,沒注意到他以為早就離開的馬車卻停在旁邊的小道上,一刻鐘後,杜仲捧著幾幅畫卷回來,站在馬車外頭說道:「主子,畫買回來了。」

  軟煙羅製成的車簾後傳出一道不辨情緒的男聲,「走吧。」

  「是。」

  杜仲輕輕應了一聲,把畫卷都遞了進去,見馬車裡的男人仍握著一本書,對他特意吩咐去買來的畫看都不看,心裡難免奇怪,剛才還以為這位悠山散人是哪路不出世的大家,若不然主子也不至於特地停下馬車吩咐他去買回來。

  可如今這幅樣子,又有些打消他的念頭了,所以這位悠山散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怎麼?」

  男人掀起長眸,目光不冷不淡,「還不走?」

  杜仲心神一凜,忙應了一聲,也不敢多看,撂下車簾就趕著馬車往外走。

  馬車緩緩離開小道,伴隨著那一聲聲的車軲轆聲,馬車裡的男人終於低下矜貴的鳳目朝茶几上的那幾幅畫卷投去視線,可也只是極為短暫的功夫便又收了回來。

  ……

  顧攸寧是在傍晚時分才知道京家給她送來了帖子,她修了一整日畫,腰酸背痛的,神色也很疲憊,聽到這話還有些沒怎麼反應過來,目光呆滯地看著半夏,語調都有些難以相信,「你說什麼?」

  半夏還沒回答,旁邊的四喜便已高興地又重複了一遍。

  「是京家送來的帖子,請您去給京家那位老祖宗祝壽,」想起剛才打聽到的話,一雙細眉都不禁揚了起來,神采飛揚地說道:「奴婢聽說還是京家那位二少爺親自給您送得帖子。」

  「其他人的都是京家的下人送的,只有您的,是京家二少爺特地送來的!」

  半夏被她打斷話也不生氣,這會看著顧攸寧呆怔的面容也只是笑著把手裡的帖子遞了過去,「是這樣,不過,」她壓低聲音,補充一句,「帖子是中午前就送來了,二夫人卻壓到傍晚才送來。」

  「還不是想攔著咱們姑娘,不讓她去。」

  四喜忍不住啐一聲,「要不是這次京少爺千叮嚀萬囑咐,他們怕日後被旁人知道,指不定現在都還不肯把帖子送過來呢,噁心死了。」

  顧攸寧對徐氏的做法倒是也不意外,這會也只是看著手裡的帖子出神。

  「姑娘,您要去嗎?」

  知道這些年姑娘一直避著與從前那些人接觸,可京家太夫人的身份,等她壽辰那日必定是高朋滿座,姑娘如今這個身份過去,指不定他們又要說什麼呢。

  「當然要去!」

  「京家是什麼地方,如今姑娘都過了及笄,指望西院給姑娘張羅好親事就別想了,倒不如……」四喜還要再說卻被半夏拉住了胳膊,看著半夏朝她搖頭,她努了努嘴,不高興地抿了起來。

  顧攸寧倒是也沒有猶豫太久,看著手裡這道帖子,紅唇輕輕一抿便開了口,「去吧,別人也就罷了,這位老祖宗的壽辰,她既然請了我,我肯定是要去給她磕個頭的。」

  不是為了什麼姻緣親事,她只是想親自給人道一聲謝。

  四喜一聽這話,立馬高興了,還笑道:「那我現在就去給姑娘挑那日穿得衣裳!」

  說著就跑進裡頭,全不顧這離壽辰還有一陣子呢。

  半夏看著四喜這番風風火火的樣子,不由搖了搖頭,扶著顧攸寧的胳膊往外走,嘴裡問道:「您真打算好了?

  那日肯定有不少人,您這些年一直遠著他們就是不想生事,那日……」

  「沒事。」

  顧攸寧的語氣很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過都是些小姑娘,翻來覆去也就是那些話。」

  她並不在意,「我早就習慣了。」

  半夏一聽這話,心下只覺酸楚。

  「對了,」

  想到顧承瑞,顧攸寧才沉了眉,「那日你還是留在府里,替我照顧小滿。」

  半夏忙點了頭,輕輕應了「是」。

  ……

  而此時的西院也正在說起此事。

  顧婉、顧昭兩姐妹坐在下首處,屋子裡的丫鬟、婆子全都被翠荷領著退下了,只留下母女三人,這會顧昭最先憋不住,當即怒氣沖沖地說道:「憑什麼讓顧攸寧和我們一起去?

  她算什麼東西?」

  「居然還出動京大人給她送帖子,她配嗎!」

  徐氏聽她張口閉口都是這些不入流的話,不禁皺了眉。

  但今天京家送來帖子的事本來就讓她不舒服,這會也顧不得去訓斥顧昭,而是沉著臉端坐著。

  顧昭又道:「我看還不如隨便找個由頭,把她攔在家裡。」

  徐氏抿了抿唇,看著顧婉,「妙儀,你怎麼說?」

  顧婉這會臉色也不大好看,她也沒想到京家居然會給顧攸寧送帖子,甚至……還是那位京大人親自送的,這會聽到徐氏詢問,她紅唇輕抿,「京家這次的意思很明確,怕就怕我們攔了,回頭那位老祖宗親自派了人過來。」

  那位京家的老祖宗如今可謂是如今大周身份最高的人了,便是宮裡那幾位都對她客客氣氣。

  他們可開罪不起。

  而最重要的是這位老祖宗和姬家的關係。

  若是因此惹了她的嫌,她又同姬家說什麼,那她……

  縱使再不情願,顧婉還是開了口,「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便讓顧攸寧和我們一起去吧,她如今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任她也翻不出什麼水花。」

  也只能這樣了。

  徐氏斂下眼帘,叮囑道:「那日你們看著她些,別讓她四處走動,更別讓她亂說話。」

  顧婉、顧昭點了頭。

  而後顧婉便讓顧昭先退下,她還有話和母親說。

  顧昭一向聽顧婉的話,從前顧婉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可今日……想起那日夜裡聽到的話,她不由輕輕抿了抿唇,心裡也不知怎得,有些不大舒服,等到顧婉偏頭看了她一眼,柔聲詢問,「阿昭,怎麼了?」

  她這才回過神,壓下心思,搖了搖頭。

  「沒事。」

  顧昭把心裡的不舒服壓下,和兩人告了禮往外走。

  顧婉察覺到今日的顧昭有些不大對勁,可她也沒多想,只當顧昭是不滿這個結果,眼見她退出簾外便轉過頭和徐氏說起正事:「母親,顧攸寧不能再留在京城了,她的親事,您得準備起來了。」

  徐氏從前倒還沒那麼心煩,可如今又是譚大夫,又是京家,再這樣下去,她還真怕出什麼差錯。

  「可這一時半會,我能給她相看誰?」

  徐氏擰了眉,「又不好真的隨便把她嫁出去,若不然,這幾年咱們家的經營可都白費了。」

  顧婉抿了抿唇。

  她沉默了許久,突然出聲,「表哥不是還沒娶妻嗎?」

  徐氏一愣,「你是說元達?」

  顧婉雙手平放在膝上,抿唇笑道:「二表哥進士出身,又是徐家嫡子,從小又認識顧攸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這樣的親事便是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來說我們做得不好。」

  最重要的是——

  徐家離京城路遠,而徐家又全在她舅母的掌控之中,就算顧攸寧再厲害,日後困在徐家也翻不出什麼水花。

  「這倒是不錯,你舅母前頭還給我寫了信,說是讓我幫你二表哥好好相看下。」

  徐氏心裡對這個安排也是滿意的,只是想起顧攸寧是葉氏的孩子,不由又沉了眉,聲音也逐漸冷了下去,「算是便宜她了。」

  ……

  顧攸寧並不知道徐氏等人的安排。

  即使已經決定好去京家參加他家老祖宗的壽辰,但她這陣子也還是同從前一樣,每日修畫、作畫……反倒是兩個丫鬟激動地不行,尤其是四喜,整日給她盤算著穿什麼衣服、盤什麼髮髻、戴什麼首飾。

  她也懶得去管,只囑咐一聲「不必太艷」便由著她們去折騰了。

  就這樣。

  日子到了四月。

  春光明媚,桃花早已盛開,而京家老祖宗的壽辰也終於到了。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