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厭惡


  第32章 厭惡

  「這幅畫,真是顧小姐所修嗎?」

  ……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是有千斤重一般,顧婉的心臟好似已經停止跳動了,耳邊的轟鳴聲倒是還沒有消停,反而顯得更加吵鬧了,鬧得她整個腦袋都快要炸了。

  她就像是把自己分離成了兩半,一半是不會動的身體,只會呆呆地看著姬朝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另一半是懸在半空的靈魂,那個靈魂可以代替她看清此時室內的情況,自然也包括姬家人的反應……先前的笑臉全部變成沉默和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帶著打量和探究。

  顧婉長這麼大還沒有經歷過這樣的處境。

  她從小就聰慧,也知道怎麼做人,無論旁人是喜歡還是討厭她,她都有法子讓那些人同她交好,可如今呢?

  所有的法子,所有的長袖善舞都仿佛在此刻消失。

  除了呆呆地看著姬朝宗,她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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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動不了,也說不了話,腦子倒是變得十分活泛,為什麼姬朝宗會這樣問?

  他到底知道了什麼?

  這幅畫,她明明剛從顧攸寧的手上拿到,而看姬朝宗的樣子也是剛下朝,這兩人自然不可能在今日見過面。

  那麼,難道姬朝宗只是在詐她?

  「六郎。」

  蕭雅看著這幅場景,倒是率先反應過來,她擰著眉落下手中茶盞,同姬朝宗說道:「你這是怎麼了?

  這幅畫不是阿婉畫的,還能是誰畫的?」

  「是啊。」

  姬無雙也跟著回過神,幫顧婉說起話,「六哥,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她說著又看向顧婉,繼續道:「我剛才問過顧婉姐姐,她說得很清楚啊,這怎麼可能不是她修的?」

  姬老夫人和馮聽荷倒是沒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顯然還是比較偏向顧婉的,畢竟這一下午,她們也沒少聽顧婉說起修畫時的技巧。

  姬雲狂倒是沒說話,就站在姬朝宗的身邊,帶著懷疑的目光仍落在顧婉的身上。

  整個家裡,他最聽姬朝宗的話,他爹的話都沒他六哥說的管用,既然六哥說有問題,那就肯定有問題!

  「哦?

  是嗎?」

  姬朝宗仍握著那副畫卷,低了眉眼去看顧婉,屋中燭火早已點亮,他背光而站,那張俊美的面容恍若艷妖,即使什麼表情都不露都有勾人心魄的本事,偏他還要彎起嘴角,露出一副矜貴清潤的表情去看顧婉。

  「那是我誤會顧小姐了?」

  金玉般的聲音重新在室內響起,他面上的表情是那麼的風輕雲淡,好似自己當真說錯了一般。

  蕭雅等人都鬆了口氣,可顧婉卻不敢徹底放鬆,她纖細的手指還緊攥著皮肉,就是怕自己一恍神說錯了什麼。

  「你這個臭小子,」是蕭雅的聲音,帶著一些沒有掩藏的責怪,「日後你要是再這樣,看我怎麼收拾你。」

  也虧得如今是在家裡,沒得外人,要是還有其他人在,那些人該怎麼看顧婉?

  心裡卻是有些奇怪的,她家六郎的脾性,她是知道的,在外頭一向好說話,也從來不會抹旁人的面子。

  怎麼今天卻說這樣的話?

  差點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馮聽荷笑著打起圓場,「好了好了,不過是個誤會,剛才大伯和二爺都派人傳來話,說是還要處理公務,讓我們先吃,大嫂,不如咱們先用晚膳?」

  蕭雅剛要點頭吩咐人,便又聽姬朝宗眉眼含笑地說道:「既然是顧小姐所畫,那顧小姐能不能同我說說,你這用得是什麼紙,什麼墨,什麼水,這幅畫卷上又一共用了幾層紙,每層紙上的顏料又是怎麼搭配的?」

  俊美的青年像是一個不恥下問的學生,十分好脾氣地去同人討教,「正好我如今也對修畫一事很感興趣,倒是正好請顧小姐同我說道說道,日後再有這樣的事,也省得母親總說我無用了。」

  屋內又是一靜。

  蕭雅張口想說些什麼,可目光從兩人身上點過又住了口。

  她不說話,旁人自然更加不會開口了,端坐在羅漢床上的姬老夫人捻著手裡的佛珠,在沉默一瞬後,倒是開了口,「顧家丫頭,你就同六郎說說吧。」

  聲音雖然溫和,語氣卻不容置喙,可見是要顧婉說個明白了。

  她一向偏愛姬朝宗,既然他有此疑問,她自然要替人解開這個疑惑,若真是個誤會也就罷了,可若是……姬老夫人眸光微暗,捻動佛珠的手也停了下來。

  她的孫媳婦可以不夠出色,但人品必須要端正。

  他們姬家可不允許有那些為了討好長輩就哄騙人的孫媳婦進門。

  姬老夫人開了口,就連姬無雙也不再幫襯顧婉了,一群人就看著顧婉,等著她回答……蕭雅心裡終歸還是有些喜歡這個孩子,見她背影纖弱,也有些可憐她一個人孤立無援便柔著嗓音說了一句,「阿婉,你別怕,你就把怎麼修得說出來就好了。」

  顧婉怎麼可能不怕?

  這畫原本就不是經她的手,她仗著從前和顧攸寧一道和祖父學習,自己後來也有所研究,這才說得頭頭是道,可真碰上行家,當即就能拆穿她。

  心裡也有些後悔為什麼要在顧攸寧面前那麼要面子。

  若是早知道會這樣,她今日拿到畫的時候多問人幾句,不就好了?

  她卻沒有想過,有些東西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即使把步驟了解得一清二楚,也是不抵用的。

  「我……」

  顧婉張口,一貫溫婉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有些喑啞,一點底氣也沒有,她自己也察覺到了,忙握了握手,讓自己稍稍有了些力氣才繼續說道:「紙張用得是白鹿紙,墨水用得是松煙墨,顏料……」

  說到前兩個,她還算順暢。

  可說到顏料,她卻好似卡住了一般,吞吞吐吐好一會才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用了骨螺紫和龍血紅,還,還有……」

  「還有群青藍。」

  姬朝宗笑著替人補充一句。

  「是!」

  顧婉忙接道:「還有,還有群青藍!」

  她是真的慌張了,只當姬朝宗是在幫她,等反應過來,小臉霎時就有些蒼白,她訥訥抬頭,迎著姬朝宗那雙含笑的鳳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個在她心中一向溫潤如玉、禮賢下士的男子此時看著她的眼睛好似帶著譏嘲。

  只是等她細看,那抹譏嘲卻又消失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被人看得渾身冰寒,好似置身於冰窖之中。

  她總覺得自己好似說錯了什麼。

  果然——

  很快,那個先前替她回答的男子便又開了口,「你說得這幾種顏料都沒有問題,想必當初顧首輔便是這麼教你們的。」

  顧婉這會正心神緊張,自然沒有注意到他說得是「你們」,而不是「你」。

  「可顧小姐忘了一件事,顏料不是越名貴越好,這幅畫出彩的不是顏料,而是紙張,白鹿紙本就名貴,你用那樣珍貴的顏料只會讓人覺得喧賓奪主,而且……」他一頓,目光掃過畫上那抹紅,嗤笑道:「這也不是龍血紅,不過是最普通不過的胭脂紅罷了。」

  —「主子,顧小姐今日托我準備了一些顏料。」

  —「什麼顏料?」

  —「就是些普通的顏料,她說您準備的顏料都太過名貴,用在其他紙上倒是沒有問題,只是這幅畫上用得是白鹿紙,白鹿紙面滑如蠶絲,若是再用這樣名貴的顏料,只會破壞紙張原本的魅力。」

  ……

  思緒重新收回。

  姬朝宗低下矜貴的眉眼,視若無睹顧婉面上的蒼白,仍是那副好脾氣的模樣,「顧小姐,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半點都不在乎自己這樣的話會讓她多下不來台。

  顧婉從前一心盼著姬朝宗能夠多看她一眼,多同她說說話,即使什麼都不說,陪她站在一道也是好的,可如今……她卻希望姬朝宗不要看她,不要同她說話。

  若是此刻有一個洞,只怕她都肯彎下自己的腰肢鑽進去,只要不要被姬朝宗看到她現在這幅樣子就好。

  屋子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顧婉,眼睜睜看著她的小臉越來越蒼白,卻又一句都不辯解,眾人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姬無雙擰了眉,蕭雅也抿了唇,姬老夫人更是沒個好臉色。

  姬雲狂倒是個憨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哦一聲,就去說顧婉,「好啊,你居然敢騙祖母和大伯母!」

  「幸虧我六哥聰明。」

  他一邊毫不掩飾吹夸著姬朝宗,一邊又目光嫌棄地看著顧婉,「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不會修就不會修,怎麼還騙人?

  太不要臉了。」

  他是半點都不會掩藏自己的情緒,也不覺得自己的話哪裡說得重了,馮聽荷看自己這個蠢兒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輕叱一聲,「雲狂,住嘴。」

  說完又走到顧婉身邊,柔聲道:「顧小姐,不如你今晚先回去。」

  這話,顧婉倒是聽清楚了。

  她其實並不想離開,她不敢保證今天離開後,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登姬家的大門,更不敢保證自己和姬朝宗的親事還作不作數,可她也很清楚,今日她再這樣待下去,不僅得不到一點好,還會讓姬家人更加厭惡她。

  袖下的手指收緊又鬆開,臉上的表情也是經過好一番掙扎。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終於彎了脖子,曲了膝蓋,用儘自己全部的力氣勉強朝蕭雅和姬老夫人行完禮,又謝過馮聽荷才轉身打算往外走,路過姬朝宗的時候,她腳下步子一頓,泛著水光的眼睛終究還是忍不住朝他看去。

  可男人還是從前那副樣子,臉上掛著笑,嘴角和眉目都彎著,似乎一點都不生氣,卻也沒用他那雙矜貴的眉眼再看她一眼。

  好似永遠都是這樣。

  無論他看起來有多麼好說話,離得有多近,卻始終讓人感覺隔著一層屏障似的,他仿佛天生就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本事,讓人只敢遠觀,不敢近觸。

  顧婉泛著水光的眼睛還是忍不住紅了。

  她有許多話想同他說,卻又覺得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她只知道自己徹底搞砸了,原本她希冀的事都不可能發生了,甚至於……他們的親事都可能不再作數了。

  她第一次這樣後悔自己的貪心。

  如果當日她沒有那麼著急想離姬朝宗更近一步,沒有那麼急著討好長公主,那麼她也不會去同長公主要那幅畫,自然也不可能找上顧攸寧,發生如今這一系列事。

  現在好了。

  這段日子她在姬家人面前積攢下來的好名聲全都消失殆盡。

  以後……

  顧婉心下一空,她跟姬朝宗還會有以後嗎?

  這個男人這樣好,怎麼可能會娶一個名聲不好還會騙人的妻子?

  心臟就像是被人用針狠狠扎著。

  顧婉的眼睛越來越紅,裡頭涌著的淚水也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掉落。

  其實只要姬朝宗幫她說一句,一句就好……

  那麼情況就會截然不同。

  姬朝宗自然瞧見了。

  可他卻一點表情都沒有露,還是那副高嶺之花的紳士模樣。

  許多人都說女人的眼淚是最容易擊垮男人防線的東西,可姬朝宗卻不認為,他只覺得煩,做錯事還有臉哭?

  還有那些為了女人幾滴眼淚就軟了心腸的男人更是愚不可及。

  「顧小姐。」

  身後傳來棲霞的聲音。

  顧婉看著姬朝宗面上的表情,僅剩的希望落空,她勉強露了個笑,用最後的精力重新邁著虛弱的步子往外走。

  等她走後。

  室內有很長一段時間無人說話。

  最後還是姬老夫人沒好氣地拿著手中佛珠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冷哼一聲,「顧家真是好本事!」

  見祖母把顧家所有人都籠闊了,姬朝宗也不知怎得,輕輕皺了皺眉,他把手裡的畫卷合起來放到一旁,親自過去給姬老夫人續了一盞茶,柔聲哄道:「顧廷撫是個沒本事的,教出來的兒女自然也不像樣子。」

  姬老夫人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握著他的手慶幸道:「幸好你母親那個時候顧忌著你,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同外頭說什麼。」

  「要不然——」

  想到顧婉差點就成了她名義上的孫媳婦。

  姬老夫人臉色就難看的不行,「虧我還覺得她品性好,還想著讓她日後來陪我抄寫佛經,真是……」越想越氣,話也說不下去了。

  又過了會,她才繼續說道:「這樣品性的姑娘可不能進咱們家的門,如今為了進門就敢做出哄騙我們的事,以後還不知道會興起什麼風浪……」姬老夫人心裡就跟藏了根刺,見姬朝宗沒有反對,就和蕭雅說道:「阿雅,回頭你還是趁早同他們說清楚。」

  「省得壞了六郎的名聲。」

  蕭雅心裡也不舒服,當初她看中顧婉就是因為她的一片赤誠之心像極了當初的她,後來和她相處,越發覺得這姑娘脾氣好,性子柔婉,配她家這個混世魔王最合適不過。

  這才在外頭時不時誇讚顧婉。

  就連京家的宴會也給足了顧家臉面,為得就是給顧婉抬一抬身價,也省得日後兩家真的定了親,旁人說道人姑娘不好。

  沒想到——

  如今居然會成了這幅模樣。

  她跟姬老夫人是一個想法,兒媳可以出身不好、身世不高,但品性必須得好,她可不希望日後好好一個家鬧得雞飛狗跳,為一些小事就你算計我,我算計你。

  這會聽姬老夫人這麼說,她也沒有反駁,點了點頭,沉聲道:「兒媳知道了。」

  這樣的人,的確是不能再配給六郎了。

  不過顧家到底對六郎有救命之恩,也不能鬧得太難看。

  姬朝宗對她們的安排並沒有出一句聲,就像當初她們要替他定顧婉,他沒反駁,如今她們不要這樁親事,他也不會多說一句……他還是那個想法,妻子,他們滿意就好。

  他喜不喜歡,無所謂。

  ……

  出了顧婉這件事。

  這一餐飯,大家吃得都有些不大高興,就連一向話多的姬無雙也少有的沉默著,以前她有多喜歡顧婉,現在就有多厭惡……她最不高興的就是被人騙。

  想到自己剛才還幫人說話,就更加生氣了。

  憤憤吃了好幾口飯。

  還是馮聽荷怕她噎著,輕輕拍了下她的胳膊,囑咐道:「慢些吃,也不怕噎著。」

  姬雲狂從小就跟她不對付,這會看她臉色不好,就張狂地笑起來,「之前還每天顧姐姐長顧姐姐短的,現在看清人真面目了?

  就你這腦子,以後還是少處朋友,省得被人騙還給人數錢。」

  「姬雲狂!」

  姬無雙氣得放下手中的筷子,又要跟從前似的和人吵一架,餘光瞥見臉色不大好的祖母和大伯母才狠狠瞪了一眼姬雲狂,沒有當場同他吵起來,又吃了幾口飯,看著好整以暇吃著飯,一點都沒有受影響的姬朝宗,又忍不住問道:「六哥,你怎麼知道那幅畫不是她修的?」

  這話倒是讓眾人都抬了頭。

  就連姬雲狂也好奇起來,「對啊對啊,六哥,你是怎麼看出不對勁的?」

  姬朝宗吃飯的動作一頓,聞言也只是笑道:「她的手太乾淨了,一個會修畫的人,還能修得這麼完好如初,絕不可能第一次動手,何況修一幅畫起碼一個月,便是第一次動手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

  這雖然只是他隨手捏出來的藉口,卻也是真的。

  一個常年畫畫、修畫的人,手指必定會被磨損,出自礦石的顏料本就容易傷害肌膚,更何況她還需要用手指時不時去感受紙張上的顏料,再說修畫耗得時長,可不是一天、兩天,短則一月,長則幾月都是有的,這樣的一雙手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他親眼見過那個丫頭畫到胳膊都酸了,最後卻還是咬著牙提著自己顫抖的胳膊繼續咬牙堅持。

  也見過她困得頭跟小雞啄米似的,卻還是怕耽誤時間,拿手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清醒,有時候怕自己犯困還特地開著窗,故意讓冷風透進來,或是喝冷茶,凍得身體都直打哆嗦。

  可即便是這樣,她也從來不曾退縮過。

  如若不是這幾個月,他每日看著那幾幅畫,了解了她作畫和修畫的習慣,只怕今日還真的就讓顧婉冒名頂替了。

  一想到那丫頭辛辛苦苦修的畫差點被其他人冒名頂替,姬朝宗心裡的那點不爽也終於生了出來,薄唇繃成一條直線,就連眼中的銳利和鋒芒也有些藏不住了。

  飯桌上的人並沒有注意到他此刻的異樣。

  聞言也只是沉默不語,倒是姬雲狂又誇起姬朝宗,「六哥真厲害!」

  姬朝宗聽到這話才斂了眼中的情緒,偏頭笑看了一眼姬雲狂,別的話,倒是也沒再說。

  等吃完晚膳。

  姬朝宗送蕭雅回房,蕭雅內心不免有些自責,興致不高,聲音也有些低,「這次是母親輕率了,原本想著她是個好的,縱使有些不足之處也無傷大雅,沒想到……」

  「這和您有什麼關係?」

  姬朝宗扶著她的胳膊,溫聲安慰道:「人家費盡心思想騙,您就是考慮得再多,也總有沒想到的時候。」

  蕭雅一聽這話,臉色反而更加難看了。

  她從小到大便是天之嬌女,旁人別說騙她了,就是反駁她都是很少的,哪想到如今竟栽了這麼大一個大坑,不說自己兒子的親事,就說那幅畫……這幅她原本最為鍾愛的畫,曾見證她跟姬衡走過來的二十多年。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讓她就像是活生生吞了一隻蒼蠅似的,以後只怕看到這幅畫就會想到今天的這個情況。

  心裡不高興,面上也沒藏。

  她沉聲道:「這樁事,我會解決的。」

  姬朝宗也沒有說什麼,點點頭,算是應了,等把人送回院子,他也沒有久留,自己抱著烏紗帽回了自己的院子,他一向不喜歡自己屋子有多餘的人,等到杜仲吩咐人準備了沐浴用的水,便讓人都下去了。

  而他沐浴過後,換了一身寬鬆的服飾便去了書房。

  離書桌最近的架子旁懸掛著一副畫,正是那日讓顧攸寧修繕的《春明和景圖》,上頭的山水人物栩栩如生,一點都看不出曾經破損的痕跡。

  「喵。」

  福福踩著輕快的腳步,從外頭溜進來,看到熟悉的身影便黏了過去,似乎是想要讓人抱,拿臉貼著他的腿,仰著頭,一刻不停地喵叫著。

  姬朝宗垂下眼眸,掃了它一眼,倒是如他所願蹲下身子。

  福福高興地剛要撲過去卻被人按住了頭,男人手掌很大,貼著它的頭,讓它一下子連視線都變得模糊了。

  不知道自己又哪裡得罪他的福福不滿道:「喵!」

  「嘖。」

  姬朝宗按著他的頭,一點都沒覺得自己欺負了它,仍用傲慢到不可一世的語氣說道:「蠢貓,知不知道你那野主人做了什麼?」

  剛才因為她被人冒名頂替而不爽。

  如今——

  他舌尖抵著後槽牙,臉上是藏不住的不高興,「你那野主人啊為了錢敢夥同別人騙我,你說,我要不要給她點顏色看看呢?」

  福福哪裡知道他在說什麼,只知道自己被按得不舒服極了,等他說完便又「喵」了一聲。

  「哦,」

  姬朝宗扯唇笑道:「你也同意啊。」

  他邊說邊收回手,站起身,目光重新看向那副懸掛的畫,晚風輕拍窗木,靠近軟榻的那一排窗正大開著,如今四月多了,夜裡也不似從前那般寒冷,姬朝宗任那風卷著袖子。

  而他負手站在畫卷前,眼中似乎閃爍著瑰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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