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顧攸寧,我不是善人


  第52章 顧攸寧,我不是善人

  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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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和顧昭圍在顧婉身邊。

  眼見那名女大夫起身,徐氏立刻迎了過去,急問道:「大夫,怎麼樣?」

  那女大夫姓孫,在京城這帶頗有名氣,平日便一直替那些貴人小姐們診治,顧家這邊也是常來的,眼見屋子裡就徐氏母女也就沒瞞她們,壓著嗓音說道:「大小姐身上都是些皮外傷,休息一陣子也就好了,只是……」她一頓,後頭的話就又輕了一些,「大小姐經此一事,只怕留有心病,夫人平日還得多照看一些,切莫讓人單獨相處,免得她想不開。」

  徐氏一聽這話就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顧婉哭出聲,「我這造得都是什麼孽啊!」

  屋子裡徘徊著徐氏的哭聲,孫大夫寬慰幾句見成效不大也只能搖了搖頭,提著藥箱準備回去。

  顧昭見她動身,忙道:「孫大夫,我送你出去。」

  自打家裡出了這些事,她的性子變得沉穩了許多,那孫大夫從前便常來顧家,知道顧家四姐妹,這位四小姐的脾氣最為火爆,此時自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過也沒多說只朝人點了點頭。

  兩人出去的時候,顧昭便又遞給她一袋銀子,孫大夫詫異,「四小姐,這是?」

  顧昭低聲說道:「我家大姐這個情況,希望孫大夫能夠保守秘密。」

  孫大夫瞭然,卻沒收她的銀子,只道:「四小姐放心,替患者保守秘密,這是身為大夫必備的素養,不過……」想到來時外頭傳得沸沸揚揚,她又輕輕嘆了口氣,「今日大小姐被人扔在門外,來往的人都瞧見了,如今城裡已傳得沸沸揚揚,便是要瞞,只怕也瞞不住。」

  說完見顧昭臉色微變,她也沒有多說,朝人說了句「告辭」便由丫鬟領著離開了。

  日頭當空。

  顧昭站在這白日之下卻不覺得炎熱,她垂眸看著手裡的這袋銀子良久才提步往裡頭走,如今屋內伺候的丫鬟都是些生面孔,自打上回顧攸寧揭露那事之後,這屋子裡原本的丫鬟不是被打死就是被發賣。

  越往裡,那哭聲便越發響亮。

  顧昭的心裡有些沉悶,那是一種好似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和無力感,這段時日,她變得沉穩了不少,也沉默了不少,把手裡的銀子收好,她打了帘子進去。

  徐氏坐在床前的圓墩上,一邊掉著眼淚,一邊替顧婉擦著臉。

  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的事,這個從前美艷端莊的婦人也好似呈現出幾分老態,顧昭遠遠瞧著竟還從她那堆烏髮里尋見幾根銀絲,在那日頭的照射下有些反光,她心裡難受,剛想出聲寬慰人幾句,便聽她啞著嗓音說道:「妙儀你放心,阿娘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那聲音狠厲刺骨,有著藏不住的陰鷙。

  顧昭一聽這話,心下就猛地一跳,也顧不得安慰,忙快步過去問道:「母親,您要做什麼?」

  徐氏沒理她,只是沉默地替顧婉擦拭著臉和手,等細細擦乾淨才咬著牙說道:「我不信這事和那小賤人沒關係!她敢這樣害妙儀,我怎麼能放過她!」

  「母親!」

  顧昭蹙眉,又覺自己聲音太大恐吵著顧婉,忙又壓低一些和人說道:「現在事情還沒結論,也許不是顧攸寧做的呢?

  而且……」她輕輕咬了下紅唇,目光朝床上的顧婉看一眼,又道:「這事原本就是大姐不對,如果不是大姐屢次對顧攸寧動手,又怎麼會……」

  話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徐氏的力氣不大,至少顧昭只是被人打偏了一下頭,並未摔倒,可心中的震驚卻仿佛驚濤駭浪一般,身子僵在原地,頭還保持著側偏的動作,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眨了眨眼,逐漸把渙散的思緒收回。

  似不敢置信,又像是太過吃驚,她過了好一會才重新把被打偏的頭放正,去看床邊已經站起身的徐氏。

  她雖然從小淘氣,一直被母親訓斥,但從前,母親也從未對她動過手。

  這是她第一回動手打她。

  徐氏卻像是沒看到她的震驚一般,又或是顧婉的事早就讓她失去了原本的理智,這會她喘著粗氣,接連幾日沒歇息好而顯得蒼白的臉色讓她整個人跟鬼似的,她的身體還在不住起伏,呼吸也在不住吞吐,好一會她才緩過氣來罵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躺在床上的是你姐姐,你親姐姐!」

  「她現在被人糟蹋了,你不幫她也就算了,居然還說出這樣的話!」

  這聲音太響,外頭丫鬟、婆子都聽見了動靜,可誰也不敢進來,最後還是端著藥過來的翠荷察覺到不對勁,匆匆打了帘子進來,看到屋子裡這番陣仗,她驚呼一聲,忙把手裡的湯藥放到桌子上,伸手去扶顧昭,又問母女倆,「這是怎麼了?」

  誰也沒有理她。

  顧昭兩片紅唇微微顫抖,她張口似是想說什麼,最後卻還是閉緊嘴巴什麼都沒說,轉身往外跑去。

  「四小姐……」

  翠荷喊了一聲見人沒反應,忙出去囑咐丫鬟看緊些,別再讓人出事了。

  而後又重新打了帘子回到屋裡,看著臉色仍不好的徐氏,也不敢在這會同人說話,只能嘆了口氣,立在一旁照顧著。

  跑出院子的顧昭正好看到告假回來的顧修文。

  顧修文是上完早朝去翰林院的時候才得到家中小廝的話,知道顧婉回來了,他也顧不得再處理那些公務,同人告了假就急急回來了,遠遠瞧見跑過來的顧昭,他忙喊了一聲,「阿昭。」

  原本是想問問顧婉的情況怎麼樣,離得近了,瞧見她紅腫的半邊臉。

  他當即就皺了眉,握著她的胳膊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顧昭卻緊抿著紅唇,低著頭不說話。

  顧修文便把目光投向她身後的丫鬟,那丫鬟自然不敢欺瞞他,忙低頭答道:「是,是夫人動的手。」

  雖未說全,但顧修文大約也能猜到一些來龍去脈了,他抿了抿唇,沉默一會和顧昭說道:「你先回去歇息。」

  又囑咐丫鬟,「好好看著四小姐。」

  等丫鬟應聲扶著顧昭離開,顧修文在原地停了半晌才提步往顧婉的屋子走去。

  還沒掀起帘子就聽到裡頭傳來徐氏的聲音,「我哪裡打錯了,妙儀是她親姐姐,她不幫著自己的姐姐,居然幫著一個外人!要不是那個小賤人勾引姬朝宗,妙儀怎麼可能會對她動手。」

  「那您也不該動手打四小姐。」

  翠荷嘆道,「這陣子四小姐每日出門找大小姐,夜裡都沒怎麼睡好,您……今日這樣做實在是太寒四小姐的心了。」

  徐氏似是沉默了一會才說,「阿昭那邊先不管,你回頭去打聽下那個小賤人住在哪,這事,我絕不能這樣算了!」

  站在外頭的顧修文聽著這番話,雙眉緊擰,他是真的沒想到母親如今居然已經瘋魔成這樣,不僅動手打阿昭,還把罪責全都推到了阿寧那邊,他呼吸漸沉,也沒在外頭久站,直接打了帘子進去。

  「誰!」

  翠荷一聽到聲音就回過身,待看到進來的顧修文,忙又朝人請了安,「二少爺。」

  徐氏看到顧修文回來,倒像是有了主心骨,忙起身朝人走去,握著他的胳膊哭道:「景恆,你總算回來了,你妹妹她,她……」

  顧修文來時就已經從小廝口中知道了,這會朝躺在床上的顧婉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安撫徐氏,「人回來就好。」

  徐氏一聽這話卻越發難受,紅著眼眶咬著牙,厲聲道:「這事不能這樣算了!」

  見她又舊事重提,顧修文微微擰了眉,他沒有直接反駁徐氏,而是同她說起其餘兩件事,「今日早朝,陛下已經下旨罷免了元達的官職,明日,他就要被流放漢水。」

  「什麼?」

  徐氏一驚,「怎麼會這樣?

  你舅舅已經不是著人來京城打點了嗎?

  為什麼,為什麼還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顧修文垂眸看著她,又說起另一事,「還有一件事,正好事關舅舅一家,有人檢舉大表哥早年經商的時候,手下曾失手打死過幾個農戶,現在那些農戶的家人已經聯名狀告衙門。」

  「還有舅舅,他也被人檢舉貪污,陛下已經派人去江蘇查探了。」

  「如果確認無誤,只怕舅舅的官職,還有徐家的那些生意都要保不住了。」

  接連一番話讓徐氏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了,她這陣子沒歇息好,本就有些心悸,此時猛地聽到這一樁又一樁事更是連心跳都停下了,整個人雙目失神、臉色蒼白,就連呼吸也好似凝滯了一般。

  「母親?」

  顧修文扶著她的胳膊坐到椅子上,見她既不說話也沒反應,心下擔憂,忙去吩咐翠荷,「快去請大夫。」

  翠荷也被徐氏這幅樣子嚇了一跳,驚愕過後忙點了頭。

  等她出去後,徐氏粗喘一口氣,就像是重新活過來似的,她緊緊抓著顧修文的胳膊,啞著嗓音問道:「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突然會這樣?」

  她不明白,以前好端端的,一點事都沒有。

  為什麼短短一個月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先是元達,再是妙儀,現在居然連哥哥也出事了……她整個人好似置身於冰窖之中,外頭烈陽晴日,而她卻渾身冰寒,止不住顫抖。

  顧修文斂眸,他心中已猜到是什麼緣故,只是不忍和母親說起。

  可想起先前她那副瘋魔樣子,擔心她再鬧出什麼事,最終還是低聲說道:「我只知道這些事情的背後都有一個人的身影。」

  徐氏雙目通紅,抓著他的胳膊,咬牙,「誰?」

  好似只要他說出那個名字,她就要咬斷那人的脖子,直到顧修文看著她沉默地吐出三個字——

  「姬朝宗。」

  她卻像是愣住了一般,眼前突然出現許多片段,有姬朝宗,有顧攸寧,還有顧廷撫對她的囑咐……她想起那日顧廷撫和她說「怎麼不可能?」

  是啊,怎麼不可能?

  如今細細想來,所有一切壞事的來源都是因為那日姬朝宗的登門。

  「母親,」

  顧修文蹲在她的身旁,握著她的手,輕聲勸誡,「咱們鬥不過的,要是再鬧下去,只怕不僅是徐家,就連我們家也得出事。」

  若是別人,徐氏便是咬牙也得一拼,可姬朝宗……她抓著顧修文的胳膊像是在顫抖,就連聲音也打著顫,「那妙儀呢,難道就讓她這樣吃虧不管嗎?」

  「姬朝宗他,他怎麼能這樣做!」

  她突然紅了眼眶,聲音悽厲地仿佛啼血的杜鵑,「元達就算了,可妙儀她,她是真的喜歡他的啊,他怎麼能這樣待她!」

  顧修文沉默地沒有說話。

  那個男人豈會因為旁人的青睞而另眼相待?

  妙儀她,錯就錯在不該去攀折原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早在金台寺的時候,她就做錯了。

  ……

  顧攸寧知道這事的時候,剛從惟芳齋出來。

  她今日來找杜掌柜,一來是送畫,二來卻是想托人幫她弄個路引。

  雖然寧陽那邊有泰叔幫忙調查,但她遠在京城,一來一回消息還是知道的太慢,想著如今小滿的身體也沒跟以前似的總是犯病了,又有譚大夫照料,她就想讓李嬤嬤和半夏留在這邊照顧,自己去寧陽那邊看看。

  這事,她誰都沒有說。

  杜掌柜倒是問了一句,她也只是隱晦提了一句想去寧陽找哥哥。

  能感覺到她說到這的時候,杜掌柜有些驚訝,知道他在想什麼,雖然當年沒有找到哥哥的屍首,但這麼多年過去了,若是活著肯定早就回來了,不過好在杜掌柜雖然吃驚卻也沒有多問,只說會儘量幫忙。

  這會她謝過人便自行出了門。

  想著去不遠處的書齋給小滿再買些紙,剛買完出來就聽到外頭有人議論著,「哎,你們聽說了沒,那位顧家大小姐是被秋影山的山賊擄了,今早被送回來的時候就剩一口氣了,衣衫襤褸的,一看就是被人糟蹋過了。」

  「還別說,那些山賊也真是膽大,朝廷命官的女兒也是說擄就擄。」

  「那有什麼法子?

  那些山賊依山而居,那地方山脈險峻又易守難攻,朝廷也拿他們沒法子啊。」

  ……

  那些人一會說顧婉,一會又說山賊,但也足夠讓顧攸寧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自打那日從澄園回來後,她就沒出過門,徐元達的事還是半夏出門採買回來的時候和她說的。

  沒想到如今顧婉也出事了。

  這兩人接連出事自然不可能是意外,想到那日那人說的話,顧攸寧心下一動,會是……他做的嗎?

  不遠處傳來半夏的聲音,「姑娘!」

  顧攸寧斂了思緒,循聲看去,便見她提著菜籃子朝她走來,看著她眉開眼笑又提了滿滿一籃子菜,她也跟著笑了,「怎麼這麼高興?」

  「您還不知道嗎?」

  半夏壓著嗓音說起顧婉的事,說完之後撇了撇嘴,「真是惡人有惡報,活該!」

  顧攸寧雖然不至於去看顧婉的笑話,但也不會對她生出一絲抱歉或者可憐的想法,當初她沒有選擇報官,一來是為了償還顧修文當年對她的救命之恩,二來也是不想壞了顧家的名聲。

  因果輪迴。

  如今她有此結果,也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走吧。」

  她開口。

  「哎,」半夏笑著應了一聲,從她手裡接過紙,扶著人上了馬車。

  ……

  都察院。

  桌子上攤著不少卷宗,這陣子姬朝宗吃睡都在這,偶爾回趟家也只是換身衣裳便又回來,這日他看完最後一個卷宗,低頭捏了捏疲倦的眉眼,而後起身往外走去。

  院子裡的人看到他出來都有些吃驚,請安之後忙問,「大人要出門嗎?」

  「嗯。」

  許是熬了幾個夜,姬朝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啞,他也沒有多說,出門之後上了馬車就吩咐杜仲,「去大理寺。」

  大理寺和都察院的距離並不算遠,一刻鐘後,馬車停在了大理寺門口,看到他過來,大理寺的人只當是出現什麼大案子,心裡一邊猜測近來京城發生了什麼大案子,一邊朝人請安,「京景明呢?」

  得了回復,他也沒讓人領路,自顧自過去。

  京景明一身紫色官服,頭戴烏紗,端坐在椅子上看著卷宗,聽到腳步聲,他才掀起眼帘看了一眼,瞧見是姬朝宗也不意外,只笑道:「聽說你陣子除了上朝便是待在都察院整理卷宗?」

  他邊說邊放下手裡的東西,替人倒了一盞茶,「什麼案子值得你這般勞心勞力?」

  姬朝宗沒有同人多廢話,直言道:「三年前顧廷軒的案子,我那少了一份重要的文件,應該在大理寺,你替我找找。」

  京景明正把手中茶盞往人那邊推去,聞言,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下來,他抬頭,不似平日雲淡風輕、閒適自如的模樣,此刻的他雙眉微擰,薄唇也輕輕抿了起來。

  「徐元達,顧家大小姐,江蘇徐家……」

  他說得很慢,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更是一直盯著姬朝宗,「如今居然還扯出了顧廷軒的案子,姬朝宗,是我聽錯了,還是你瘋了?」

  姬朝宗豈會不知如今的自己和從前恍若兩樣?

  以前他是絕對不會理會這些事,於他而言,這世上的清白公道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不涉及他的底線,旁人的事與他何干?

  他辦公的地方懸掛著一塊「正大光明」的牌子,可他自己行事卻從來不走明路,這天下就是一個漩渦,置身其中的人哪有真的乾淨的?

  顧廷軒的案子有疑點,他很久以前就感覺到了。

  如果不是因為顧攸寧,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去觸碰,可如今既然觸碰了,那他便沒法再坐視不理……為了她,也為了自己心中尚且存有的一絲良知。

  「你就當我瘋了吧。」

  窗外鳥越樹枝,發出清脆的鳴叫,而屋中姬朝宗聲音喑啞,神色淡淡,眉眼卻格外堅定。

  「你……」

  京景明被他氣得不行,連茶都不給人喝了,直接端過來自己喝了一大口,一點都不復從前慢條斯理的模樣,張口就是一句,「沒有!」

  姬朝宗挑眉,「那我可自己去找了。」

  左右他從前也不是沒幹過這樣的事。

  大理寺和都察院各司其職,從不干涉對方,又因為這些機構都有自己的隱秘,不好讓別人知道,所以這些地方都會有所規定,但凡機密文件只有本機構的人才有資格查看,其餘官員要外借都得經過繁複的遞請說明。

  可這些條律對於姬朝宗而言就是擺設。

  他一向隨心所欲,當初大理寺正好有個少卿同他有嫌隙,辦案的時候便處處阻礙他,那人估計本來還想著等姬朝宗向他低頭說軟話,沒想到第二日姬朝宗直接登門去了要案處,拿了文件就走。

  那名少卿氣得不行,當日就告到了陛下面前,沒想到姬朝宗一點事都沒有,反而那位少卿被斥責了一頓。

  說他阻礙公務,不堪此職。

  這事之後便再也沒有人敢跟姬朝宗對著幹了。

  所以此刻他說這番話,自然不是開玩笑,京景明哪想到他居然如此無賴,茶也顧不上喝了,見他轉身離開,忙喊人,「姬朝宗!」

  男人腳下步子一絲停頓都沒有。

  京景明磨了磨牙,最終還是敗下陣,「你給我站住!」

  見人總算肯停下步子,轉身側頭,神情卻還是那派倨傲到不可一世的樣子,京景明伸手揉了揉疲倦的眉眼,嘆道:「那些卷宗都塵封多久了,你好歹給我時間找下。」

  姬朝宗倒也不急在這一時片刻,聞言點了點頭,「謝了。」

  剛要離開還未動身,又聽身後男人問道:「你為她做了這麼多,值得嗎?」

  步子一頓,姬朝宗負手站於門前,外頭晴朗氣清,綠木蔥鬱,而他仰頭看著頭頂那片天空,須臾才道:「我從來不想值不值,我做這些也不是為了讓她對我感恩戴德。」

  京景明還要再說,男人卻已經踏步離去。

  他看著他的身影,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搖頭拿了鑰匙往一處走去。

  ……

  臨近八月。

  這天倒是越發變化多端起來。

  早間還晴朗氣清,陽光萬里,到了傍晚突然又下起了雨,半夏剛收完衣服進來,正好淋了些雨,這會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抱怨道:「虧得收得及時,要不然這衣裳就白洗了。」

  顧攸寧正坐在廊下打著絡子,聞言,笑看她一眼,「快進去換身衣裳,別感冒了。」

  半夏應聲,又勸人,「您也別在外頭坐著了,這雨下得那麼大,回頭別濺到您的身上。」

  見人點頭,便抱著衣裳進去了。

  她剛進去不久,外頭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顧攸寧搬到這並未和任何人提起,左鄰右舍倒是有過往來,想著許是隔壁的小孩又來找小滿玩了,她放下手裡的絡子便撐著把傘出去了,剛剛打開門栓,要同外頭的人說話,卻看到一個紅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紅色祥雲朝服,手裡抱著一頂烏紗帽,寬肩窄腰,身高腿長,即使只是一個背影,她也能立刻認出他的身份。

  呼吸突然就屏住了,握著傘的手也咻然收緊。

  許是察覺到她出來,男人轉身回頭,垂眸看她,看著她因為吃驚而睜得很圓的眼眸,姬朝宗沉默一瞬後開口,「顧攸寧,我不是善人。」

  未聽到她出聲,他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我今日來就是和你說,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所以——」

  他突然俯身低頭,長指抬起她的下巴,太過相近的距離讓兩人的呼吸都纏繞在一起,「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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