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姬朝宗的體貼


  第63章 姬朝宗的體貼

  「什,什麼?」

  顧攸寧這下是真的一點瞌睡都沒了,她目光怔怔地看著姬朝宗,似是沒聽清,又像是太過震驚,手抓著他的袖子,語氣訥訥,「你,你剛說什麼?」

  她跟他一起去參加姬老夫人的壽辰?

  姬朝宗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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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什麼身份和他一起去?

  姬朝宗說出這番話之前也想過她的反應,不過真的看到她一臉震驚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輕輕抿了下唇,心裡也有些不大高興,跟他一起去參加壽辰就這麼讓她這麼驚訝嗎?

  雖然也知道以現在兩人的關係出現在一個場合不大好,但他心裡就是有些不大高興,就好似他們的關係註定只能這樣偷偷摸摸,見不得光。

  可他如今已對她產生了憐惜之情。

  便是心裡再不高興,他也不願沖她甩臉發火。

  低著眉眼把那些思緒全都壓在心底,又把今日家裡人說得那番話同她說了一遭,而後才又握著她的手,繼續說:「你就像從前去京家給姑姥姥祝壽一般,也去給我祖母拜個壽,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格外輕,還帶了幾分祈求。

  但凡顧攸寧這會心思清明一些,肯定是會察覺到的,可姬朝宗這番話實在是太讓她驚訝了,以至於她此時完全處於一個無法冷靜的狀態,根本就沒發現他話中的情緒。

  她還在低頭斟酌著。

  知道不是和姬朝宗一道去,而是以一個晚輩的身份去參加壽辰,顧攸寧的心裡稍稍放鬆了一些,可要讓她說心裡話,她其實還是不大想去的,一來她同這位姬老夫人並不熟悉,從前雖然有過幾回往來,但先不論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就算見面的時候也沒說過幾句話,不似京家那位老太太打小看著她長大,關係親近,二來如今她和姬朝宗這個關係……跑到人家裡也實在是有些不大合適。

  她實在不敢保證兩人出現在一個場合,會不會被人瞧出什麼端倪。

  若是瞧出來了,又會怎麼樣?

  可她能看出姬朝宗十分重視這個生辰,也是真的希望她過去,若不然也不會費盡心思找尋話題,也要讓長公主給她下帖子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姬朝宗看出了她的猶豫和掙扎,心裡的希冀和期待一點點消失殆盡,原先緊握著她的手指也在慢慢鬆開。

  他其實沒有別的意思。

  他就是想讓祖母和母親看看她,她這樣好的一個人,他相信只要祖母和母親和她相處久了,一定會喜歡上她的……可她若是真的不願也就罷了。

  他不想強迫她。

  「你……」

  「什麼時候?」

  兩人同時張口,出聲的時候,彼此都愣了一下,姬朝宗抬頭,臉上的表情還有幾分詫異,就這樣目光訥訥地看著顧攸寧,半晌才問,「你……這是答應了?」

  吐聲的時候才發覺聲音都啞了。

  見她點頭。

  姬朝宗臉上的灰暗和失望一掃而盡,那雙明亮的鳳眸更是忍不住挑了起來,裡頭的光亮比這滿室燭火還要來得明亮,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意氣和高興,不等顧攸寧反應過來,他就直接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突然的騰空讓顧攸寧嚇了一跳。

  手比腦子反應還快,被人抱起的時候立刻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牢牢地。

  生怕自己摔下去。

  確定自己不會摔下,才睜著一雙眼睛,心有餘悸地問人,「姬朝宗,你做什麼!」

  嚇死她了。

  可男人卻沒有回答她,只是抱著她在屋子裡轉圈,清亮肆意的笑聲從他的喉間傳出,顧攸寧在他懷裡,能感受到他震動的胸腔,又見他嘴角高高翹著,眉目張揚、笑容明亮……原本的羞惱也慢慢褪去。

  剛才答應他,不過是不想讓他失望。

  如今見他這般高興,倒是讓她也好似被人感染了一般,任他抱著,而她原先平靜的眉眼也跟著略微彎起,盛起一汪明亮的笑意。

  姬朝宗瞧見她的笑,更是高興不已,也不顧這會外頭還有人,直接俯身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下,見她羞紅了臉,也未起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輕輕吐聲,「顧攸寧,我很高興。」

  他沒想到在那一番猶豫掙扎後,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答應。

  忍不住又把人抱緊了一些。

  姬朝宗就這樣抱著她,又吐聲,「謝謝。」

  兩人呼吸纏繞。

  太過相近的距離讓顧攸寧無法瞧清他臉上的表情,可她能夠感受到他由衷地歡愉,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然後又順著自己的心意朝他貼近一些,等到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到裡頭心臟跳動的聲音,嘴角也忍不住輕輕翹了起來。

  直到門外傳來半夏的聲音,顧攸寧才重新紅了臉,輕輕推了他一把,「你快去洗漱。」

  姬朝宗這會高興,自然她說什麼便是什麼,笑著應了一聲好,重新把人抱到床上,然後便揚聲讓人進來……半夏和扶風抬著水進來,連頭都沒敢抬,只是朝兩人問了安,便把水抬進了裡間。

  早前扶風已經替他拿了幾身衣裳過來,就是以備不時之需,這會姬朝宗隨便挑了一身,也沒讓人伺候就自己去裡間沐浴了。

  顧攸寧見他進去也沒讓人留下守夜,發話讓她們下去歇息,而她自己也重新換了一身寢衣靠坐在床上,她先前已睡過一覺,這會倒是沒什麼困意了,握著本書翻看著,心思卻不在上頭,而是在琢磨給姬老夫人準備什麼禮物。

  她最拿得出手的便是畫了。

  可有李先生珠玉在前,她若再送畫,難免有些相形見絀。

  至於那些首飾珍品,且不說她如今捉襟見肘,買不起那些好的,便是那位姬老夫人……恐怕也早就看厭這些東西了。

  其實那日去的人那麼多,老夫人又豈會每件禮物都看過來?

  混在人堆里也沒人發現。

  便是事後記起,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也不會讓人多說什麼。

  所以即使她只是隨隨便便挑一件,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可只要想到這位老夫人是姬朝宗的祖母,她就不想這樣隨隨便便應付。

  姬朝宗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她穿著一身青綠色的寢衣,靠坐在床上,手裡握著本書,低垂的目光卻不知道在看向哪處,反正不在那翻看的書上。

  走過去俯身先在她唇角親了一口。

  見她跟林中受驚的小鹿一般,那雙清亮的鳳眸睜得很圓,忍不住好笑道:「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邊說邊掀開被子上了床,順手把人抱在懷中。

  顧攸寧倒也沒掙扎,隨手把手中的書一合放到一旁,便靠在他的懷裡,問他,「你祖母喜歡什麼?」

  姬朝宗一聽這話便知道她剛才在想什麼了,眉眼含著笑,長指就撫著她的長髮,迎著她的目光,一點都不害臊地說道:「我。」

  「什麼?」

  顧攸寧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姬朝宗又揚著長眉,笑著重複一遍,「我祖母最喜歡我。」

  顧攸寧這才回過神,她目光好笑又無奈地望著他,拿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嗔道:「你正經點,我在想給她準備什麼禮物呢。」

  「我哪不正經了?」

  姬朝宗不滿道:「我祖母原本就最喜歡我。」

  說著還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俯身去鬧她,把人親得氣喘吁吁目光都變得渙散起來,這才重新坐起身。

  餘光瞥見她領口解開的扣子,以及露了一般的香肩。

  姬朝宗只覺得心頭燥熱,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這要是換做在澄園,他早就動手動腳了,倒也不是怕在這被人聽見,他姬大人何時看過別人的眼色?

  不過是礙著小丫頭的面子,怕她回頭跟他鬧彆扭,這才沒敢繼續下去……他抿了抿唇,一邊替人理著衣裳,一邊小聲嘀咕:「早知道還不如回去。」

  後悔了。

  他聲音壓得很輕,顧攸寧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只瞧見他嘴唇一張一合,便喘著聲音問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

  姬朝宗扮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輕咳一聲,壓下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重新把人攬到自己懷裡,替她重新穿好衣裳,然後撫著她的長髮說道:「我祖母脾氣好,你送什麼,她都會喜歡的。」

  「何況你不是還幫我從李先生這邊討了畫嗎?

  祖母聽說這件事,還特地讓我好好感謝你。」

  說起畫,顧攸寧倒是記起來了,同他說道:「今日我正好得空,便去李先生那邊把畫拿過來了,就放在外頭那張桌上,你什麼時候回家,記得給老夫人帶回去。」

  姬朝宗沒想到她居然已經把畫拿過來了。

  他本來還想著挑個時間過去一趟,也做好要被人冷待一場的準備。

  這些所謂的大家大儒一向看不慣他們這些勛貴子弟,上回若不是顧攸寧在場,他是絕對不可能討到畫的,不過就像李成元不喜歡他們這些人,姬朝宗也懶得應對他們,這次是為了祖母才肯低聲下氣。

  顧攸寧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會特地走這一趟。

  姬朝宗知道她這是為他考慮,心裡高興,忍不住又彎腰親了她一下,他有時候覺得和顧攸寧在一起是真的會讓他喪失理智,明知道和人這樣痴纏下去,最後受苦的還是自己,偏偏還總是那麼樂此不彼。

  「他就沒說什麼?」

  顧攸寧哪想到這男人突然又這樣,她想掙扎,但她的手被姬朝宗桎梏著,身子也被他壓著,只能希冀男人還記得之前的話,一邊躲著他的親吻,一邊喘聲,「姬朝宗,別……你說過不折騰我的。」

  「嗯。」

  姬朝宗看著一本正經,但實則還是胡作非為,一邊親她,一邊問,「不折騰你,那你說說那老……」知道她對那姓李的頗為尊敬,又換了個稱呼,「那李先生同你說了什麼?

  他就沒覺得奇怪?」

  顧攸寧見他不停,只能一邊躲,一邊氣喘吁吁地回道:「……奇怪的。」

  姬朝宗這會也沒像先前那樣困著她了,反而給了她一點自由的空間,只是每當顧攸寧以為自己逃開了,又把人拉到懷裡親個不停,這會他就一邊咬著她的嘴唇,一邊繼續問,「那你怎麼說的?」

  「姬朝宗,別……」

  顧攸寧是真的急了,目光朝外頭看,壓著嗓音說,「小滿,小滿就在隔壁。」

  姬朝宗自然知曉,今日他還去過那小子的屋子,相隔不過幾步,要是聲音響一些,能聽到也不奇怪,所以他一直在小心壓制著,兩人這點動靜不過是在這一方天地聽著響,外頭是根本聽不見的,何況他也有注意,不會讓她出太大的聲,「乖,你說完,我就放過你。」

  顧攸寧這會被他親得迷迷糊糊,只當他說得都是真的,忙道:「我,我什麼都沒說。」

  「哦?」

  姬朝宗挑眉,手上動作沒停,繼續煽風點火,嘴裡哼笑道:「什麼都沒說,不怕人家誤會?」

  「不,不怕……」顧攸寧握著他的胳膊,目光都變得渙散了,勉強睜著一雙水蒙蒙的眼睛看著他,撐著全部的精力,說道:「你,你不是說了,只要我說了,就放過我嗎?」

  昏暗燭火下。

  姬朝宗低眉看著身下人。

  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柔弱,臉上也是一片藏不住的紅暈,一看就知道被人狠狠「欺負」過,偏偏小丫頭還格外信他的話,真以為他會信守承諾,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滿懷希冀地看著他。

  他有時候也會覺得奇怪。

  她平日多理智多冷清的一個人,怎麼每當這個時候就這麼乖,這麼天真。

  居然還會信男人在床上說的話。

  他重新俯身,把她放在胳膊上的手輕輕推到床板上,看著她輕笑道:「顧攸寧,難道沒有人和你說過,不要在床上對男人說這樣的話,更不要……」

  他一頓,長指撫過她的眉眼,見她身形微顫,繼續道:「對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樣只會讓他更加想對她為所欲為。

  「唔。」

  ……

  屋中燭火燃了一晚上早就不似初點上時明亮。

  昏暗的燈火映襯著落下的兩片茜紗紅帷帳人影晃動,看不清人,只能依稀聽到女人的哭聲,像風中的清荷,一晃一晃,聲調破碎,「姬朝宗,你個騙子。」

  伴隨著她的哽咽聲,是男人的笑聲,「誰騙你了?

  我不是沒折騰你嗎?」

  說著還壓低嗓音,附在她的耳邊笑哄道:「那天從你冊子上學的,怎麼樣?」

  「嗚……」

  「生氣了?」

  姬朝宗拿手輕輕戳了下她的臉。

  小姑娘這會脾氣大的很,手剛剛碰到就被人打開了,力道還不輕。

  他也不氣。

  「好了,真不鬧你了,睡吧。」

  姬朝宗替她重新蓋好被子,俯身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後便坐起了身。

  顧攸寧見他下榻,倒是拉了下他的胳膊,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問他,「你去哪?」

  剛剛還氣得不肯理他,這會又關心起他,姬朝宗好笑地握住她的手,「你說我去哪?」

  她霎時紅了臉,鵪鶉似的躲進被子裡,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往外露,笑著搖了搖頭,也沒再同她說什麼,自顧自進了水房。

  直到看到那早就冷了的一桶水,姬朝宗才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天氣也就算了,要是換作冬日……

  他可真經不起幾次。

  等他再出去的時候,顧攸寧早就已經睡著了,他放輕腳步拿著一方帕子替人重新擦了一遍手和身子,而後就滅了多餘的燭火抱著人睡了。

  ……

  翌日清晨。

  顧攸寧大概是記得昨日姬朝宗起來的時候,她還昏睡著,今日一聽到身邊傳來輕微的動靜就輕輕「唔」了一聲,睜開還十分酸澀的眼睛,掙扎著想起來。

  姬朝宗正打算起身穿衣,原本是怕吵著人,特意放輕了動作,沒想到還是把人弄醒了。

  「怎麼醒了?

  吵著你了?」

  他邊說邊又重新靠了回去,把人要起身的動作壓了回去,低聲哄道:「還早,天都沒亮,你起來做什麼?」

  顧攸寧還是很困,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著哈欠說道:「我服侍你起來。」

  她說著又要掙紮起來,嘴裡還道:「我起來給你準備早膳,唔,你想吃什麼?」

  「不用。」

  姬朝宗卻還是壓著人,沒讓她起,嘴裡說道:「上早朝那邊有一條小吃街,我一直都是在那吃的,以前在家的時候,我也從不讓他們準備。」

  「乖乖再睡一覺,回頭記得去一趟京家,我已經同京景明說過了。」

  顧攸寧聽到這話,在短暫地詫異後倒是變得清醒了不少,她睜著眼睛問姬朝宗,「京家同意了?」

  見他點頭,倒是立刻就要起來,嘴裡還嘟囔道:「那我得起來準備下東西。」

  給京家的謝禮還有給老師的束脩都沒準備,書童倒是已經找好了,今早就會來報備,還有其他事務……

  姬朝宗也沒想到這事反倒把人鬧得更清醒了,不由有些頭疼,又見她一臉緊張的樣子,又有些吃醋,原本只是手壓著人不讓她起來,這會索性整個身子都覆了上去。

  這一番動作把本來還嘀咕著要準備東西的顧攸寧嚇了一跳,她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聲音都帶了一些詫異,「怎,怎麼了?」

  姬朝宗自然不好說他現在是在吃那臭小子的醋。

  不想讓她這麼緊張關心別人,即使這個人是她弟弟也不行……可他哪有這個臉說?

  若說出來,還不知被這丫頭怎麼嘲笑呢,只能低哼道:「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你現在乖乖睡覺。」

  「到了時間,扶風會來喊你起床。」

  見她還要說話,又低聲威脅道:「你現在不睡,晚上我可不讓你睡了。」

  這一句話果然比什麼都管用,剛剛還想同人爭論幾句的顧攸寧這會猛地閉上眼睛,生怕閉得慢一些,晚上就真不能睡了……目睹一切的姬朝宗都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拿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哼笑道:「別想著等我走了就起來,若是回頭我問起扶風,知道你沒乖……」

  話沒說全,但意思已然很明確。

  顧攸寧被他堵死了後路,倒也不敢再背著人做什麼了,只能偷偷睜開一條眼縫,看著他,小聲道:「真不用我起來服侍你?」

  姬朝宗搖頭:「沒這個規矩。」

  他家不興這些,早些年,他阿娘還掙扎著起來過幾回,後來被父親攔住了倒也沒再堅持了……再說昨天他們鬧得那麼晚,小姑娘眼下這會還一片青黑,剛剛說話的時候即使強打著精神也跟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他又怎麼捨得她這個點起來?

  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一邊撫著她的頭,一邊哄道:「乖,睡吧。」

  大概是真的還沒睡醒,又或許是姬朝宗刻意壓低後的聲音太過溫柔,顧攸寧沒堅持多久就又昏睡過去了……姬朝宗聽到她重新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這才起來。

  出門的時候又叮囑了兩個丫頭一聲,而後才提步離開。

  ……

  等到顧攸寧再次醒來,已過辰時。

  醒來的時候還晃了下神,等想起姬朝宗早間說得那番話,忙起身喊人,「半夏!」

  帘子被人從外頭打起,半夏走了進來,顧攸寧一邊穿衣一邊吩咐人,「你快去把小滿的東西收拾一下,然後再準備一份束脩,對了,那個書童來了沒?」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語氣還十分焦急,半夏聽著忍不住愣了下,反應過來便笑道:「您別擔心,大人離開的時候就吩咐過了,小少爺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束脩,嬤嬤也已經準備好了,至於書童,這會也到了,正在小少爺那邊。」

  沒想到都準備好了。

  剛剛還匆忙不已的顧攸寧這會忍不住有些呆愣,她穿衣的動作一頓,目光怔怔地看著半夏,大概是這些年習慣性地自己去解決所有的事,如今乍然被人解決完所有的事,她不禁有些沒反應過來。

  「姑娘?」

  半夏見她出神,忍不住問道:「您沒事吧?」

  顧攸寧聽到聲音回過神,在她擔憂的注視下,搖搖頭,「沒事。」

  她只是覺得這樣的情形讓她覺得有些陌生,可陌生之餘,身上壓著的那些沉甸甸的擔子也好似變得輕了不少。

  臉上揚起一抹燦爛的笑。

  她在床上又坐了一會,而後才笑著吩咐半夏,「那就服侍我起來吧。」

  ……

  雖然京景明已經同京家說過。

  但顧攸寧想著,還是先去給京夫人請個安,再打聲招呼,便沒帶顧承瑞一道去……自然也是怕新來的書童照料不好,索性又把人在家裡留了一日,讓李嬤嬤再教導一番。

  而她領著半夏,帶著姬朝宗準備的那些禮物,往京家去。

  路上她還特意打開那些禮盒看了一眼,本以為姬朝宗那個性子,肯定是讓底下人隨意準備些名貴的東西,沒想到這個男人竟十分貼心。

  大概也知曉她如今的情況,都是些禮輕情意重的物件。

  有給京老夫人準備的糕點,還有給京夫人準備的綢緞,其他的也都是些實用的物件。

  半夏低聲說道:「大人準備的很妥帖。」

  這些東西雖不名貴,卻很貼心,正好是姑娘如今承擔得起又不會被人詬病的東西,也不會因為所求於人而過於迎合,失了身份。

  顧攸寧也有些驚訝。

  沒想到那個男人居然會這麼細心,她的心裡不由有些鼓脹,好似藏了滿滿的一缽蜂蜜,然後晃啊晃啊,那甜甜的蜜就這樣滴到了心尖上。

  只是歡愉和甜蜜過後,她的內心突然又變得沉悶起來,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緊抓著心臟,讓她透不過氣。

  半夏還在收拾禮盒,並未察覺到她的異樣,她在笑,笑說著姬朝宗的好。

  而顧攸寧低著頭,聽著她的誇讚,手指也不由蜷縮起來,緊緊抓著裙角……是啊,他是很好,好到讓她每日都在顛覆對他的認知。

  可這樣的好,她又能享受多久?

  他總會娶妻的,而她終究也不可能永遠待在他的身邊。

  等到那一日的到來,她真能像從前想像得那樣,毫無牽絆的離開嗎?

  半夏察覺到馬車停下,掀起車簾往外頭看了一眼,瞧見那塊門匾,笑著轉頭和顧攸寧說道:「姑娘,到了。」

  「……嗯。」

  顧攸寧低低應了一聲。

  她沒讓半夏發覺自己的情緒變化,手指緊掐著手心的皮肉,等到疼痛讓她恍神,她才抿著唇走下馬車。

  ……

  先向門房遞了拜帖,很快就被人請進去和京夫人請安。

  說話的時候,京夫人還在嗔怪她為何這麼客氣,來便來了,還帶來這麼多禮物……可她心裡還是滿意的,小姑娘年紀不大,禮數卻十分周全,送的禮物也都十分恰到好處。

  不會太過簡陋也不會過分迎合。

  京夫人笑著讓人把東西都收下,然後又和顧攸寧閒話家常:「前些日子老太太還同我問起你,說你怎麼還不來陪她說話。」

  聽她說起京老夫人,顧攸寧忍不住問道:「老夫人還好嗎?」

  聞言。

  京夫人卻突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前幾日得了風寒,這些日子一直時醒時睡。」

  老太太如今年紀越大,身體便越發不好了,尤其如今這個天氣,午間熱夜裡涼,最容易讓人生病,前些日子得了一場風寒,至今還沒好全,京夫人心裡也有些焦心。

  雖說老太太這個年紀便是真的沒了,那也是喜喪。

  可喜喪終究也是喪。

  她給老太太做了幾十年的兒媳,從來不曾被人苛待過,對她是又敬又愛,如今見她這樣,心裡也不大好受,又想到自家老太太對顧攸寧的疼愛,心下一動,抬頭問人,「你若得空,我便陪你過去看看,或許老太太瞧見你,一高興,病好了也不一定。」

  顧攸寧自然沒有說不的道理。

  兩人便起身去了京老夫人的屋子,可她們去的時間實在沒趕巧,老太太剛吃了藥,這會又昏睡過去了。

  顧攸寧也只能站在床邊給人請了個安。

  伺候的嬤嬤倒是同她說道:「先前老太太還念起以前的事,提到樂平郡主和您,沒想到您今日就來了……若是醒著瞧見您,老太太心裡肯定高興。」

  顧攸寧看著床上的老人,心裡不好受,到底是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如今見她這樣,眼眶忍不住發酸,情緒也變得越發低落,可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道:「我過些日子再來給老太太請安。」

  嬤嬤抹著眼淚應了是。

  兩人怕打擾老夫人休息,沒待多久也就出去了。

  出去的時候,誰也沒說話,直到走到外頭,京夫人才又看著顧攸寧嘆道:「這會還早,你再去我那坐會吧,正好也快吃午膳了,你就留在家裡陪我一道用。」

  顧攸寧搖搖頭,謝卻了她的好意,「我還得回去給小滿收拾東西,今天就不陪夫人了,等過幾日我再來府里陪夫人說話。」

  京夫人聞言倒是也沒強求,只笑著同人說,「你弟弟來我們家上學,你儘管放心,家裡幾個小孩都是和他同齡,從前也是玩鬧過的,很快就熟了,我也會派人盯著,不會讓他出事的。」

  聽人謝過,又握著她的手,笑說,「當初我家嘉言有幸蒙受顧老先生教導,我一直想著好好謝你們,如今總算是有機會了。」

  「你可別同我客氣。」

  顧攸寧自然又是一番言謝,又陪人說了幾句,才由人領著離開。

  等她走後,京夫人卻還是沒有把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想了想,問身邊的侍女,「嘉言在哪?」

  侍女恭聲答道:「二少爺今日休沐,這會應該在書房。」

  京夫人點點頭,又問,「你說,嘉言是不是喜歡顧家這個丫頭?」

  要不然怎麼會管起這些事?

  而且她可聽說顧家這個小丫頭如今從顧家搬出去了,誰也找不到,也不知道嘉言是怎麼同人碰上的。

  「這……」

  侍女有些吃驚,「也沒聽二少爺平日怎麼提起過啊。」

  又看了眼京夫人的臉色,小聲道:「若是二少爺真有這個意思,夫人打算怎麼做?」

  京夫人猶豫一番,道:「顧家這丫頭,我從前覺得她相貌張揚,恐是個惹是生非的主,可如今同她相處過幾回,也瞧出她性格不錯,若是嘉言真的喜歡,把人納回家中倒也無礙。」

  「左右老太太也喜歡她。」

  說著又沉默一瞬,聲音也低了下去,「怕就怕這個丫頭性子烈,不肯為人妾,這便難辦了。」

  ……

  顧攸寧倒是不知道這些事。

  她從京家離開,馬車繼續往前駛去,顧家與京家同住烏衣巷,這會她自然是要路過的……離家數日,在快路過顧家的時候,她到底還是沒忍住,掀起帘子往外頭看了一眼。

  這烏衣巷中滿是勛貴,而如今的顧家顯然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即使門庭依然高大,外頭的石獅子也一樣威武,可門前站著的小廝卻不似其他府邸個個挺著脊背,一看就精氣神十足。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或是什麼都沒想,顧攸寧就只是這樣目光淡淡地看著,而後任馬車離開,也未叫停。

  「那輛馬車裡的人……」一個褐衣小廝看著離開的馬車,語氣猶疑地和身邊人說道:「好像是二小姐?」

  「誰?」

  「二小姐?」

  身邊的小廝一愣,往前幾步探身看了一眼,只瞧見一輛離開的馬車以及掀起的塵埃,不由擰眉,「你是不是看錯了?」

  「怎麼可能?

  雖然二小姐已經離家了,但我還不至於把她的臉記錯……不過二小姐來這做什麼?」

  那人邊說邊往馬車先前駛過的方向看,「那邊除了幾個宗室就是京家和安國公府了。」

  兩人在這邊嘀嘀咕咕,剛要回去站好,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陰冷的女聲,「你們在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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