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歸還爵位


  第83章 歸還爵位

  傅望月過來的時候,顧攸寧正從顧承瑞的房間出來,看著步履匆匆的女子,她停下腳步喊人,「表姐。」

  「我昨夜進了宮,早間才聽下人說起昨日的事。」

  傅望月握著顧攸寧的手,擰眉說。

  知道她說的是昨日去慶坊巷找徐氏算帳的事,顧攸寧抿唇露了個清淺的笑,「外頭冷,進去再說。」

  說著便牽著傅望月往裡頭走。

  她這院子照舊沒什麼人伺候,卻是她自己要求的。

  秦管家頗為懂事,昨日回來就領了不少伶俐的人過來,可她也只是讓那些人留在外頭伺候,並不做貼身的事,說到底還是不大信任外人,尤其是知道母親的事之後,更是不放心把這些事交給不熟悉的人做。

  其實也不是真怕他們做什麼。

  那些都是家生子,生死都握在她手中,如今闔府又只有她跟小滿兩個主子,那些人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做出什麼混帳事,可她就是覺得很累,累到連下人都懶得去調教。

  

  如今半夏在小滿屋子裡照顧,李嬤嬤在廚房煎藥,她便自己帶著傅望月進了門。

  拿起暖爐里的茶水給人倒了一盞熱茶,自己照舊喝溫熱的蜂蜜水,「你別擔心,我沒什麼大事。」

  傅望月仍蹙著一雙眉,怎麼可能沒事?

  現在滿京城都在傳徐氏做的那些事,誰能想到這對夫婦竟能歹毒至此!她知道這些事,都是又恨又痛心,更何況是阿寧?

  可能說什麼?

  寬慰、勸解?

  有什麼用呢?

  縱使現在真兇已然伏法,公道終究遲到,人也無法再復生了……她只能握住顧攸寧的手,緊緊地握著,用無聲安慰著她。

  顧攸寧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抬起眼帘,沖人抿嘴一笑,她也沒說話,只是反手握住。

  又過了會。

  傅望月又問道:「你和姬朝宗日後是什麼打算?」

  顧攸寧自然不會以為表姐是知道了姬朝宗做的那些事,大概是昨日她暈倒後被姬朝宗抱著出去被外人瞧見了,也能想到外頭那些人在傳什麼……

  傅望月看著她寡淡的面色,抿唇,「你若是不願同他在一起,便和我走。」

  姬家那樣的門第,肯定有不少規矩,何況又出了這麼多事,她也想帶阿寧去外頭轉轉,省得住在這個地方整日被那些舊事困擾著,想到這,她又開口,「我今日就要走了,阿寧,你若想離開,便和我一道走吧。」

  「今日就走?」

  顧攸寧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愕,「萬壽節不是還未舉行嗎?」

  傅望月垂眸低聲:「昨日我和其他幾個藩王以及使臣被叫進了宮,聖上說這次萬壽節不舉行了,如今其餘藩王和諸國使臣都已經離開,我是特意打點過才能多留一會。」

  她也不願離開。

  阿寧如今這幅樣子,她不放心她一個人留在這,何況東宮那位……昨日她都未在席上見到他,知道他那身體最是受不得寒,也不知如今怎麼樣了。

  這京城有太多讓她操心的事。

  可像他們這樣手握兵權的人,宮裡那位又豈會放心他們一直留在京城?

  而且寧王這事一出,只怕日後陛下還會有其他動作。

  她也得去襄陽提前布置好才是。

  她對權力並不渴望,卻也不能寒了底下那麼多人的心。

  「阿寧……」

  傅望月壓下其餘的思緒,握著她的手,又勸了一句,「你和我走吧。」

  她能看出她待在這不開心。

  顧攸寧已經從先前的驚愕中回過神了,看著對面望著她目露擔憂的女子,最終還是在她的注視下搖了搖頭……見她蹙眉,她笑著安撫道:「不是我不願和你走,只是小滿剛剛服完藥,估計還要休整一些日子。」

  「何況表姐待在襄陽,我若真想去找你,回頭去看你便是。」

  原本今日見面,她還想和人說下今日早間姬朝宗同她說的那番話,問問她的意思,她自己如局中人、困中獸,滿頭思緒不知該怎麼做,或許旁觀者清,可以給她一些好的建議……可表姐如今急著離開,她自然不好再拿這事煩擾於她。

  便只是柔聲寬慰,「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時常給你寫信的。」

  傅望月知勸不動她,便只是抿了抿唇,沉聲囑咐,「那你記得有什麼事就和我說,別像之前似的,所有的事都藏在心底。」

  「阿寧,不要讓我擔心你,我在這世上的親人不多了。」

  想到如今就藏了一件,顧攸寧心下難過,面上卻還是掛著笑,柔聲應好。

  ……

  而此時的皇宮,姬朝宗進宮後沒有立刻去東宮,而是先去了一趟勤政殿,看到他進來,蕭弘也未抬頭,只是等人行完禮才問,「事情都處理好了?」

  姬朝宗恭聲應是,「這些年被寧王收買的官員如今已全部收押,朝中共計三十餘人。」

  德言從他手裡接過名單,呈遞上去。

  蕭弘接過後從頭至尾掃過,然後重重拍在桌案上,沉聲喝道:「朕這是養了個豺狼虎豹在身邊啊!」

  當初他是看中這個兒子母家式微,與朝中大臣關係也不親厚,又見他的確有統兵作戰的天賦,這才把兵權交託於他。

  沒想到短短几年竟讓他收買了這麼多人。

  這還只是京城的官員,只怕其餘省份還有不少寧王的黨羽!

  就是沒有這次的事,日後等他這個兒子羽翼再豐滿一些,恐怕也不會在寧陽安分待著,可到那個時候,他就沒那麼幸運像這次一樣提前布置好一切了……

  不由看向底下那個俊美的青年。

  好在,他還有留行。

  臉上怒容稍消,他看著姬朝宗,聲音也逐漸變得溫和起來,「你這次做得很好,想讓舅舅怎麼嘉獎於你?」

  心裡也在琢磨,嚴博遠年歲漸長,這些年在都察院也沒什麼建樹,是該把人放回去好好歇息了。

  留行雖然年輕,但在朝中一向鎮得住,這次又立了大功,便是升任也無人會多言。

  自然,這是他的嘉獎。

  至於這孩子若有別的想要的,他也會如他所願。

  前頭是君臣,後頭是舅甥。

  姬朝宗看著龍椅上的男人,倒沒推辭,「舅舅,我的確有一樣想要的東西。」

  還是第一次見他有所求,蕭弘意外之餘又有些好笑,轉頭和德言說了一句,「這還是朕第一次聽他有所求。」

  「可不是,從前每回姬大人都是隨您給,哪有像今日這樣主動開口的?」

  德言也抿唇笑道,「倒是讓老奴有些期待,怕不是姬大人想娶哪家小姐,特意來請您賜婚吧?」

  「哦?」

  蕭弘雙目微亮,重新朝底下看去,「你說說,是不是如這老貨說的,想要朕給你賜婚了?」

  姬朝宗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突然跪了下去,看著男人微怔的面容,道:「舅舅,我想請您下一道聖旨昭告顧廷軒父子的冤屈,還他們一個公道。」

  偌大的殿宇突然就變得死水一樣沉寂。

  德言看著身邊臉色已沉下去的蕭弘,當即就跪了下去,無人說話,倒是外頭的秋風又輕輕拍打起窗子,打碎了殿中的寂靜。

  蕭弘看著底下的青年,他還是原先那副模樣,並沒有因為他的變臉而有什麼變化。

  抿了抿唇。

  他開口,聲音不辨喜怒,「朕倒不知你和顧家父子感情這般深厚。」

  「微臣和顧家父子並不熟,縱然和顧天和有同窗之誼,但也只是點頭之交……」看著蕭弘微蹙的雙眉,姬朝宗突然笑了下,絲毫沒隱瞞,「只是微臣喜歡顧家二小姐,想娶她為妻。」

  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蕭弘面上少有地愣了下,「顧二小姐?」

  還是德言低聲答了。

  知道是那個小名叫做「善善」的丫頭,蕭弘抿唇,「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見他點頭應是。

  蕭弘遲遲都沒有說話,他只是垂著眼,曲起手指輕輕敲著桌案,寧王罪名已昭,顧廷軒父子背負的那些罪名自然已經洗清,只是他不曾下過一道聖旨,可見是想把這事就這樣囫圇下去。

  說到底——

  當初雖然是蕭成獻設計,但他也有不察之責,真要寫什麼聖旨,打得還是皇家的臉。

  可看著底下的青年,又想起記憶中那個男人,蕭弘薄唇輕抿,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罷了……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那個男人替他,替大周守了這麼多年的山河。

  不該落到這般結局。

  「你先下去。」

  他開口。

  姬朝宗知他已是動搖,自然不會讓人在這個時候給他一個答案,不過……他起身的時候,又忽然笑眯著眼,喊人,「舅舅。」

  蕭弘看他這幅樣子就覺得沒什麼好事,微微眯起眼眸,也不說話,等著人的後話。

  「要不您再賞我個恩典?」

  姬朝宗好脾氣地和人打商量。

  蕭弘握起硃筆,「你先說說看。」

  姬朝宗笑道:「您要不再給我賜個婚?」

  話音剛落就見一根硃筆朝他砸來,伴隨著男人沒好氣的罵聲,「滾!」

  嘖。

  滾就滾。

  可英明神武的姬大人自然不會真的滾出去,他撫了撫袖子,給人行了禮,走得十分風度翩翩,一點招人煩的自覺都沒有……看著他出去,蕭弘也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最終卻還是忍不住笑罵,「這個小混蛋。」

  德言替人撿回筆。

  知道他這會已經消氣了,心下鬆了口氣,也和人說起玩笑,「也就姬大人才敢這麼和您開玩笑。」

  蕭弘倒也沒反駁,只說,「也就他臉皮最厚,順著杆子就往上爬,也不知外頭那些人怎麼就被他騙過去。」

  德言笑道:「那還不是您寵著他。」

  蕭弘笑笑,沒再說話,接過硃筆要批閱奏摺的時候才開口,「明日讓顧家人進宮一趟。」

  「是。」

  走出宮門的姬朝宗也沒有立刻出宮,而是去了東宮。

  他和蕭成君交好,每回進宮都會過去,旁人自然也不意外,東宮外頭還是和從前一樣,走到里殿才瞧見太子身邊的幾個親信都皺著眉,看來是沒什麼結果。

  蕭成君倒還是從前那副樣子,他抱著一隻鏤空鎏金雕蓮花的手爐,披著一件月白色的仙鶴大氅,散著頭髮坐在榻上,聽到聲音,他看了過去,彎著眼眸和姬朝宗笑道:「來了。」

  「嗯。」

  姬朝宗也沒給人請安,只是看了一眼屋子,問人,「怎麼樣?」

  蕭成君搖了搖頭。

  姬朝宗擰起眉,「看來還是得從淑慧皇后那邊的宮人著手。」

  雖說江太醫當初一直有替故去的淑慧皇后診脈,脈案什麼的也都有,可飲食這塊終究得從宮人著手,只是這樣的話不免會驚動其他人。

  倘若太子的身體真的和顧承瑞一樣用了兩物相剋的道理,這個人必定還在宮中,敵在暗,他們在明,若讓那幕後兇手得知還不知會鬧出什麼樣的事。

  知道他在擔心什麼,蕭成君笑著給人沏了一盞茶,溫聲寬慰,「別擔心,這事我會處理的。」

  又道,「你今日眉梢似有喜意,是什麼事讓你這麼高興?」

  姬朝宗挑眉,似是沒想到會被人看出。

  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卻也沒瞞人,輕咳一聲,「我很快就要成親了。」

  他說話的時候還頗想掩飾下自己的情緒,佯裝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那雀躍的心情哪裡藏得住,便是心裡藏著,眼裡也會冒出來。

  看著他眼中的柔和,蕭成君笑問,「是顧家二小姐?」

  這倒是讓姬朝宗露出一抹意外,不過也沒持續太久,「傅望月和你說的?」

  「嗯。」

  蕭成君笑笑,垂眸喝一口茶,「顧家那丫頭,從前我也見過,是個不錯的,你既然要娶人家便要好好待她,切莫……辜負了人家。」

  姬朝宗很是不滿,「我是這種人嗎?」

  看著身邊男人溫和的雙目,又是一啞,半晌才不大高興的嘟囔道:「那是以前,我現在不會了。」

  「別說我的事了,你是怎麼想的?」

  姬朝宗問他,「若是能查出來,你的身體有了痊癒的辦法,那你和傅望月……」

  蕭成君捧著茶盞的手一頓,半晌,他才側頭看著月亮窗外邊的金桂,聞著那香氣撩人的桂花,他閉上眼睛,想起那夜紫衣女子抓著他的胳膊哭道「蕭成君,這些年,你就沒有一絲想過我?」

  心裡似是被很細小的針扎過,他抱著那盞茶,任由茶氣氤氳了自己的眉眼,而他低聲說道:「以後的事,誰又知道呢?」

  ……

  顧攸寧是在第二日進的宮。

  昨兒夜裡,姬朝宗已遣人遞了信過來,同她說了這幾日就會有消息,也因此,宮中的馬車到門前的時候,她也沒有多意外,只叮囑半夏和嬤嬤好生照料小滿,她換了一身能見聖上的衣裳便隨著宮人進宮了。

  這會她跪在建章宮的正殿中。

  這並非聖上處理公務的地方,從前爹爹還在的時候,她和表姐便時常進宮,這處地方……她也是來過的。

  只是不比從前她每回來不是被爹爹牽著手便是被龍椅上的那位抱著,甚至還能滿宮殿捉迷藏,如今她跪在猩紅色的毛氈上,連頭都不曾抬起過,目光更是不敢有一絲僭越游移。

  不知跪了多久才聽到一句話,「你今年幾歲了?」

  顧攸寧輕聲答道:「回陛下話,民女下個月過了生辰便有十七了。」

  蕭弘沉吟:「十七……」

  當初顧廷軒還在京城的時候,兩人下棋說閒話總會說起兒女家的事,他還記得那個男人說起別的時候都是好脾氣地笑著,唯獨說起自己女兒日後的事擰了眉,抿著唇,一副不肯的模樣。

  —「你這幅樣子,只怕日後那些兒郎都不敢上你家求親了。」

  —「不來最好,我就護著我家善善一輩子,誰知道她嫁到別人家會不會受欺負?」

  ……

  可惜。

  那個從前說護著自己女兒一輩子的男人早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當初不是沒有懷疑過這件事的真實性,他和顧廷軒相識於少時,兩人還一同在顧老先生的門下學習過,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男人的秉性?

  可在龍椅上坐得時間越長,對身邊人的信任就越發淡薄,那段時間他午夜夢回又總記起當初未登基之前,自己被七弟蕭勝背叛的事,而且……長勝軍的名望實在是太響了。

  他不止一次聽密探說起民間流言,「只要大周有長勝軍在,就可無虞。」

  一支軍隊的聲望竟比當朝天子還要高,這讓他如何不懼?

  所以在事情發生的時候,縱使心中沒有盡信,可他還是任由事態往最壞的方向發展,蕭弘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又過了一會,他才問,「你可曾怨過朕?」

  這回——

  顧攸寧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這針落可聞的殿中,雙手搭放在膝上,雖垂著頭,可脊背卻十分挺直……不知道過去多久,或許很久,又或許只是一會,她才開口,「民女不敢怨。」

  不是不怨,而是不敢。

  短短几個字就把這些年的悲憤怨苦都道了出來。

  德言微微蹙眉,似想勸誡卻被蕭弘攔住了,穿著明黃服制的男人看著底下跪著的少女,抿唇道:「你先下去吧。」

  「是。」

  顧攸寧也沒有說旁的,只行了一個大禮就往外退去。

  看著少女離去的身影,依稀可以從她身上看到一抹熟悉的感覺,或許是年幼的顧攸寧,又或許是顧廷軒……

  只是無論是誰,都回不到從前的模樣了。

  蕭弘心裡突然有一陣輕微的刺痛感,他閉上眼睛,手撐著額頭,喉間漾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

  回到家已是一個時辰後的事了,李嬤嬤和半夏都在等她的消息,見她回來自是忙迎上前,「姑娘,怎麼樣?」

  顧攸寧搖了搖頭,解下身上的披風,看著她們臉上失望的表情,剛想寬慰便瞧見秦管家急急忙忙跑了過來,他一貫是個有禮數的,還是第一次露出這樣焦急的模樣。

  「小姐。」

  他喘著粗氣,「宮裡來人了!」

  顧攸寧微微蹙眉,剛走怎麼又來了?

  便又聽人說,「是陛下身邊的德言公公,手裡還拿著聖旨。」

  聽到這話,顧攸寧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她也沒有耽擱,提步往外走。

  先前秦管家已經把人領到了東堂前,進去的時候,德言正坐在椅子上喝著茶,看到顧攸寧近來倒是笑著放下茶盞起來了。

  「顧小姐。」

  「德言公公。」

  顧攸寧同人問安。

  德言看了一眼四周,問她,「顧小少爺不在?」

  聽人說了「服完藥還在昏睡」倒也沒有多說,點點頭,道:「陛下聖旨,顧小姐接旨吧。」

  顧攸寧領著滿屋子的人跪了下去。

  她跪在最前頭,好似又回到那一年,父親剛下葬,母親又仙逝,穿著紫袍的公公拿著聖旨來訴說父兄的罪孽,最後摘了定國公府的牌匾,從此顧家走向衰敗,而她跟小滿也徹底成了無家可歸的罪人。

  而今——

  她聽著頭頂傳來的那些話,低垂的面上沒有一絲變化,袖下的手指卻一直緊緊攥著。

  「永樂郡主,接旨吧。」

  聖旨上除卻洗清顧廷軒父兄的冤屈外,還有兩道旨意,一道是定國公府的世襲勳爵依舊還給顧家,還有一道是敕封顧攸寧為永樂郡主,顧承瑞為世子,等來日成年便可世襲定國公的爵位。

  這也算是給顧家的補償。

  可有什麼用呢?

  遲到的公道從來不是什麼公道,這樣的補償也無法讓活著的人帶來什麼慰藉。

  可顧攸寧終究不是從前的小孩了,以前的顧攸寧難受會哭,不高興會鬧,不喜歡就不要……可如今的她好似已經成了古水無波的老人,縱使人還未老,心卻已經老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抬手接過那道聖旨,語氣平靜,「臣女……接旨。」

  送德言離開後,顧攸寧回身看著身後眾人激動的表情,他們一個個都在期盼著很快就有好日子過了,唯有半夏和李嬤嬤抹著眼淚,既高興冤屈洗清,又難過為什麼公道來的那麼遲,她微垂眼瞼,心下說不出是什麼樣的心情,把聖旨交給秦管家吩咐,「找個金絲楠木架放在正堂。」

  「是!」

  秦管家顫著手接過聖旨,生怕不小心就摔落了。

  顧攸寧也沒多看一眼,側頭和半夏囑咐,「如今我們既然回來了就叫泰叔回來住吧。」

  泰叔忙碌了這麼多年也是該讓他好好歇息了,至於哥哥……她再安排其他人去找便是。

  半夏輕輕應是,抹著眼淚剛要去安排,外頭便又有人過來通稟,「小姐,長公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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