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重逢後的第四天
第95章 重逢後的第四天
這一次姬朝宗走得義無反顧,不管顧攸寧在身後怎麼喊他都沒有回頭。
顧攸寧想追上去,可她早間才摔了那一跤,雖說上了藥,但痛感仍在,尤其剛才還花了這麼長時間給人做午膳,又一路端著托盤走來還撫了琴,現在手跟腳都忍不住在打顫,要不是手撐在門上,恐怕現在就該摔倒了。
杜仲原本想跟著姬朝宗出去的,但看到顧攸寧這幅模樣又止了步子留了下來,走到人身邊擔憂道:「您沒事吧?」
顧攸寧想說沒事,可無論是身體還是這顆心都難受的不行,尤其是再次看著姬朝宗這樣從她眼前離開,她這顆心沉甸甸的就像是喝了好幾服她最不喜歡的藥,苦澀在心間蔓延開來,她緊抿著紅唇,看著姬朝宗離開的方向,好一會才輕聲說,「沒事。」
「可您……」
杜仲還想再說,身後卻傳來談欣夾雜著怒火的聲音,「顧攸寧,可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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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貌明麗的少女氣呼呼地走上前,她臉上再無先前面對姬朝宗時的小意奉承,這會她那雙頗為嫵媚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顧攸寧,像是在噴火。
她打小就沒這樣下不來台過。
她父親是宣化總兵,母親也是高門貴女,又因為是家中最小,自小就被人寵著,其餘男人只要她勾勾手指就巴巴地跑到她面前,誰想到第一次主動追求一個男人,被人這般糟踐也就罷了,居然還輸給一個低賤的賣酒女!這要是傳出去,讓她的臉往哪裡擱?
這會姬朝宗已經不在了,她也懶得再裝什麼高門淑女,尖銳的嘲諷直接從喉嚨里冒出來,「我說你怎麼總是拖著我哥哥,原來是心裡早就有其他人選了。」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麼東西,就你這樣的……」
話還沒說完,杜仲就已經沉著臉喝道:「放肆!你知道她……」
「杜仲。」
顧攸寧打斷他的話。
等人止了聲才扭頭去看談欣,原本嬌俏的小姑娘現在小臉陰沉沉的,站在她面前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她緩了這一會倒也沒先前那麼難受了,收回撐在門上的手,站在談欣的面前看著她,「談小姐。」
她喊她,聲音不咸不淡,臉上的表情也早就收拾好了。
顧攸寧只有面對姬朝宗才會百般糾葛,面對旁人,她或溫和或淡漠,而今面對這位談小姐,她自問沒那麼好脾氣,被人挑釁那麼多次,還能沖人溫溫和和的笑,但也沒到生氣的地步,只是寡淡著一張小臉望著她。
「這是我第一次和你說,也是最後一次和你說,令兄很好,我也很感激他過去的幫襯,但我從來沒有拖著令兄的意思,也希望談小姐不要總是打著令兄的旗號說一些令人誤會的話。」
見她小臉微變,顧攸寧看著她繼續說,「你若喜歡姬朝宗,應該大大方方地追求他,而不是使這樣的手段。」
顧攸寧這樣冷著一張小臉,說這樣的話,讓談欣有那麼一瞬竟以為是姬朝宗站在她的面前。
兩人雖然相貌不像,但給人的感覺就好似是一個人似的……
因為這個錯覺,談欣不由出神了一會,等反應過來,脾氣一下子就來了,就像是從前在家對身邊人打罵一般,抬起手就想往顧攸寧的臉上揮去,嘴裡還罵道:「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敢教訓我!」
杜仲剛才為了方便兩人說話而稍稍後退了兩步,這會看到談欣這般動作,臉色一變,忙要上前阻攔,卻見那隻胳膊已經被人騰空握住了。
「你?」
談欣沒想到會被人握住,更沒想到顧攸寧的力道這麼大。
有些驚愕地看著眼前人,沒想到這個女人看起來瘦瘦弱弱,力氣居然比她還大,她甚至覺得被人握著的那隻手疼得快要斷了,又氣又急,她尖叫起來,「顧攸寧,你好大的膽子!你別以為有人護著你,我就不敢對你做什麼,你還想不想在宣化好好開酒肆了!」
「啊!」
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箍得往旁邊倒,談欣疼得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慘叫出事,「疼,你鬆開,你快鬆開!」
「不然,不然我讓你好看!」
可顧攸寧才不怕她,冷著一張小臉,仍握著她的胳膊。
談欣見威脅不成,哭了一會,還是沒用,終於知道求饒了,紅著眼圈哽咽道:「你,你快鬆開,我,我不敢了!」
到底是談言的妹妹,自己和小滿剛到宣化的時候也受過談言幾次照拂,顧攸寧還不至於真的要對談欣怎麼樣,也沒說什麼威脅人的話,她鬆開手。
談欣見她鬆開立刻退後了好幾步,站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一邊拼命揉著自己的手腕,一邊看著顧攸寧的方向,她真是記吃不吃打,眼見兩人離得遠了,又開始威脅起人,「顧攸寧,你敢這樣對我,你給我等著!」
說完見被她盯著的女人輕輕蹙了眉,又往她這邊邁了一步,想到自己還疼得不行的手腕,立刻尖叫一聲,掀了布簾就往外頭跑。
「小姐,您怎麼了?」
在院子裡候著的丫鬟見談欣出來立刻迎上前去。
可談欣生怕顧攸寧追上來,哪會在這個時候答她的話?
等跑得遠了才敢緩了步子往身後看,心裡對顧攸寧又氣又怕,以前見她溫溫和和的,看著一推就能倒,弱得不行,沒想到力氣大也就算了,還這麼凶!
剛剛她要沒求饒,估計這隻手就真的廢了!
她這會是沒心情再去找姬朝宗了,一邊小聲罵著顧攸寧一邊繼續往外走,想到姬朝宗把自己當做氣顧攸寧的工具,連帶著把人也給罵上了。
……
看著談欣離開,杜仲那雙緊擰的眉還是沒有落下,憤道:「談大將軍到底是怎麼教得女兒!」
顧攸寧沒有在背後說人壞話的習慣,而且她此時更在意的是姬朝宗去哪了,索性直接問人,「你知道他在哪嗎?」
杜仲知她擔心,也沒再說談欣,把外頭的護衛喊過來一問,知人是去了書房,便領著顧攸寧往那邊走,剛到那就有護衛上前阻攔顧攸寧。
護衛知曉這位顧娘子和主子的關係,但主子先前已有吩咐,他可不想跟頭一樣挨鞭子,只能面色為難的說道:「顧娘子,主子不想見您。」
顧攸寧一聽這話就白了小臉。
她看著不遠處門窗緊閉的屋子,想到剛才男人的那番神情轉變,心下不由又是一疼,這次卻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姬朝宗……她現在可以確信那個男人是關心她的了,他臉上的擔憂和緊張不是作偽的,可他的退卻也是真的。
他,應該是害怕再受傷吧。
想到從前意氣風發,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男人,如今卻因為她的緣故變成這幅模樣,顧攸寧的眼圈不由又紅了起來。
杜仲以為她是被人攔在外頭難受,不由低聲勸道:「夫人,主子他只是……」想說幾句勸人的話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嘆了口氣,「您身體不舒服,不如屬下派人先送您回去吧?」
顧攸寧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不遠處的屋子。
明明不過是幾步就能抵達的距離,此時卻給顧攸寧一種兩人之間好似隔著一條銀河的錯覺,這一年時間帶來的後遺症不僅僅是兩人變得生疏,而且姬朝宗的那些反應,也讓她不由猶豫是不是真的離他遠些,他才會好?
她要是不再打擾他,是不是他就能變得和從前一樣了?
「夫人?」
杜仲沒聽到她的聲音,只是見她面色發白,以為她身體又不舒服了,忙又喊了一聲。
「……走吧。」
顧攸寧終於開口了。
她的目光還膠在那間屋子上,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著這兒,她就這樣抿著唇望著那兒,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轉身離開。
等她由護衛護送著離開,杜仲才提步進了屋子。
那道挺拔清俊的身影果然站在窗邊看著外頭,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也沒有回頭,就那樣負著手站著,須臾,似是只過了一會,又可能過了許久,他才收回目光。
沒有理會杜仲,他把目光落在几上那隻純金打造的鳥籠上。
小門開著,甚至就連腳鏈也都鬆開了,那隻金絲雀也醒著,可它仍舊躺在裡頭,沒有一點要出來看看的意思,姬朝宗想起剛撿到它的時候,它還難以馴服,把他的手都抓破了好幾次。
可就這麼短短半年的光景,它就變得如此溫順。
明明這是他想要看到的光景,也是他想要對顧攸寧做的事,既然說什麼做什麼,她都不聽不管不理會,那不如就把人困起來,把人困起來,她就再也不能離開她了。
可想到這幾日見面,她低聲下氣甚至到近乎溫馴的模樣。
姬朝宗卻又有些猶豫了。
當初他喜歡上顧攸寧,不就是貪慕她在馬背上那副恣意瀟灑的模樣嗎?
不就是因為她和其他人不一樣嗎?
若是這樣帶走顧攸寧,縱使能讓她一輩子陪著他,可那樣溫馴到失去靈魂的顧攸寧,還是他愛慕的人嗎?
他要的是一個活生生,有靈魂,有喜怒哀樂,會同他撒嬌會和他發火的顧攸寧。
而不是一個只會服從於他、聽命於他的軀殼。
心裡五味陳雜,眼底也好似爬上了一層痛苦,姬朝宗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抿著唇低著頭,他到底……應該拿她怎麼辦?
……
夜已經深了。
半夏蹲在地上紅著眼眶給顧攸寧上藥,看著那原本白皙的肌膚,此時手肘和膝蓋卻烏青一片,又是心疼又是氣惱,「都讓您不要去了,您還非要去。」
說完見她垂著頭,神色黯淡,還想再說幾句又住了口,低聲問人,「姑娘,您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
她也不知道。
就像姬朝宗拿她沒辦法,她也拿他沒辦法。
從前離開他是以為自己那樣做對他是好的,離開了她這樣的女人,他的餘生才會幸福,但很明顯,她所謂的為他好根本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效果,反而讓兩人都被過往所困,彼此煎熬,互相難受。
半夏看著她,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為難,想了想又問出一個問題,「如果姬大人讓您跟他走,您會走嗎?」
這次顧攸寧倒是沒有猶豫,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還有些啞,可語調卻很堅定,「如果他需要,我會跟他走。」
半夏張口,最終卻只是動了動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她那日和三七說「冤孽」還真沒說錯,不管是對姑娘而言,還是對那位姬大人,這兩人這輩子無論結果是好是壞,都分不開了。
她也沒再勸,給人擦完藥,收拾東西的時候才說道:「您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奴婢會一直跟著您的。」
「半夏……」
顧攸寧啞聲喊她。
半夏聽出她話中的自責,回頭笑看她,「您只要別丟下奴婢就好。」
顧攸寧剛要回答,門被人從外頭推開,李嬤嬤端著湯水走了進來,看著兩人望過去的目光也笑道:「還有老奴,無論姑娘做什麼決定,可別把咱們落下。」
看著這兩張熟悉的面孔,顧攸寧眼眶微紅。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她們,點了點頭,喑啞著嗓音應了一聲「好」。
……
翌日。
顧攸寧沒有去西樹胡同。
她擔心姬朝宗,卻也怕自己這樣冒昧前去更加惹人心煩,但待在家裡更怕小滿擔心,索性便去了酒肆,這會還早,酒肆沒什麼客人,三七和半夏收拾東西,她就坐在台後翻著帳本,聽到腳步聲剛想招呼人就看到談言走了進來。
從前精神氣十足的少年郎,今日臉色卻有些蒼白。
想到昨日談欣憤憤離去,應該是和談言說了什麼,顧攸寧也不在意,朝人點了點頭,「談將軍。」
「阿寧……」
談言看著她一如往常的面容,想到昨日阿欣說得那番話,垂著眼走過去,和人告罪,「昨日阿欣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她從小就被我們寵壞了,你別介意,我昨日已經罰過她了。」
顧攸寧笑笑,她原本就不介意,何況她也早就懲戒過她了。
便實話實話,「談小姐並未對我如何。」
又看了一眼談言一副猶豫躊躇的樣子,心裡猜到他要問什麼,放下手中的毛筆,問人,「談將軍是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談言抬起眼帘,與那雙澄淨的眼眸一撞,忙又低下頭。
但很快,他又抬了頭,看著顧攸寧猶豫著發問,「阿寧,你對那位姬大人是……真心的嗎?」
幾乎是在他說完的這剎那,顧攸寧就回答他了,「是。」
看著少年郎驚愕的眼眸,她沒有一絲隱瞞的意思,大方道:「我對他,是真心的。」
見慣了顧攸寧拒絕別人,這還是談言第一次聽她承認對別人是真心的,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情緒,若說傷心多些,倒不如說茫然更多些,「為什麼?」
他喃喃問她,「你跟他不是才認識嗎?」
他自然不會以為阿寧是因為姬朝宗的背景和權勢,可就是因為清楚,他才更加怔楞。
顧攸寧剛要回答就看到杜仲氣喘吁吁跑了進來,少見他這幅急切模樣,比上回來找她時還要急切,她心下一緊,也顧不得回答談言,忙從台後轉了出去,眉目擔憂地問道:「怎麼回事?」
杜仲:「大人出事了。」
一聽到這話,顧攸寧身子虛晃,差點就要摔倒,手撐在桌子上,等站穩後,她甚至沒有問他是出了什麼事就直接提步往外走去,杜仲見她離開也連忙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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