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完美的完美


  第106章 不完美的完美

  剛從顧承瑞的房裡出來,半夏就領著杜仲走了過來,看到杜仲,顧攸寧原本還有些恍惚的思緒倒是立刻清醒過來,忙抬步迎過去,「怎麼這會過來了?

  他出事了?」

  「不是。」

  杜仲回道:「主子擔心您,也擔心小少爺,他讓您在這安心住些日子,不必來回折騰,也不必為他費心準備膳食,回頭屬下把詹大人家那幾個婆子請過來便是,您別擔心。」

  顧攸寧神色訥訥,似是沒想到那人會派杜仲傳這樣的話過來。

  她還以為……

  杜仲知道她在想什麼,笑著補充一句:「您別擔心,主子說這些話的時候,面上帶著笑。」

  這是在寬顧攸寧的心,怕她以為主子又在跟她賭氣,說完見她眉目還有些怔怔,倒也沒有再留,拱手道:「那您在這好好休息,屬下還得去詹府,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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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顧攸寧目送他離開。

  想到小滿先前說的話,又想到姬朝宗特意托人帶來的這番話,她在這朗朗晴日下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

  晴日依舊,白雲化作棉花團絮,飄散在空中。

  她也不知怎得,就是覺得這顆心既有些沉,又有著從未有過的輕鬆,餘光能瞥見半夏擔憂的眉目,她收回目光,朝人扯開一個笑顏,「走吧,去給小滿做些吃的。」

  ……

  夜裡。

  姬朝宗一個人閒敲棋子。

  原本自娛自樂也能玩得很好的東西,因為心中所念的那個人不在,下起來就沒什麼意思,隨手把棋子往棋簍里一放,悶頭坐著,早知道還是讓她回來好了,大不了他每日接送,反正也不遠,或者……他過去看她?

  身邊的福福倒是一點都沒有被他的情緒感染,正撲球撲得愉快。

  這球是顧攸寧前些日子給它做的,它很喜歡,就連睡覺都要用小爪子牢牢抓著。

  軟榻才那麼點大,它在那邊高興地撲來撲去,有時候球撞到姬朝宗,有時候尾巴掃到姬朝宗,它如今大概是覺得得了女主人的寵,就連姬朝宗也不放在眼裡了,這會不僅沒有停下,還愈玩愈烈,甚至都敢大著膽子把球往他這邊撞了。

  姬朝宗開始想著顧攸寧沒注意,等到又被撞了下,這才皺起眉,又聽它那副快活樣,一點都不像他這樣喪,不滿地「嘶」了一聲,果然是個小畜生,他在這不爽得很,它倒是玩得高興,姬大人一向秉著「我高興的時候,你們可以高興,可我不高興的時候,你們誰也別想高興,就連貓也不行!」

  這會他想媳婦想得不高興,又怎麼可能讓福福快活?

  直接伸手把福福撈到了自己懷裡。

  玩到一半被攔腰抱起的福福不滿地發出一聲「喵」。

  它掙扎著,還想伸出爪子去夠那隻球,可姬朝宗多壞呀,直接把那隻球握在手裡,還舉得高高的,就是不讓它碰到。

  「喵!」

  刺耳激烈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

  姬朝宗聽著耳朵一麻,他也不鬆手,繼續一手抱著它,一手舉著球,嘴裡沒好氣地罵道:「沒良心的小畜生,真該讓她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就你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她居然還把你疼得跟什麼似的。」

  想想就牙酸。

  福福哪知道他在說什麼,它只知道自己沒得玩了,更加激烈不滿地叫了起來。

  「吵死了,小心我把你扔掉。」

  杜仲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這要放在平時,他或許還會有心情打趣下,可今日……想到先前外頭護衛過來傳得話,他心下一沉,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

  但想到扶風的性子,只怕這會……

  姬朝宗聽到有人進來,知道是誰也沒鬆開福福,仍逗著它,嘴上淡問道:「怎麼?」

  「主子……」杜仲開口,聲音有些艱澀。

  大概也聽出他的聲音不對勁,姬朝宗逗弄的動作一頓,把福福放到一旁,球倒是沒還給它,仍一下一下地往上拋著,「出了什麼事?」

  「扶風她……」

  杜仲到底還是把外頭傳來的話稟了,「跑了。」

  往上拋著的球這次沒被人接住,順著軟榻咕嚕咕嚕往下掉,福福輕叫一聲,立時衝下去撿了起來,等牢牢抓住後,不滿地朝姬朝宗揮了揮爪子,可靠坐在引枕上,先前臉上還掛著笑的男人,此時卻一句話都沒說,不知從哪裡透進一些穿堂風,藏在薄紗燈罩中的燭火微微晃動,依稀能從這半明半滅的光線中看到男人慘白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啞聲問道:「什麼時候。」

  「有半個月了……」

  杜仲硬著頭皮說道:「剛才屬下讓人去城門口打聽了下,有人說今天的確有個生臉的女子在城門口出現,看樣子……像是扶風。」

  知道扶風一直擔心夫人,所以傷一好就往這邊跑,也能想到那丫頭會說什麼。

  可主子和夫人才和好,若因為那丫頭再惹什麼風波,別說主子,就連他們這些人也受不了……看著燭火下男人既陰沉又慘白的臉,他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給人請罪,只能儘量寬慰道:「您先別擔心,屬下剛剛已經派人去夫人那邊查探了,若是看到扶風就立刻把她帶過來。」

  姬朝宗沒有回答他的話,他只是低頭坐著,放在小几上的手攥得很緊,然後突然就站了起來,快步往外走。

  「主子,您去哪?」

  杜仲被他嚇了一跳,又怕他看不見摔倒,忙伸手去扶人。

  「備車。」

  姬朝宗的聲音有些顫,「備車,我要去找她!」

  他們好不容易才重歸於好,他再也經受不起一次她的離開了……可走到外面的時候,就在要上馬車的時候,姬朝宗突然又有些退卻了。

  他這會過去能和她說什麼?

  說我曾經的確想把你綁起來,困起來,讓你一輩子都沒法離開我,可我現在已經不這樣想了。

  她會相信嗎?

  她會害怕吧,一定會的……那她會怎麼做?

  再一次離開他,還是會因為畏懼怕怕他發瘋選擇留下,但再也不會拿真心待他?

  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都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杜仲剛想扶著他上去,卻見他僵硬著身子低頭站著,一動不動,「馬車來了,我扶您上去吧。」

  無人回應。

  身邊的男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主子?」

  杜仲又喊了一聲。

  這次男人倒是說話了,只是聲音嘶啞地不行,他目光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仍是黑漆漆的一片,那些話像是從喉嚨里滾出來一般,「你說,她……會不會怕我?

  會不會,再也不願意親近我?」

  杜仲想到澄園那座籠子,想到主子那陣子癲狂的模樣,頭皮不由有些發麻。

  剛想勸人,卻見門口走來一個身影,那人一身綠裳裙,外頭裹著斗篷,正從門外踏月而來,瞧見院子裡的陣仗,她也有些怔楞,但也只是一會便笑了,「怎麼站在這?」

  說著便向姬朝宗走去,接替了杜仲的活,柔著嗓音和他說,「外面冷,我扶你進去。」

  姬朝宗早在她出現的那會就愣住了,除了呆呆看著她,哪裡說得出什麼話?

  任由她扶著自己往屋子裡走。

  杜仲跟著他們進去卻沒有選擇打擾,甚至還貼心地把福福也帶走了。

  很快屋子裡就剩他們兩人,顧攸寧發覺姬朝宗手指冰涼,蹙著眉打算去給人倒茶,剛剛鬆手卻被人緊緊握住了袖子,「你要去哪?」

  男人聲音微顫,有著顯而易見的恐懼。

  心裡已經猜到他是因為什麼緣故,顧攸寧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笑道:「我去給你倒茶。」

  又看著他身上的衣裳,擰了眉,「你也是,出去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要是受涼了該怎麼辦?」

  說完見他擔憂的眉眼舒展一些,但手還是沒有鬆開,只好重新坐了回去,握著他的手輕輕搓著,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顧攸寧便主動問道:「你知道扶風找我了?」

  果然……

  姬朝宗心下一沉,她果然還是知道了。

  被她握著的手指不由蜷縮起來,薄唇也緊緊抿著,不敢再看她,而是低著頭,也不知道看向什麼地方,好一會才啞聲說道:「你都知道了?」

  「是啊。」

  顧攸寧看著他這幅模樣,哪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本是想直接說,可看著他這幅樣子,她眨了眨眼,突然湊近人,用玩笑的語調和人說道:「要不是扶風和我說,我都沒想過大人居然還做過這樣的事。」

  從她的語調中只聽出玩笑,卻沒有他預料的那些。

  姬朝宗眼睫微顫,本來低著的頭也抬了起來,有些驚訝也有些不敢置信,「你……」

  「大人和我說說,你把我抓過去打算怎麼對我?

  打斷我的腿,還是以後都不給我穿衣裳呢?

  那我一日三餐怎麼辦呢?

  大人親自餵我吃嗎?」

  顧攸寧自顧自調笑著,眼睜睜看著他的耳朵突然變得通紅,低聲辯道,「我……沒有。」

  「真的?」

  顧攸寧整個人貼在他身上,紅唇貼著他通紅的耳朵,嬌聲,「我才不信,你肯定這樣想過。」

  或許是因為她的調笑,又或許是她輕鬆的語氣,讓姬朝宗緊繃著的那顆心也終於落了下來,他雖然還是握著她的袖子,卻不再像先前那樣惴惴不安。

  而是看著她,低聲說,「我以前的確想過,可我如今已經不這樣想了,我……」

  還沒說完就被人抵住了微張的薄唇,話梗在喉嚨處,姬朝宗聽她說,「我知道。」

  顧攸寧想起那日在他屋中瞧見的籠子和鎖鏈,以及不見蹤影的金絲雀,這個男人從前從來不養這些,本來以為是這一年才有的愛好,可結合扶風說得那番話,她卻明白了他這陣子的心境變化。

  他的確這樣想過,只是早就放下了。

  這個男人一貫口硬心軟,就算對她再生氣也捨不得真的凶她,又怎麼可能會那樣對她呢?

  抬起雙手掛在他的脖子上,察覺到他僵硬的身子也未鬆開,仍看著人,用溫柔的語調和他說道:「姬朝宗,我都知道的。」

  「那你……」

  怕她摔倒,他縱使身形僵硬也還是抬手攬住了她的腰,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啞澀,「會怕我嗎?

  會……」後面幾個字,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緊緊抿著唇,望著她,即使看不到她的臉,看不到她的表情,也還是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不會。」

  顧攸寧抬手撫向他的臉,她今日特地跑這一趟就是為了告訴他,「姬朝宗。」

  她輕聲喊他。

  察覺到他濃密的眼睫微顫,顧攸寧眉眼含笑,繼續說,「你從來都沒有傷害過我,」她像趨溫的小獸向他靠近,臉貼著他的脖頸,帶著十足的依賴和信任,「無論是從前,還是以後,我都相信你。」

  姬朝宗原本僵硬的身子因為她的這番話就像是被人注入了一道暖流。

  那道暖流穿過他的五臟六腑,讓他冰冷的指尖都有了暖意,他微垂的眼睫輕輕顫動,在燈火的照映下,在那白紗軒窗上投射出兩隻蝴蝶的形狀。

  須臾……

  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牢牢地抱住了她。

  顧攸寧的眼中也跟著化開一道笑意,她也沒再開口,用同樣的力道回饋他的擁抱。

  冬日的夜很冷。

  可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卻在這冰冷夜裡,感受到對方給予的溫暖。

  他們都不是完美的人,他們都有著許多毛病,可因為遇見了彼此,他們願意為了對方改掉那些缺點,願意敞開心扉,把最柔軟的一面奉給對方看……姬朝宗如此,她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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