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京城出事
第113章 京城出事
外頭不好說話,一行人先進屋。
顧昭和顧修文兄妹剛起床,看到他們進來正要打招呼,就發現他們一行人的臉色不大對,「怎麼了?」
顧修文壓低嗓音詢問。
顧天和朝他搖了搖頭,道一句,「先進去再說。」
眾人抬步走進裡屋,顧昭合上門,杜仲這才把懷裡的那封密信遞給姬朝宗,一群人也沒入座,分散站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注視著姬朝宗看信。
見他長指捏著信紙,神色越來越難看,顧攸寧率先待不住,擰眉問人,「信上說了什麼?」
她邊說,邊湊近去看信,待看清信上的內容時,臉色霎時一變,驚呼出聲,「怎麼會這樣?」
兩人這般神態,顧天和也皺了眉,沉聲問,「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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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朝宗把信給他,問杜仲,「什麼時候的事?」
杜仲忙答:「十天前的事,國公爺受邀參加宮宴,醒來的時候被人發現在莊妃娘娘的寢殿裡,嘴裡還念著淑慧皇后的閨名……」
他這一席話讓還未看清信中內容的顧修文兄妹目瞪口呆。
顧攸寧也抿了唇,看著姬朝宗陰沉的臉,她的神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忍不住抬手去握他的手。
冰涼的手指被暖意包裹,姬朝宗心裡的那些鬱氣也稍稍消散一些,他垂眸,看著身邊目露擔憂的少女,沒說話,只是反握住她的手,而後繼續目視杜仲,啟唇,「繼續。」
倒也沒有讓別人離開的意思。
杜仲本來還有些擔憂,畢竟這牽涉的是國公爺還有郁家那幾位,但這事在京城已不是什麼秘密,只怕用不了多久,其他幾個城鎮也會知曉,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又低聲回稟,「那日莊妃娘娘陪陛下多用了幾杯,便先回了寢宮,後來國公爺也不見了,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就在莊妃娘娘的寢宮,還欲,欲對她不軌。」
艱難說完這一串話,察覺屋中驟然變得凜然的氣氛,杜仲心下一緊,話卻不敢停,「後來宮人撞見,尖叫聲引來其餘宮人,又通稟了陛下。」
「莊妃娘娘向陛下哭訴說國公爺對她不軌,嘴裡還直呼淑慧皇后的閨名,陛下震怒,當即就把國公爺打入了詔獄。」
顧攸寧知道姬、郁兩家是世交姻親,那位仙逝的淑慧皇后不僅是太子生母,也是安國公的表妹,幼時她陪著母親去別家做客的時候還聽過幾樁算不得秘聞的秘辛——
傳說那位淑慧皇后和安國公本是從小定的娃娃親,表兄表妹,又是青梅竹馬,那個時候南陽那邊的人都以為他們到了年紀就會成婚,偏偏那會還只是太子的陛下也去了南陽,正好住在姬家,也不知究竟做了什麼事,竟讓那位賢名在外的郁家大小姐主動提出退親,成了太子妃。
後來安國公又娶了昭德長公主……
這裡頭牽涉的不是皇室就是權貴,旁人縱然是感慨也只敢在私下說說。
可如今這樁秘辛又被牽扯出來,還鬧出這樣的事,也不知道京城那邊傳成什麼樣了,更不清楚安國公如何,長公主他們又如何……顧攸寧心裡擔心他們的處境,也擔心姬朝宗,忍不住握緊他的手,側頭看他,主動說,「姬朝宗,我們回京。」
「現在就走。」
姬朝宗長睫微顫,表情有些怔楞,就算顧攸寧不說,他也是要回京的,出來這麼久,讓家中長輩擔憂已然不該,如今父親出事,他又豈能繼續在外逗留?
可他……
看著她臉上未加掩飾的擔憂表情,姬朝宗心下微暖,出口卻是拒絕的話,「不行,你不能去。」
現在京城是何情形尚且不知。
他相信父親的為人,父親絕不可能是這等惡徒,更不會背棄母親……這背後必定有人在操持這一切,怕就怕這只是開始,而不是結束。
這樣危險的情況下,姬朝宗又豈能讓她陪著他去涉險?
他面上露出幾分溫和,柔聲勸道:「阿寧乖,你和你兄長在這,等處理完京城的一切,我再來接你。」
顧攸寧又豈會不知他的打算?
她抿著唇,仍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這次是你要丟下我嗎?」
「我……」姬朝宗張口想說話,可看著顧攸寧面上的表情又蹙了眉,他既不願她陪他去涉險,又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只能抬眸向顧天和看去,希望顧天和能幫他勸住顧攸寧。
顧天和接收到他的視線,倒也如願過來了,他的手裡還握著那封信,走到顧攸寧的面前,還未張口說話就見眼前少女突然抬起眼眸,看著他率先說道:「哥哥,你知道我的性子,我決定的事不可能更改。」
喉間未發出的聲音戛然而止,顧天和皺著眉,垂眸看她。
顧攸寧仍握著姬朝宗的手不曾鬆開,看向顧天和的目光卻變得柔和了一些,聲音也逐漸緩和下來,「哥哥,他為了做了許多,如今姬家有事,我豈能坐視不管?」
說著也伸出一隻手,牽著他的袖子,就像兒時在家同人撒嬌時一樣,軟著嗓音說道:「哥哥,我留在這也不放心,倒不如讓我和他一道去,有什麼也能互相照應著些。」
顧天和一向疼她,縱使再不肯也捨不得反駁她。
罷了。
他開口,語氣無奈,「你要去就去吧。」
左右他也攔不住她。
與其讓她一個人偷偷背著他們跑掉,倒還不如讓她跟著姬朝宗一道去,一路上兩人也能有所照應,何況有姬朝宗在身邊,阿寧的安全是不必擔憂的。
接收到姬朝宗責怪的目光,顧天和有些生氣,忍不住瞪他一眼,氣道:「你都沒法子,我有什麼辦法?」
他們兩人半斤八兩,誰也沒有資格說誰。
「阿寧……」
姬朝宗見顧天和也沒法勸住她,只好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顧攸寧,還想再勸卻被人用手指抵住微啟的嘴唇。
他的阿寧此時再也顧不上周遭還有誰,她只是仰頭看著他,目光溫和,語氣堅定,「姬朝宗,我不是只能與你同甘。」
「帶我走,或者我跟著你走。」
「你來選。」
心中似被什麼重重敲了一下,明明先前還因為京城的事那麼生氣,頭頂都是一片揮散不去的陰霾和鬱氣,可此時……聽著這一番話,再看著眼前這張面容,姬朝宗卻覺得那陰霾的雲層里也破開了一層艷陽。
他抬手去握顧攸寧的手,喉嚨有些癢,「好。」
他說,「我們一起走。」
無論前面有什麼困境,有什麼危險,他們都在一起。
顧攸寧的臉上終於扯開了一道笑,她回握住姬朝宗的手,而後轉頭看向顧天和,「哥哥,小滿……」
不等說完,顧天和就接過話,他撫著她的頭,溫聲寬慰,「我會去接他,你和姬朝宗先去,等安置好小滿和嬤嬤他們,我再去找你們。」
顧攸寧點了點頭。
事情情急,她也不願再耽擱下去,沒再多說就和姬朝宗出門了。
杜仲早他們幾步,已經替他們準備好馬匹,其餘護衛也都立在馬匹旁,看到他們出來就紛紛拱手,「主子,夫人。」
顧攸寧未多言,鬆開姬朝宗的手,翻身上馬。
「走吧。」
她看向身邊的姬朝宗。
姬朝宗也看著她,應她的話,輕輕嗯了一聲。
馬蹄揚起一地塵埃,一行人打馬朝城門口去,想昨日他們才風塵僕僕趕到寧陽,本以為這次可以好好休息幾天,和哥哥團聚一番,沒想到今日京城又傳來這樣的消息,不知前程,不知結果,甚至不知在幕後推動這一切的人是誰。
可她的心裡卻很平靜。
此時艷陽破開雲層,斜下幾道金光,耳邊的風很大,揚起她散落的頭髮,也迷了她的眼,她就在這艷陽金光下,看著身旁的姬朝宗……他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她相信老天必定不會薄待他們。
「駕——」
顧攸寧揚起馬鞭,收回視線,望著前路的目光也從原本的溫情柔和變得堅定起來。
……
從寧陽出發,顧攸寧一行人在路上幾乎算是沒怎麼停歇,可到京城的時候也花了快十天的時間,如今已是正月下旬,早春,氣候已經不似嚴冬那般寒冷,可天還是陰沉沉的,尤其是離京城越近,這股子陰霾就越發嚴重。
就像是知道京城發生了不好的事,連老天也不願施捨一份陽光。
行了一路,快到京城,姬朝宗倒是慢了下來,他坐在驛站的廂房裡,一邊捏著顧攸寧酸軟的腰肢和腿,一邊問早先被他派出去打聽消息的杜仲,「怎麼樣?」
杜仲臉色難看,但還是如實稟了,「國公爺還在詔獄,長公主進宮求陛下被訓斥一番,還被下了禁足令……」
姬朝宗手上動作停下,薄唇輕抿。
顧攸寧也蹙了眉,去牽他的手,姬朝宗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看向杜仲,見他眉宇之間似還有什麼未盡的話,心下微沉,「還有什麼?」
「還有……」
杜仲咬牙,「太子因替國公爺說話被陛下當眾訓斥,後來又和陛下多次政見不一,被……」
顧攸寧見他吞吞吐吐,不由急道:「被什麼?」
「被陛下褫奪太子身份,不日就要發配涼州思過。」
杜仲沉聲補充完。
「什麼!」
這下顧攸寧是再也坐不住了,她不顧酸軟的身體站起身,手撐在桌上,嘴裡喃喃,「怎麼會這樣?」
姬朝宗的臉色也很難看,先是父親,又是太子……他不在的這段日子,京城到底發生了多少事,還有陛下,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只因為政見不一被駁斥幾回,所以就要褫奪太子的儲君位置,還要打發到涼州去?
這,還是他那個英明神武的舅舅嗎?
「姬朝宗……」
顧攸寧回頭看他,抿唇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事情比他們想像得還要嚴重。
姬朝宗的心情也有些凝重,只是不願她太過操心,斂去面上的思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寬慰道:「我們先進城,或許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嘴裡這樣寬慰,但心裡卻清楚,能讓杜仲臉色那麼難看,只怕這些事已經沒什麼轉圜的餘地了。
顧攸寧也清楚,卻不願去反駁什麼,點頭應好,一行人便繼續往城中駛去。
城門口倒還像從前似的,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陡然碰見這麼一行人,官差如常過來查問,可還沒靠近就瞧見領頭的那個男人,男人一身黑色大氅,頭髮高束,面容俊美、氣度尊貴,神色卻十分冷漠,隱約還有一絲不耐。
這一張面孔,京城誰人不知?
官差腳步一頓,神色訥訥,「姬,姬大人?」
姬朝宗垂眸看他一眼,神色並沒有什麼變化,只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冷冷,「還要多久?」
那官差一聽這話,神色微變,還真是那一位,連忙讓開步子,躬身請人,「您,您請。」
說完主動揮開一條小道,請他們一行先進城,等塵埃漸散,人影不見,城門口的一行人才終於回過神,有人吶吶,「這就是那位姬大人?」
「聽說陛下一向疼愛這位姬大人,他這一回來,那些事是不是也該有變數了?」
「誰知道呢?
陛下這次發了這樣大的火,就連長公主進宮都被罰了,這位姬大人怕是也難啊。」
「說起來,他身邊的那個女子是誰?
看著有些眼生。」
「我瞧著倒像是那位永樂郡主。」
「永樂郡主?」
有人一驚,「就是那位離京一年的永樂郡主?」
有人看向那條早已不見顧攸寧蹤影的官道,喃喃,「她……竟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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