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配角篇!


  第139章 配角篇!

  熙寧四年。

  傅望月已經從太子妃一躍成為大周的新一任皇后了。

  今夜星河點點,明月高掛,而她午夜夢回之際竟又夢到小時候的事。

  她的父母皆是大周將領,而她從記事起就被家人留在京城,雖然有阿寧一家的庇佑但難免還是會受人欺負,她又是個要強的性子,不屑告狀,誰欺負她,她就用拳頭去對付他。

  女孩子覺得她粗魯野蠻,不愛跟她玩。

  男孩子被她揍了幾頓,自然也不喜歡跟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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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

  樹立的仇敵多了,難免也會有塞翁失馬的時候。

  小時候的顧家還很熱鬧,那個時候,舅公和表叔都還沒去世,舅公身為大周最年輕的首輔十分受人尊敬,他偶爾得閒之際還會開闢學堂授人書課,雖然大多時候都是請其他西席先生過來講課,可即便一個月只有一次也足夠令人受益匪淺了,更何況那個時候的顧家實在是如日中天,不管是想來聽舅公講課的,還是想藉此和顧家走得更近一些的,都想方設法把孩子往顧家送。

  傅望月記得第一次見到蕭成君就是在顧家。

  那天她被一群人合夥欺負,小朋友頑劣好鬥,也不管男女,不管是非,只是覺得你上回打了我,我就要把你打回來……正好那段時間阿寧和表嬸他們都去了外祖家,家裡只有顧婉姐妹,她跟她們關係一般,平日也很少往來,她又不喜歡帶丫鬟自然就落了單。

  被蕭成君發現的時候,她被人用早就系好的繩子絆倒在地。

  身上臉上全是昨夜雨後未乾的泥巴。

  就在她冷著小臉要拍拍身上的泥巴找人去報仇的時候卻聽到一個十分溫潤的男聲,「你沒事吧?」

  那是傅望月第一次聽到這樣溫柔動聽的聲音,她從小就和武將為伍,父親是,母親也是,便是來了顧家,表叔亦是武將,舅公雖是文臣,但他為人冷清,少言寡語,除了上課的時候很少聽他說話,大表哥倒是愛說話,但他一向愛玩好鬥,能跑就不停,能站就不坐,聲音永遠上揚,說起話來也是手舞足蹈,哪有這個聲音動聽?

  她就被這聲音錯了神,連泥巴都不知道拍了,抬頭去看,就看到一個披著淡藍色披風的男人,他看起來比她要大一些,身形如她門前那棵新長的綠葉繁茂的修竹,模樣很溫和,愛笑,卻不是那種很燦爛的笑,而是如春風一般。

  輕拂,不濃烈,卻讓人身心舒暢。

  她看著他朝他走來,看著他把她扶起來,看著他用乾淨的帕子替她一點點擦拭掉臉上的泥巴,她還聽他問,「是被人欺負了嗎?」

  小時候的傅望月硬邦邦的,像一個永遠豎著刺的刺蝟,除了對親近之人露出柔軟的肚皮之外,對旁人都是一臉帶刺的樣子,可對這個初次相見的少年,她卻豎不起來身上的刺,她甚至覺得這樣的自己根本就不應該和他站在一起。

  他是那麼乾淨,而她卻那麼髒污,站在一起都好似玷污了他。

  她想掙開他,想離得遠些,打小驕傲的她在那個時候卻生出少有的窘迫,可少年看著文弱,握著她的手卻溫柔有力,他溫聲笑道:「還剩一點。」

  等替她擦完臉上的泥巴,大概是瞧出了她的窘狀,他貼心地解下身上的披風披在她的身上。

  她其實並不怕冷,十一月的天對她而言,還不至於披上這樣厚實的披風。

  可聽少年溫和說著「快回去換身衣裳,別感冒了」,她竟然說不出拒絕的話,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在原地停了半晌才想起自己竟然都沒問他的名字,甚至連一句感謝的話都忘記說了。

  後來——

  她從丫鬟口中知曉他的身份。

  她知道他就是大周的太子,從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卻因為自幼帶著病根被人判定活不長久,眾人尊他敬他也羨慕他,但同時卻又憐他嘆他道一句可惜。

  縱使出身再尊貴又如何,還不是活不長久?

  傅望月那個時候已經知道死是什麼了,她知道死了就是再也醒不來了,不能和她說話不能沖她笑,就跟她的祖父祖母一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想到那個少年有朝一日也會死,就很難受,難受到想哭。

  她無法想像那樣溫柔愛笑的少年居然也會死。

  後來她時常會見到蕭成君,但凡舅公在家的日子,他都會來顧家,他們慢慢變得熟絡起來,她那個時候下定決心要跟著先生好好學習武藝,她第一次那麼那麼想保護一個人,她想變得越來越強,她想保護這個溫柔的少年。

  ……

  蕭成君是個很好的人,傅望月幾乎從未見他生過氣,兩人唯一一次爭吵還是她及笄那年。

  她十五歲生日的時候,蕭成君特地出宮把精心準備的禮物親自送到她的手上,那是一支很好看的玉蘭木簪,她知道是他親自做的,他不僅文識過人就連木雕功夫也十分厲害。

  而她握著那支木簪,看著眼前的少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她仰著頭,揣著滿懷情意,小心又激動地和他說,「蕭成君,我長大了,可以嫁人了,你……娶我好不好?」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蕭成君驚愕的模樣,可也只是一瞬,他就搖頭笑了,他撫著她的頭說,「月亮,這種話是不能隨隨便便和人說的。」

  他總是覺得她沒長大,覺得她是開玩笑。

  她知道和他說不通,索性就找了個機會給人下藥,她知道蕭成君這個人不怕生也不畏死,他早就把之後的路都給鋪好了,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活不長,所以無論誰給他提親,他都笑著拒絕。

  她知道蕭成君的心裡也是有她的,可她也清楚這個男人永遠不會邁開那一步。

  她那會就想著,只要把自己變成蕭成君的人,以這個男人的性子是絕對不會丟下她不管的,甚至為了她能好好活在這個世上,他會想方設法多活幾年。

  她想得很好,甚至計劃周密,無人察覺。

  誰也不會想到她會給蕭成君下藥。

  蕭成君也沒想到。

  那天就在他宮外的別院,她脫掉自己的衣裳一步步靠近他,她第一次那麼膽大卻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激烈的心跳在心中滾動,可她沒想到蕭成君在那樣神志不清的時候還是不肯碰她,他怕旁人發現不肯喊人進來只能跳進浴桶之中,用冷水麻痹自己,甚至用簪子扎著自己的胳膊讓自己保持清醒……那是他第一次那樣嚴肅地看著她,也是第一次用那麼冷漠的聲音和她說話。

  「這些年,是我驕縱了你,才讓你什麼事都敢做。」

  「明日你就給我離開京城,去襄陽,以後再也不許回來!」

  ……

  她從來都沒有拒絕過他,唯獨那一次,她不肯聽他吩咐,倘若她真的離開京城去了襄陽,那他們之間就一點可能都沒有了……直到宮中傳來他病危的消息。

  即使這麼多年,眾人都傳蕭成君活不長,但他也從未病危過。

  可那一晚,他卻當真差點沒挺過來。

  她進不去皇宮,只能從表嬸那邊打聽到一些消息,她在佛祖面前跪了三天三夜,直到宮中傳來他轉安的消息,她才終於放下這顆高懸的心,她給他寫信,想見他,可從前從未拒絕過她的蕭成君,那次卻沒有應允她。

  他只是給她送來一封信。

  白紙黑字,只有幾個字,「你是該嫁人,可那人不該是我」。

  她從年幼之際就認識了蕭成君,此後受人庇護一路至及笄,心中再也放不下其他人,她在自己最好的年紀把情意說於他聽,她想說「就算你活不長,我也會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對她而言,那樣好的蕭成君,縱使無法與他共白頭,有過朝夕也足夠了。

  可他不願。

  她到底還是如他所願,離開京城去了襄陽。

  她知他心中所願,海清河晏、百姓安康,既然無法與他在一起,那她就為他守護好他的疆土。

  ……

  傅望月醒來的時候,眼睛有些模糊。

  她眨了眨眼往身側看去,三十多歲的男人少了夢中少年時的青澀,卻依舊溫柔,她沒忍住靠過去,把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肩上。

  「怎麼了?」

  耳邊傳來蕭成君的聲音,他還未清醒,手卻已經有意識地攬住她的肩膀,當她是噩夢驚醒還輕輕拍著。

  「沒事。」

  傅望月又湊得近了一些,抬頭親了下他的下巴,「就是想你了。」

  她說著握住他的手,「睡吧。」

  「嗯。」

  蕭成君應了一聲,他仍舊未睜眼,卻親了下她的額頭,而後與她十指交扣,「睡吧。」

  傅望月握著他的手,滿意睡去。

  蕭成君總叫她月亮,其實他才是她的月亮。

  她的月亮雖然沒有太陽那般耀眼,但於她而言,他就是她生命中最奪目的光芒。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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