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驚情


  刑事偵查卷宗

  正卷)

  案件名稱:毒梟落網案

  案件編號:A54890321120130401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時間:

  結案時間:

  立卷單位:青陽市公安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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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陽市,九洲大道。

  九洲商廈,顧客如雲,熱鬧非凡。

  一位身著紅裙秀髮飄逸肩挎小坤包的妙齡女子正站在手扶電梯上向二樓緩緩移去。

  當她移到樓梯中間時,忽然從另一邊向下移動的電梯上躥過來一個穿T恤的瘦個子男人。

  他跑到她身邊,一把奪過她的小坤包,用力一扯,帶子斷了,小坤包到了他手上。

  他像只敏捷的猴子,身子往電梯扶手上一跨,便「唰」的一聲順勢滑了下去。

  「啊,有小偷!」

  直到那瘦猴似的男人消失在商廈門外的茫茫人海中,那紅裙女子才反應過來,忙大聲驚叫。

  旁人聽見她的叫聲,生怕惹火上身,紛紛向兩旁閃避。

  「啊,有小偷!抓小偷!」

  紅裙女子驚叫著,幾乎要哭起來。

  「小偷在哪裡?」

  一個穿風衣的個子高大的男人忽然出現在她跟前,問她。

  「出、出去了!跑出去了!」

  紅裙女子手指門外,語無倫次。

  「小姐,別怕,你在這兒等著!」

  話音未落,高個子男人便已旋風般衝出去,朝小偷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比小偷更快,快得紅裙女子根本來不及看清他的樣子,她所看到的只是一件像雲一樣飄出去的風衣。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那風衣男子的身影又出現在商廈門口。

  他手裡牽著一根皮帶。

  皮帶另一端捆著一個人。

  被捆之人個子瘦小尖嘴猴腮獐頭鼠目,正是剛才那個小偷。

  此時的小偷垂頭喪氣,鼻青臉腫,走路還一瘸一瘸的,顯然是剛才在那風衣男子手裡吃了不少苦頭。

  風衣男子把小坤包遞給紅裙女子:「小姐,快看看裡面有沒有少什麼東西。」

  紅裙女子忙打開小坤包看了一下,「一樣也沒少,真是太謝謝你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感激地說。

  與此同時,風衣男子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臉上。

  「啊,是你?!」

  兩人看清對方相貌之後,幾乎同時驚呼起來。

  「葉飛雲?!」

  「喬翠?!」

  2

  風衣男子葉飛雲把小偷交給商廈保安員之後,就隨那紅裙女子喬翠來到了「不醉不歸」酒吧。

  二人面對面坐定,喬翠招手叫了兩瓶啤酒。

  葉飛雲看著她笑道:「老同學,幾年不見,你可是越活越年輕越來越漂亮了。」

  喬翠莞爾一笑:「要是幾年前你的嘴巴有現在這麼會討女孩子歡心,也許現在……」

  「也許現在你已成為我的新娘子了,是不是?」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喔。」

  葉飛雲端著啤酒哈哈大笑起來。

  喬翠說:「好了,別開玩笑了,還是談談我們高中畢業分別以後的情況吧。讀高中時你最愛看偵探小說和警匪片,當一名出色的警察一直是你的夢想,想必現在已經達成心愿了吧?」

  「唉,別提了,我高考第一志願填的是『人民警官大學』,但差了幾分,被拒之門外。結果我在省體院武術系呆了四年,畢業後應聘到青陽市一家保安公司做教官。今天出來逛街,剛好聽見有人喊抓小偷,結果歪打正著遇上了你這位老同學。」

  他喝了一口啤酒:「你呢,喬翠,記得你讀高中時就立下大志,要當一名大導演,要導出中國最好的電影,後來又聽說你如願以償地進了北大導演系。現在一定功成名就了吧?」

  喬翠苦笑一聲說:「老同學,你別取笑我了。」

  「怎麼了?」

  「我大學畢業後,就立志要拍出一部一流的電影。我並不是想揚名立萬,也不是想要賺回多少票房收入,我只是想向世人證明自己的能力、實現自己畢生的夢想而已。我從北京跑到鄭州,又跑到武漢,忙得焦頭爛額,總算把劇本、演員都基本上敲定了。」

  「那現在開拍了沒有?」

  「沒有。」

  「為什麼?」

  「缺一樣東西。」

  「缺什麼?」

  喬翠用手做了一個數錢的動作:「鈔票。」

  「哦?」

  「我幾乎跑遍全國各地,都沒有找到一個肯資助我的人。後來我在青陽市找到了一些關係,覺得可能有機會,所以就跑到這裡來了。」

  最後,喬翠喝了一大口酒,說:「誰要是肯出資幫我拍完這部電影,他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真的!」

  說完,她又喝了一大口酒。

  就在這時,葉飛雲看見了她的雙眸。他看見她的雙眸深處隱藏著一種憂鬱的深邃,一種飽經風霜的滄桑。

  這時,舒緩的舞曲適時響起。

  「不要談這些不開心的往事了。」喬翠向他伸出一隻玲瓏縴手,「我們來跳支舞好嗎?」

  葉飛雲猶豫一下,還是站了起來,輕輕握住她伸出的手。

  兩人一齊滑入燈光朦朧的舞池。

  喬翠將頭輕輕靠在葉飛雲胸口,葉飛雲則輕挽她纖柔的腰肢,宛若一對熱戀的情人。

  曲終人未散。一曲終了,兩人又回到桌邊,談話喝酒,饒有興致。

  葉飛雲已不記得喬翠跟他談了些什麼,他只記得談話間,喬翠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吃吃地笑過不停,啤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

  到午夜時分走出酒吧時,喬翠步履踉蹌,已明顯有幾分醉意。

  葉飛雲一看她這個樣子,知道今天非得送她回去不可了。

  他忙招手叫了一輛的士。

  幸好喬翠還記得自己住在哪條街。

  十來分鐘後,他扶著她來到了她的住處。

  這是一套坐落在迎賓大道側邊的三室兩廳的出租屋,裡面的裝飾並不豪華,但很溫馨,很舒適,看上去很有女人味。

  葉飛雲把喬翠扶到床上躺下,又倒來一杯濃茶給她喝下。

  她很快便熟睡過去。

  他替她蓋好毛毯,又寫張紙條放在她床頭,告訴她他的手機號碼,叫她有事就打他的手機。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時,睡夢中的喬翠忽然捉住他的手,發出一串夢囈:「飛雲,你別走……我愛你……我讀高中時就已愛上了你……」

  葉飛雲一怔,轉過身來,只見她睡得正香,臉上還帶著甜甜的微笑。

  多麼熟悉的笑容!讀高中時,不正是這迷人的微笑使他對她一見鍾情如痴如迷麼?

  葉飛雲深深吸口氣,把喬翠的手輕輕放下去,然後轉身,離去了——他並不是一個乘人之危的男人。

  3

  一星期後的一個晚上7點多,葉飛雲剛吃過晚飯,正在指導幾名保安員練習擒拿術,忽然手機響了。

  是喬翠找他。她約他今晚8點到她那兒去。

  8點正,他準時到達她家門口,正準備敲門,卻發現門並未鎖上,他輕輕一推便開了。

  他遲疑著走進去,客廳里空無一人。

  他正暗自奇怪,忽然聽見一陣嘩嘩的水聲,居然是從浴室里傳出來的。

  浴室的門虛掩著,洗髮水沐浴露的香味混合著女人的體香,從裡面絲絲縷縷的飄出來。

  葉飛雲斷定是喬翠在裡面淋浴。

  他忽然發現自己來得有些不是時候,轉身正欲離去時,卻聽見喬翠道:「怎麼,剛來就想走?」

  「我……?」葉飛雲一時語塞。

  「別急嘛,你坐一會,先看看電視,我很快就完了。」

  葉飛雲只得坐下來,隨手拿起遙控打開電視,但他並不知道電視裡面播了一些什麼,不斷傳出的嘩嘩的水聲和那一陣一陣誘人遐思的女人體香,使他頭昏目眩如坐針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浴室里忽然傳出「啊——」的一聲驚叫。

  習武之人特有的警覺性與敏捷身手,使葉飛雲幾乎是在驚叫聲響起的同時就已毫不猶豫地閃電般衝進浴室。

  「怎麼了?」他緊張地問。

  喬翠一把撲到他懷中,用手指著牆角處的一個黑點,顫聲說:「蟑螂!有蟑螂!我怕——」

  葉飛雲這才鬆口氣,無奈一笑,用紙巾包著揀起那隻蟑螂扔到窗外,然後拍拍懷中喬翠的肩膀,說:「沒事了,我……」

  說到這裡,他再也說不下去。因為他這時才發現,撲在他懷中的喬翠居然一絲不掛,甚至那雪白修長的胴體上還掛著一串串晶瑩的水珠。

  他頓時耳紅面赤,不敢再低頭往下看,「小翠,別、別這樣……快把衣服穿上……」

  他想用力推開她那誘人的身體,但她兩隻玉臂卻把他圍得緊緊的。

  「飛雲,我需要你!」她在他懷中顫抖著激動地說。

  「不、不……別這樣……」葉飛雲腦海中一片空白,說話也是語無倫次。

  喬翠在他耳邊輕輕地道:「飛雲,你高三時寫給我的那封情書我可還一直保留著呢!」

  葉飛雲不禁呆了一呆。

  「可是,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信答應你就走了呢?」

  喬翠的聲音里充滿一種令人憐惜的幽怨。

  「我……當時,你是那麼美麗,那麼純潔,那麼的高不可攀,我以為你根本連看都不會看我的信一眼呢。」

  「傻瓜,你對你自己怎麼這麼沒有信心呢?看,我現在不是已經在你懷抱中了麼?」

  「是的。可是……」

  「你還等什麼呢?」

  「我……」葉飛雲這位身手不凡的武林高手第一次遇上了真正令自己束手無策不知所措的事。

  「快,抱緊我!」

  喬翠輕輕呢喃著,話語中透著一種無法抗拒的誘惑與命令。

  葉飛雲的大腦已經指揮不了他自己,他不由自主地張開雙臂,很聽話的抱緊她,抱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他把她抱出浴室,輕輕放在席夢思床上。

  「今夜,我是你的新娘!」

  喬翠撫摸著他寬厚的胸膛說。

  葉飛雲用一串火熱的吻回答了她……

  當暴風雨過去,一切歸於平靜時,葉飛雲忽然發現雪白的床單上繽紛的印著幾片鮮艷欲滴的玫瑰花瓣。他怔住了:「小翠,你……?」

  喬翠把頭靠在他胸膛上輕輕摩擦著,紅著臉羞赧地說:「怎麼,你不相信這是我的第一次?」

  「我……」

  葉飛雲又說不出話來了,只是激動地把她抱得緊緊的緊緊的。

  喬翠在他懷中溫存良久,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說:「飛雲,我終於找到一個肯出資贊助我拍電影的人了。」

  「是麼?」葉飛雲低下頭來看著她,見她一臉認真的神色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就問,「是哪個大老闆?」

  「他叫謝神天,是一個來青陽做生意的香港大老闆,他已經答應出資1000萬給我拍電影。」

  「哦?就這麼簡單?」葉飛雲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是呀,就這麼簡單。他已經約了我明天上午8點在銀都酒店詳談合作的具體事宜。」

  葉飛雲坐起身說:「明天我陪你去吧。」

  「好吧,你功夫這麼棒,有你在身邊,我就什麼也不用怕了。如果我跟謝老闆談成了,我就請你做我的貼身保鏢,我要你保護我拍完這部電影。」

  「好吧,我答應你。」

  葉飛雲再次把她摟在懷中,撫摸著她光光的脊背說,「我不但要做你的貼身保鏢保護你順利拍完這部電影,而且還要……」

  「還要什麼?」

  喬翠用調皮的眼神看著他問。

  「還要做你的終身保鏢,保護你一生一世。」

  喬翠羞紅著臉,一臉幸福地笑了。

  4

  第二天早上8點未到,葉飛雲便陪著喬翠來到了銀都酒店。

  喬翠在酒店裡轉了一圈,並未找到約她的那位謝大老闆,只得坐下等待。

  大概等了半個多小時,一個理著平頭穿著深色西服戴著墨鏡滿臉陰暗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帶著兩個保鏢模樣的大漢來到了他們桌前。

  喬翠忙滿面笑容地迎上去:「謝老闆,您好!」

  謝神天大大咧咧地坐下來,說:「對不起,喬小姐,我有點事,來遲了。」

  「沒關係,我來介紹一下。」喬翠指著他對葉飛雲說,「這位就是謝神天謝老闆,香港著名實業家。」又轉過來說,「謝老闆,這位是我新請的保鏢兼助手,葉飛雲。」

  謝神天看了葉飛雲一眼,笑道:「想不到喬小姐還沒成大導演,卻就已經擺起大導演的架子來了,居然連保鏢也請了。」

  葉飛雲不冷不熱地道:「哪裡,我是怕有人對小翠心懷不軌,所以臨時充當一下她的保鏢而已。」

  謝神天仍舊看著他皮笑肉不笑地道:「現在這世道,假貨滿天飛,不知葉先生這位護花使者是不是有點真功夫?」

  葉飛雲不卑不亢地道:「真功夫不是講出來的,而是打出來的。」

  「講得好!」

  謝老闆一揮手,立即有一名保鏢把頭伸到他跟前。謝神天說:「阿虎,你去陪這位葉先生玩兩招。記住,手下留點情。如果初次相識就把人家打成重傷,那就不太好了。」

  「是,老闆!」那名叫阿虎的大漢來到葉飛雲跟前,高昂著頭,做了個請的姿勢。

  葉飛雲正想藉機挫一挫謝神天的傲氣,便也不推辭,二人拖開兩張桌子,便在這酒店客廳中央擺開了架式。

  阿虎似乎根本沒把他放在眼中,大吼一聲便直直地朝他衝過來。

  葉飛雲站了一個警戒式,側面向他,一個大交叉步迎上去,一記翻背拳「叭」地落在他臉上,再一個高位掃踢,正中他頭部。

  他「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葉飛雲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這個阿虎根本不懂武功,只是憑自己身高體壯有一身蠻力才混上保鏢這碗飯吃的。

  就在這時,謝神天的另一個保鏢阿龍已閃電般地衝過來,不聲不響,一個騰空後擺踢,從半空之中呼呼踢向葉飛雲。

  這是一個武學中難度較高的招式。

  葉飛雲一看便知,此人才是一個真正的高手。就憑這一記瀟灑流暢的騰空高難度動作判斷,他至少在拳腳功夫上下過五年以上的苦功。

  但葉飛雲也不是無能之輩,就在對方於半空中騰空轉身出腿時,他閃電般迎上去,躍起來,一個騰空側踹,踢中對方的屁股。

  阿龍硬挺挺地朝後面一張桌子摔去。

  但就在他快要摔下去時,忽然雙手一撐,撐在一張桌子上,接著一個空翻動作,站到地上。與此同時,雙手搬起那張桌子,「呼」的一聲,迎頭砸向葉飛雲。

  葉飛雲後退半步,運足力氣,一拳擊出。

  拳頭擊穿桌子,擊中對方臉部。

  阿龍頓時鼻青臉腫鼻血長流。

  謝神天臉色大變,「霍」地一聲,站了起來。

  喬翠臉上的神色也十分難看。

  葉飛雲忽然明白過來,自己若再這樣打下去,小翠這筆難得的贊助就要被他打跑了。

  想及此,心中不由暗暗後悔。

  正在這時,惱羞成怒的阿龍拼死一拳朝他打過來。

  他忙往旁邊一閃,假裝沒有躲過,當胸挨了一拳。

  阿龍決不錯過任何進攻的好機會,手腕一翻,順勢勾住葉飛雲脖子,把他的頭用力往下一按,同時右膝猛地抬起,一個上沖膝,狠狠地朝他臉部頂來。

  這時葉飛雲若是來一個下砸肘,用肘尖猛砸對方大腿根部,那麼阿龍這條腿至少一個星期不能下地。

  但他並沒這麼做,只是假裝抵抗不及,被對方頂個正著。其實他在對方膝蓋快要觸及自己臉部那一瞬間,快速地用雙手捂了一下臉,化解了對方不少殺傷力。然後,他又用力咬破自己的嘴唇,當他抬起頭來時,鮮血立即沿著嘴角流下來,活像一副身受重傷的樣子。

  阿龍還要再打,喬翠卻花容盡失,撲上來攔住他。

  她幫葉飛雲擦淨嘴角的血跡,心疼地問:「飛雲,你、你怎麼樣了?」

  葉飛雲苦笑一聲,搖著頭安慰她道:「我沒事,這點傷我還挺得住。」

  喬翠在他耳邊輕聲說:「飛雲,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故意受傷輸給他的。」

  葉飛雲朝她笑笑,又沖阿龍一抱拳:「這位大哥好身手,葉某甘拜下風。」

  謝神天這才轉怒為喜,哈哈大笑起來。

  直到葉飛雲他們打完,躲在遠處偷偷看著的酒店經理才膽戰心驚地走過來。

  謝神天不待他開口,便爽快地道:「你不用擔心,今天我心情好,剛才所有的損失都記在我帳上。」

  酒店經理這才鬆口氣,千恩萬謝而去。

  喬翠扶著葉飛雲重新落座。

  謝神天轉動著那雙隱藏在墨鏡後面的深邃的眼睛,洋洋自得,哈哈一笑,道:「喬小姐,現在我們言歸正傳吧!」

  喬翠看了他一眼:「好吧。」

  「喬小姐,你是北大導演系的高才生,只要有人扶持你,我看你的水平決不會比張藝謀他們差,我對你有信心。」

  「謝謝謝先生抬舉。」

  「所以,我打算斥資1000萬,幫你在省城成立一家影視公司。」

  「真的?」

  「君無戲言。」

  葉飛雲盯著謝神天問道:「那你有什麼條件?」

  「我是無償贊助,不附帶任何條件,只要喬小姐功成名就之後別忘了我這個伯樂就行。」

  喬翠微微一笑:「謝老闆看我像一個忘恩負義的人麼?」

  謝神天推推鼻樑上的墨鏡:「如果喬小姐沒什麼問題,我們進去草簽一份合約如何?」

  喬翠說:「當然可以。」

  雖然謝神天戴著墨鏡,但葉飛雲仍可感覺得到那雙隱藏在鏡片背後的眼睛透著不懷好意的目光。

  「小翠,你……」葉飛雲欲言又止。

  喬翠拍拍他的肩膀,嫣然一笑:「別擔心,我有分寸。」

  葉飛雲只得眼睜睜看著她跟隨著謝神天走進一間房間,緊接著房門「砰」一聲關上了。

  他坐在外面焦急的等待,並且保持著高度的警戒心,隨時準備踢開門衝進去以防喬翠發生不測。

  但是房間裡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房門才打開。

  喬翠一邊用手指梳理著有些凌亂的頭髮,一邊走出來。

  她臉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葉飛雲卻從她的雙眸中讀出了一絲幽怨與疲憊。

  他忙迎上去:「小翠,一份合約怎麼簽這麼久?你沒事吧?」

  喬翠低著頭,似乎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沒事,合約談妥了,我們走吧。」

  葉飛雲還想問什麼,她卻已徑直走出酒店,他只得跟上來。

  走了很遠,他聽見身後傳來謝神天那陰譎而得意的笑聲。

  他不由打了個寒戰,心中暗想:謝神天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5

  一個月後的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喬翠的國際影視公司正式成立。

  剪彩那天,也不知喬翠用了什麼手段,一下子來了許多社會名流和電台、報社記者捧場。

  喬翠則完全是一副女老闆的架式,穿著簡潔的西服套裙,留著精心製作過的短髮型,說話辦事風風火火。

  葉飛雲不禁對她刮目相看。

  不久以後,喬翠醞釀已久的、她生平第一部電影《都市驚情》開拍了。

  只是令葉飛雲做夢也沒想到的是,一天晚上當他在床上與她溫存過後,她竟然說要請他擔任劇中男主角。

  葉飛雲嚇了一跳:「小翠,別開玩笑,你知道我這人大老粗一個,替人家做做保鏢打打架什麼的還湊合,可要說到演電影,那可是擀麵杖吹火——一竅不通。」

  喬翠伏在他胸膛上說:「現在我是導演,我說你行你就行。我認真研究過劇本,覺得全世界再也沒有人比你更能勝任劇中男主角了。」

  她說完也不管他答不答應,就把劇本扔給了他。

  葉飛雲長嘆一聲,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只好趕著鴨子上架,馬不停蹄地看起劇本來。

  電影開拍後,幸好葉飛雲天賦不錯,加上喬翠悉心指點,他很快就適應了新的工作。

  喬翠則如一位指揮著千軍萬馬在前線與敵軍廝殺的將軍,隨意的穿著一件T恤和牛仔褲,扎著短辮,一副精明強幹朝氣蓬勃的樣子,不停地穿梭在拍攝現場,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各個部門。

  葉飛雲知道,這才是喬翠的本來面目,這才是真正的喬翠。看著她這純真、率直而又緊張、忙碌的身影,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遙遠而美麗的初戀時代。

  在整部電影拍攝的過程中,他一直與她住在一起。

  這部電影一直拍攝得很順利,也很成功。

  幾個月後,劇組剛從外地拍攝完幾組外景回到青陽的拍攝場地。

  一天中午,天上下著瓢潑大雨。

  喬翠正躲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給演員們講解著劇本,突然從外面闖進來一個人。

  這個人已經淋得像一隻落湯雞。

  葉飛雲和喬翠仔細一看,不由大吃一驚,這人居然就是那個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謝神天。

  不過這回他身後卻沒有了保鏢與一大幫馬仔,活像一隻喪家犬。

  謝神天衝進來什麼也沒講,用粗壯的胳膊夾著喬翠就往外走。

  所有的人都驚奇地看著這一幕。

  但葉飛雲卻看不下去。「你想幹什麼?」他跳了起來,攔住謝神天。

  「滾開!」謝神天吼道。

  葉飛雲忍無可忍,指著他的鼻子大聲道:「你再不放開她,老子就一拳砸扁你的腦袋!」

  謝神天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轉臉對喬翠說:「叫他讓開,我有要緊事情跟你講。」

  喬翠看了葉飛雲一眼說:「你走開吧,我不會有事的。」

  葉飛雲無奈,只得恨恨地退回來,眼睜睜看著謝神天摟著喬翠走出去,走進傾盆大雨之中。

  大概二十分鐘後,喬翠渾身濕漉漉的回來了。

  回來時,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渾身上下還在微微顫抖著。

  葉飛雲忙問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她搖頭不語。

  第二天,她忽然加快了拍攝的速度。

  她不但催逼著全劇組的人要儘快拍完拍好這部電影,而且她自己也瘋狂地工作著。

  她對每一段戲,甚至每一個細節,都要求得相當嚴格,有些鏡頭甚至反覆拍上十幾次,直到她認為OK了為止。

  她的脾氣一天比一天壞。

  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消瘦。

  葉飛雲知道一定有事發生。他是她的保鏢,他有責任和義務保護她不受到傷害。可是他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不知道該怎樣去幫助她安慰她。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白天儘量演好自己的角色少讓她操心,晚上緊緊地擁抱著她,讓她在自己溫暖寧靜的懷抱中作片刻的歇憩。

  他不住地對她說:「小翠,一切都會過去,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就是在這樣的焦慮與不安中,他們終於拍完了這部電影。

  停機封鏡那天,所有的人都很興奮,很輕鬆,只有喬翠一個人坐在一邊默默地抽著煙。

  神秘的陰雲籠罩住了她憂鬱的臉,也籠罩了葉飛雲這位臨時保鏢的心。

  6

  電影拍攝完後,喬翠向葉飛雲交代了幾句,並說公司的事務暫由他全權代理,然後就不見了她的蹤影。

  葉飛雲幾乎找遍了她有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也無她半點音訊。

  半個月後的一天,他無意中在一張報紙上看到一篇題為「香港毒梟謝神天在青陽落網」的報導。

  他的眉頭皺緊了,似乎已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天下午,他正一個人坐在喬翠的辦公室發呆,忽然房門被推開,跑進來一個滿臉憔悴消瘦不堪的女人。

  葉飛雲一看,不由失聲叫起來:「小翠?!」

  喬翠什麼話也沒有說就一把撲在他懷中,狂熱地吻著他的臉。

  無盡的相思頓時化作火熱的情懷,葉飛雲緊緊擁住她,雙雙倒在辦公室里的沙發上……

  當激情漸漸退盡,呼吸漸漸平息之後,喬翠點燃了一支煙。

  她吐了一口煙圈,問葉飛雲道:「飛雲,你為什麼不問我?」

  「問你什麼?」

  「問我這些日子去了哪裡,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葉飛雲把她手中的煙拿下來,掐滅,然後把她攬入懷中,溫柔地親吻著。

  「這個故事已經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我知道就算我不問你也會把一切告訴我的,是麼?」

  喬翠輕嘆一聲,沉默良久,才說:「你知道,拍一部好電影是我一生的夢想,為了這個夢想,我付出的實在太多太多。」

  葉飛雲默默地聽著。

  「自從上次與你在九洲商廈邂逅之後不久,我就找到了謝神天。他聽完我的講述之後,很爽快地答應幫助我。但我從他透過他那副從來不取下的陰森的墨鏡射出的貪婪目光中看到了他提出的那個無聲的條件,那就是他要我的身體。為了實現我一生的夢想,我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但我實在不甘心就這樣輕易把自己苦苦守護二十多年的女人最珍貴的貞操給這樣一個男人。我要把它留給我所愛的男人。於是,那天晚上我把你約到我的住處,把我的初夜交給了你。因為自小到大,你都是我最愛的人。你知道麼,飛雲?」

  葉飛雲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我知道,小翠。」

  「第二天,我們去與謝神天面談時,果然不出我所料,借簽合約之機,在房間裡,他粗暴地把我扔到了床上。我沒作太多反抗。電影開拍以後,我努力工作,只盼望能拍出一部好電影,以此來慰藉我那顆受傷的心。但誰知意想不到的事就在這時發生了。就在那個雨天,謝神天闖進我們的帳篷,他把我拉到外面,告訴我說,他根本不是什麼港商,而一個惡行累累殺人如麻的香港大毒梟。他之所以無償資助我開這家影視公司,完全是在利用我。他利用我的帳號來做毒品交易,我的公司竟成了他在大陸的一個毒品交易基地,他雖然在我身上花了1000萬,但在短短几個月內,他卻至少利用我和我公司的名義賺了五六千萬。而這一切,一心撲在電影事業上的我竟一直被蒙在鼓裡。他最後說,現在他身份已經暴露,經過大陸警方幾次追捕,他已成了一隻喪家之犬。他叫我幫助他,幫他搞到去澳門的所有證件,他想去澳門避一避風頭。當時我聽了,真恨不得撲上去掐死他,掐死這個魔鬼。但他卻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對我說你最好別打我的歪主意,因為我們是兩隻拴在一根線上的螞蚱,我如果落到警方手中,你也跑不了。最後,我只得答應了他。我並不怕被抓被判刑,我只擔心我如果有什麼不測,我們就前功盡棄,這部嘔心瀝血的電影就夭折了。所以我不得不違心的作出了抉擇。」

  聽到這裡,葉飛雲已經能夠推測出下面發生的故事了,他接下去說:「後來,你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所以就加快了電影的拍攝進度,甚至近乎瘋狂地工作著。」

  「是的。電影拍完進入後期製作之後,我知道警方已經開始懷疑我調查我,我只得離開青陽,跑到西安去完成整部影片的後期製作。」

  「前幾天,謝神天在海關落網了,你知道麼?」

  「我知道。他被抓,我自由的日子也就不多了。但我幫他辦證去澳門的事極少有人知道,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使他功虧一簣。」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或許是老天有眼吧。」

  「現在,整部影片已經製作完畢,等過了明天的首映式,我就完全解脫了。我只希望警察遲幾天找到我,好讓我們相聚的時間多一點。」

  葉飛雲忍不住輕輕撫摸著她憔悴的臉龐說:「小翠,你為了這部電影,為了自己的夢想,付出的實在太多太多。這些事,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要隱藏在心中獨自承受呢?」

  「就算你早點知道,又能怎樣?又能改變些什麼呢?」

  「我……」葉飛雲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不管怎樣,小翠,我都會守候在你身邊,做你最貼身最貼心的保鏢。相信我,小翠,暴風雨終會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把她摟在懷中,抱得緊緊的,緊緊的……

  7

  影片首映式氣氛很熱烈,從觀眾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掌聲中,喬翠知道自己的心血沒有白費。

  她成功了。

  應觀眾的要求,最後,她要上台作一次演講。

  她面帶微笑,眼含淚花,心情激動地走上舞台。

  「各位朋友……」

  她剛說出這四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因為這時她看見電影院的門被人推開,兩名身著制服的警察已經朝她走過來。

  笑容凝固在她臉上。

  該來的終於來了。

  此時此刻,台下觀眾席上出奇的安靜。

  但是,喬翠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和表情。

  她抬起頭來,微笑著迎著那兩名公安幹警走上去。

  她說:「我跟你們走吧。」

  兩名警察愣了一下:「喬小姐,你要跟我們去哪裡?」

  「當然是去公安局,你們不是來抓我的嗎?」

  兩名警察不由笑起來。

  一人說:「喬小姐,你弄錯了,我倆今天來,是代表我們全局上下來感謝你的。」

  「感謝我?感謝我什麼?」

  另一名警察緊握住她的手說:「感謝你提供重要線索,使我們得以這麼快抓住謝神天這個罪行累累的大毒梟。」

  喬翠怔住了,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回過頭來,茫然地望了一眼她的臨時保鏢葉飛雲。

  葉飛雲正站在一個角落裡,向她微笑著,好像是在告訴她,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小翠,相信我,暴風雨終會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忽然想起了他那真誠的話語。

  難道是飛雲在暗中幫助我?

  難道他早就發現謝神天有問題,早就暗中注意上這個魔鬼了?

  難道是他以我的名義向警方提供了線索?

  ……

  她忽然明白過來,轉過身,飛跑到葉飛雲跟前,一把撲在他懷中,把他擁抱得緊緊的,緊緊的。

  台下,掌聲頓起。

  ……

  不久後,就在喬翠一舉成名天下知各方片約不斷之際,葉飛雲忽然給她留下一張紙條,不辭而別了。又過了幾天,喬翠無意中在一張公安報上看到一組在偵破謝神天特大販毒集團案中立功受獎的公安人員名單。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赫然就是葉飛雲。

  那一刻,喬翠又呆住了。

  第二天,她推掉所有片約,決定踏遍天涯去尋他。

  她要他兌現他保護她一生一世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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