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凶猴


  刑事偵查卷宗

  正卷)

  案件名稱:猴子殺人案

  請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案件編號:A52311311220110715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立案時間:

  結案時間:

  立卷單位:青陽市公安局

  1

  從青陽市城區往東,五十餘里外,有一座九侯山,山中林木參天,風景優美,七八年前,當地政府抓住商機,把這裡建成了一個四星級風景區,每年都能吸引大批遊客前來觀光旅遊。

  山下有個古老的村子,叫做九侯村,村長姓孟,叫孟兆年。解放前,孟兆年的父親是村中族長,後來孟兆年又當了村長,在村中頗有些勢力。

  風景區建成後,孟兆年在九侯山下投資興建了一個九侯山溫泉度假山莊,經營得風生水起。

  如今孟兆年已年近六十,山莊的生意主要交給其大女婿黃金貴和二兒子孟楷打理,自己當起了甩手掌柜。

  今年六月初二,是孟兆年六十歲壽辰。

  為表孝心,孟楷不但大宴賓朋為父親賀壽,而且還擺起流水席,宴請全村村民,凡給父親磕頭拜壽者皆可入席,酒席從村頭一直擺到村尾,好不氣派。

  黃金貴這個做女婿的,自然也不會錯過這個巴結老丈人的機會。他知道老丈人喜熱鬧,愛虛榮,於是花大價錢,請了青陽市最有名的花鼓戲劇團,還有一個外地猴戲班子,在家門口搭起高台,白天唱戲,晚上耍猴,說是要大慶三天。一時間,十里八村的人都驚動了,真是觀者如雲,好不熱鬧。

  別的不說,單是那一場猴戲,就讓人大開眼界。

  孟家的宅子,是一幢老式四合院,依山而建,距離孟家經營的溫泉度假山莊不遠,是孟家祖產。如今孟兆年一家三代,都住在這裡。

  宅子大門前,有一片空地,戲台就搭在這空地上。

  六月初二,戲台上唱了一天的花鼓戲,晚飯後,只聽得戲台上一聲鑼響,猴戲準時開幕。

  那猴戲班子,由一人三猴組成。班主是個麻臉漢子,說話帶點河南口音,見人三分笑,一看就知道是個久走江湖的人物。

  他手下的三隻猴子,分別叫猴二、猴三、猴四。他自己則自稱姓侯,叫侯老大。

  第一個節目是猴王拜壽。

  侯老大手提銅鑼,輕輕敲著,三隻猴子在台上翻筋斗豎蜻蜓,玩了一陣雜耍,侯老大忽然大喝一聲:「夥計,還不快快給孟老爺拜壽,更待何時?」

  三隻猴子得令,立即抓耳撓腮,嘰嘰吱吱,似乎是在商量拿什麼壽禮給主人家拜壽。忽然有隻猴子朝舞台邊指了指,舞台邊擺著一張小桌,小桌上放著一隻大瓷碗,碗裡裝著茶水,上面蓋著蓋子。

  猴老二一拍腦袋,似乎有了主意,連蹦帶跳跑過去,揭開碗蓋,忽然把碗裡的茶水向台下倒去。台邊坐著一個看猴戲的鄉下少年,因為天熱,光著上身,只穿了一條褲衩。沒待他反應過來,一碗茶水就已兜頭澆下。

  雖然只是冷茶,少年也甚是狼狽。

  猴兒朝他做個鬼臉,台下觀眾不由哄堂大笑。

  猴老二蓋上碗蓋,端著瓷碗,一步一步走下台,往孟兆年面前行去。

  另外兩隻猴子一左一右,恭恭敬敬跟隨在後。

  孟兆年正坐在台下第一排中間看戲,忽見猴子端著一隻空碗朝自己走來,不知何意。那猴兒頗通人性,將大碗端到他面前,示意他朝碗裡吹一口「仙氣」。

  孟兆年將信將疑地吹了口氣,猴子揭開碗蓋,碗裡赫然現出一隻大大的壽桃。

  空碗變桃的魔術並不鮮見,可是由一隻猴子來變這魔術,就有點不可思議了。

  台下觀眾紛紛鼓掌叫好。

  孟兆年驚喜地接過壽桃,猴二舉起一隻「手」,畢恭畢敬地朝他敬了個猴禮。

  孟兆年像是故意逗它,聳肩縮頸,嘴裡吱吱有聲,也學著它的模樣,抓耳撓腮地向它回敬了一個猴禮。

  孟兆年身形矮小精瘦,雖然已年過六十,但仍精神矍鑠,這個猴禮,倒得回敬得活靈活現,惹得大家又是一陣鬨笑。

  第二個節目是猢猻唱大戲。

  侯老大敲著銅鑼繞場一周,三隻猴子早已穿衣戴帽換好戲服從箱子裡鑽出來。

  侯老大憋著嗓子尖聲尖氣地唱了一句:「我這裡將海哥,好有一比呀——」穿圍裙的猴二扭腰擺臀,翹起蘭花指,作低頭害羞狀。

  侯老大又粗聲大氣地唱:「胡大姐,你把我比作什麼人羅嗬嗬?」

  戴草帽的猴三一「手」將扁擔橫背在肩上,另一隻「手」輕輕攬住猴二的腰。

  人猴一唱一和,台下觀眾這才看出來,原來這猴子演的,竟是白天劇團在這舞台上表演過的花鼓戲《劉海砍樵》。

  人猴相互配合,唱得有板有眼,演得滑稽可笑,台下大人小孩早已一個個笑噴了。

  晚上10點,猴戲散場。因為明晚還要接著演,猴戲班子被安排在孟家後院住下。

  2

  第二天一大早,孟兆年正在睡夢之中,房門忽然被人拍得砰砰直響。

  開門一瞧,叫門的居然是自己的兒媳巧珍。

  巧珍聲帶哭腔,道:「爸,您快去看看,孟楷在後院出事了。」

  孟兆年一怔,問:「大清早的,出什麼事了?」

  巧珍說:「他、他被人打死了。」

  「啊?」

  孟兆年大吃一驚,連衣服也來不及換,穿著皺巴巴的睡衣就往後院跑。

  後面院子裡,有一個小小的花園,裡面種了一些花草,堆了一些石頭。

  假山邊的淺草地上放著一張竹躺椅,上面躺著一個人,正是孟楷。遠遠看去,像是睡著了。

  可是孟兆年跑近一瞧,才發現兒子頭頂天靈蓋不知被什麼東西砸開,鮮紅的血跡和白白的腦漿流到了地上。一摸身上,冰涼冰涼,已經斷氣多時。

  巧珍哭訴道:「昨晚猴戲散場後,孟楷喝了點酒,說天氣太熱,臥室雖然開了空調卻太悶氣,就搬了一張躺椅到後院乘涼。因為他以前常到後院露天乘涼,所以我當時也沒有多想,就自己一個人先睡了。直到今天早上醒來,才發現他一夜未歸,我覺得有些奇怪,就到後院尋他,誰知卻看見他、看見他……」

  孟兆年叫聲「兒啊……」,人就癱軟在地,暈了過去。聞訊趕來的黃金貴一面掐他的人中,一面叫人趕緊報警。

  接到報警電話,最先趕到案發現場的,是當地派出所所長。

  所長帶人到現場一看,死者系當地知名企業家孟兆年之子,覺得這案子有點大,一面叫人控制現場,一面打電話向市局求援。

  沒過多久,市局刑偵大隊大隊長范澤天帶人趕到,現場勘察隨即展開。

  法醫老秦上前檢查屍體後說:「死者系被鈍器擊穿頭蓋骨,致其顱腦損傷而死亡。死亡時間大致在昨夜12點至今日凌晨3點之間。兇器有可能是帶稜角的磚頭石塊,或者尖頭鐵錘之類的東西。」

  范澤天叫人把現場仔細搜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兇手遺留的兇器。

  現場淺草地上腳印凌亂,痕檢人員提取到幾枚腳印,都是孟家自己人留下的。

  案發現場在孟家後院,南北方向是兩堵高高的圍牆,東西兩側是兩排小屋,東面小屋是用來堆放雜物的,西側幾間小屋是家裡傭人的住處。

  中間圍成一個小花園,有花有草,有假山有流水,如果是在解放前,這應該算是一處豪宅了。

  據巧珍反映,她丈夫孟楷是昨晚11點多到後花園乘涼的,而她發現丈夫出事的時候,天才蒙蒙亮,應該是今天早上5點左右。住在後院的傭人,因為昨天累了一整天,所以昨晚猴戲散場後略作收拾,待主人家休息了,便也紛紛回房睡了,當時應該是10點半左右。

  這個時候,孟楷應該還沒有來到後院乘涼,所以傭人們並沒有在後院見到他。

  而傭人們起床時間一般是早上6點左右,所以巧珍早上5點在後院發現丈夫屍體時,傭人們也都還在睡夢之中。也許是睡得太沉,傭人們在夜裡並未聽到異響。

  范澤天的助手——女警文麗告訴隊長,她已經仔細看過,四周圍牆並無攀爬痕跡,而據看門人反映,昨夜10點關閉大門之後,直到今早案發期間,並無人出入。

  范澤天皺皺眉頭,向正處在悲痛中的孟家人遠遠掃了一眼,問她:「你的意思是說,殺人兇手,就在這宅子裡?」

  文麗點點頭,低聲說:「我就是這麼懷疑的。」

  警方很快摸清了孟家的基本情況。

  孟兆年妻子早亡,身邊只有一女一子,大女兒嫁給黃金貴之後仍然住在娘家,孟楷是弟弟,今年38歲。孟楷平時在父親的溫泉度假山莊主要負責管理內部事務,其姐夫黃金貴則主要負責跑外面的業務。

  孟楷對下面的人管理極嚴,但要說有什麼致命的仇人,倒也談不上。

  范澤天想了一下,對文麗說:「你去把黃金貴叫過來,我有話問他。」

  文麗一怔,說:「你該不是懷疑他這個當姐夫的是兇手吧?」

  范澤天說:「至少從表面上看,孟楷死後,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上門女婿黃金貴約四十歲年紀,細眼,禿頂,一臉世故的樣子。范澤天把他叫到一邊,開門見山地問:「昨夜12點至今天凌晨3點之間,你在哪裡?」

  黃金貴一臉錯愕,問:「你懷疑我是殺人兇手?」

  范澤天說:「案子未查清楚之前,誰都有可能被警方懷疑。」

  黃金貴「哼」了一聲,說:「那都已經是半夜了,我在前院西廂房臥室里睡覺。」

  范澤天問:「有人能證明嗎?」

  黃金貴說:「說實話,沒人能證明。」

  范澤天問:「你妻子呢?」

  黃金貴說:「三年前我就已經和她分床睡了——這話你可別對老頭子說。」

  范澤天不置可否,繼續問:「我聽說你老丈人準備在六十歲之後退休,他經營的度假山莊和其他產業,將全部交給孟楷或者你繼承,不過到底會交給誰,他老人家好像還沒作最後決定。」

  黃金貴臉肉抽動,看了他一眼說:「你了解得還挺全面的,確實有這麼回事。」

  范澤天說:「也就是說,孟楷一死,孟家的產業,就會全部落到你手裡。」

  黃金貴終於發火了,怒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無論孟家以後誰當家作主,孟楷終歸是我的小舅子,我怎麼可能去殺他?」

  3

  正在黃金貴準備發飆的時候,不遠處的刑警小李忽然衝著范澤天喊了一嗓子:「范隊,你快過來看一下。」

  范澤天急忙跑過去,小李拿著一台數位相機,讓他看顯示屏上的照片,說:「這是痕跡人員剛剛從現場提取到的,一個42碼的鞋印。我已經問過,孟家上下,沒有人穿42碼的鞋。」

  范澤天問:「腳印在什麼位置?」

  小李說:「就在死者的躺椅邊。」

  范澤天仔細看了一下,說:「這個好像是解放鞋的鞋印。」

  小李說:「是的,確實是一雙42碼的解放鞋留下的。」

  黃金貴好奇地奏過來看了一下,說:「咱們家沒有人穿解放鞋啊。」走了一圈,忽然想了起來,「哦,對了,好像侯老大就是穿解放鞋的,具體多少碼不知道,不過看上去挺大的。」

  范澤天頓時來了興趣,問:「侯老大是誰?」

  黃金貴說:「是我們請來給老頭子賀壽表演猴戲的猴戲班班主,因為要連續表演三天,所以他昨晚在這裡留宿。」

  范澤天問:「昨晚他住哪個房間?」

  黃金貴用手指了一下,說:「就在這後院,傭人住的那一排房子裡有一間空房,我就把他安排進去了。」

  范澤天問:「他人呢?」

  黃金貴四下里看看,皺眉道:「奇怪了,我剛才還看見他擠在圍觀的傭人中間來著,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范澤天暗叫不妙,心想莫非兇手在咱們眼皮子底下逃走了?忙問:「那個侯老大,到底什麼來歷?長得什麼樣子?」

  黃金貴說:「大概四十多歲吧,黑臉,身體很壯,說話帶點河南口音,我也只是在街頭看了他的表演覺得不錯,就把他請來了,並不清楚他的底細。哦,對了,昨晚的猴戲我拍了視頻,裡面就有侯老大的鏡頭。」他急忙跑回屋裡,拿了一個DV機出來,將昨晚拍到的猴王拜壽的視頻放給他看。

  范澤天看到視頻中有侯老大的正面鏡頭,就把文麗和幾個偵查員叫過來,讓他們看清侯老大的相貌,然後正準備分配警力四下搜捕,就看見侯老大提著褲子從廁所里不慌不忙走了出來。小李和另外一名大個子刑警二話不說,就衝過去將他按在地上。

  侯老大痛得哇哇大叫道:「哎喲,幹什麼,幹什麼?」

  范澤天往他腳上瞧瞧,見他穿的正是一雙42碼的解放鞋,就蹲在他面前問:「孟楷是不是你殺的?」

  侯老大吐出嘴裡的泥沙,大呼冤枉,道:「我與他無冤無仇,殺他幹什麼?」

  范澤天問:「如果不是你,為什麼要逃走?」

  侯老大叫道:「誰逃走了,我不是一直站在旁邊圍觀嗎?剛才覺得肚子不舒服,所以才跑到廁所蹲了一會兒。」

  范澤天問:「如果你沒有殺人,為什麼孟楷睡過的躺椅邊會留下你的腳印?」

  侯老大說:「原來你們是因為這個才懷疑我的啊。我住的房裡沒有空調,連電扇也沒有一台,昨晚半夜裡我熱得不行,就出來到這院子裡走走,結果發現孟少爺躺在這裡乘涼,就走過去跟他打聲招呼,聊了幾句,後來起了點風,覺得身上涼了,就進房睡覺了。」

  范澤天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侯老大說:「應該是夜裡12點半左右吧。我離開的時候還問孟少爺什麼時候回去睡,他好像喝了酒,說他吹空調有點過敏,所以想在外面再涼快一下。」

  范澤天問:「當時周圍有沒有別人?」

  侯老大搖頭說:「沒有別人,就我們倆。」

  范澤天問:「你回房之後,有沒有聽到外面院子裡有什麼異響?比如說腳步聲,慘叫聲之類的?」

  侯老大說:「沒有,回房後我很快就睡了,什麼也沒有聽到。」

  范澤天見問不出什麼,皺著眉頭走開了。文麗從後面追上來,問:「范隊,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范澤天說:「此人久走江湖,見慣了大風大浪,輕易問不出什麼,而且現在咱們完全不知道他的底細,連他的真名實姓也搞不清,你叫人把他帶回市局,好好調查一下。」

  4

  警方帶走了侯老大,同時也把孟楷的屍體運到殯儀館進行屍檢。

  孟家上下還沒有從慶祝孟兆年六十大壽的喜慶中恍過神來,就跌進了親人慘死的悲痛中。

  孟兆年老年喪子,更是深受打擊,病倒在床。

  黃金貴請一位中醫大夫來瞧了脈,說是悲傷過度,導致肝氣鬱結,陰陽失調,並無大礙,開了一劑疏肝理氣的柴胡疏肝散,囑他按時煎服,慢慢調養。

  折騰了一天,直到傍晚時分,孟兆年喝了大夫開的藥,才昏昏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看見一隻碩大的猴子,呲牙咧嘴向自己撲來。

  他嚇得驚叫一聲,猛然睜開眼睛,才發現原來是自己做了一個惡夢,身上早已驚出一身冷汗。躺下之後,心裡還在怦怦直跳,再也睡不著了。

  他扭頭看看窗外,天色已經微微泛白。

  正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拍得砰砰直響。

  孟兆年嚇了一跳,起床開門,站在門口的是他大女兒孟姣。

  孟姣哭著喊道:「爸,不好了,金貴、金貴他出事了,他、他也被人砸死了……」

  孟兆年一呆:「竟有這樣的事?」

  跟著女兒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他們夫妻的房間,只見女婿黃金貴穿著背心短褲睡在床上,頭頂天靈蓋被砸開一個洞,鮮血和腦漿流到了枕頭上,死狀竟與孟楷一模一樣。

  孟兆年渾身驚顫,問:「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孟姣哭道:「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早上看到他的房門開著,所以就進來看一下,誰知他卻……」

  孟兆年問:「你跟他睡一張床,怎麼會不知道?」

  孟姣低頭說:「爸,其實三年前我就已經跟他分床睡了。他睡這個房,我睡外面的房。」

  孟兆年捶胸頓足,仰天長嘆:「你們、你們……真是要氣死我呀!」

  孟家人報警後,市公安局刑偵大隊范澤天很快就帶人趕了過來。

  警方勘察現場後發現,黃金貴與他的小舅子孟楷一樣,都是被鈍器尖角擊穿頭蓋骨,致其顱腦損傷而死亡。

  死亡時間也是在半夜12點至凌晨3點左右。現場地板已被孟家自己人踩踏過,足跡凌亂,無法提取到對警方有用的腳印。

  據孟姣說,一般情況下,丈夫睡覺的時候都會關上房門。但今天早上她發現丈夫的房門是虛掩著的,並沒有鎖上,她覺得有點奇怪,所以就推門進來看了一下,直到看到枕頭上的血跡,她才意識到出事了。

  警方檢查了門鎖,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因為沒有及時保護好現場,門鎖處留下許多雜亂的指紋,痕檢人員沒辦法提取到一枚完整的指紋。

  文麗問孟嬌,最後一次見自己的丈夫是什麼時候?

  孟嬌想了一下說,是昨天半夜吧,他昨天去度假山莊上班,很晚才回來,半夜裡我起床上廁所,看見他拿著浴巾去浴室洗澡,因為浴室就在他臥室隔壁,當時他的臥室房門並沒有關。

  文麗問當時大概是夜裡幾點?孟嬌說大概是半夜12點左右吧。

  文麗四下里看了看,這是一幢標準的四合院,前院正房住的是孟兆年,東廂房住的是孟楷一家,孟嬌夫妻倆住在西廂房。

  西廂房這邊,共有六間房子,房門都朝走廊里開著。原本古香古色的四合院,經過現在的改造和裝修之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有的房間牆壁上掛著空調主機,有的房間頂上安裝了太陽能熱水器。

  警方根據種種跡象懷疑,兇手很有可能就是趁著黃金貴去浴室洗澡,臥室房門未關之際,先溜進屋躲起來,待黃金貴洗完澡上床睡熟之後,再行兇殺人,然後開門離去。

  法醫老秦補充了一點,說打死孟楷的兇器已經確認,是一把尖頭鐵錘,應該與殺死黃金貴的兇器相同,而且作案手法也很相似。

  所以警方基本可以確認,兩起命案,應該是同一個兇手所為。

  文麗看看范澤天,說:「看來咱們昨天抓錯人了,兇手不是侯老大。昨晚他一直呆在拘留所里,不可能跑出來作案。」范澤天皺皺眉頭,「嗯」了一聲。

  這時小李帶著一個中年女傭人走過來,報告說這個掃地的女傭昨晚看見在黃金貴洗澡的時候,有人偷偷溜進了他的房間。

  范澤天問女傭你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女傭說是夜裡12點半,當時宅子裡的人都已經睡了,她忽然想起還有一包垃圾放在西廂房這邊的一個廊柱下沒有處理,因為孟姣對下人要求極其苛刻,她怕第二天早上被孟姣看見後會罵她,所以半夜急急忙忙起床把這袋垃圾拎走了。

  當時她在走廊聽到了黃金貴在浴室洗澡的聲音,過一會,又看到一條影子,閃身跳進他的臥室。

  當時走廊的燈光很暗,她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也沒有多想,直到今天黃金貴出事,她才覺得事有蹊蹺。

  范澤天問你看清楚那個人是誰了嗎?

  傭人搖頭說沒有,我看那傢伙走路一蹦一跳的,好像不是一個人。

  范澤天一怔,問不是一個人?這是什麼意思?

  傭人想了一下,說對,不是人,好像、好像是一隻猴子。

  5

  是一隻猴子?

  現場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文麗搖頭道:「這怎麼可能?猴子怎麼能殺人呢?」

  傭人正要答話,忽聽背後傳來一聲驚叫:「爸,你怎麼了?」

  眾人回頭看時,卻見孟兆年忽然一屁股癱坐在地,把孟家的人都嚇了一跳。

  他女兒孟姣和兒媳巧珍急忙去扶他。

  孟兆年兩腿發顫,竟一時無法站起。「猴子,猴子……」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裡念念有詞,「沒錯,是猴子,是猴子來找我們老孟家報仇來了……」

  范澤天問:「猴子怎麼會找你們家報仇?」

  孟兆年好半天才被人扶起,坐在沙發上,休息半晌,才恍過神來,揮揮手,叫家裡人都出去,說自己有話要對范警官說。

  孟家人看看他,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孟兆年忽然抓住范澤天的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范警官,那些猴子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我,你們警方一定要保護我,一定要保護我!」

  范澤天把他扶起來,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孟兆年說:「你有所不知,咱們背靠的這座山,原來並不叫九侯山,而是叫九猴山,猴是猴子的猴,九是陽數之極,表示多的意思,顧名思義,就是說這山上有許多猴子。」

  范澤天奇道:「那為什麼現在改名叫九侯山了呢?而且山上連一隻猴子也沒有了。」

  孟兆年告訴他,大概十七八年以前,自己得了一種奇怪的頭痛病,三日發作一次,發作的時候頭痛欲裂,生不如死。跑遍了全國各地的大醫院,都找不出病因。後來遇上一個遊方醫生,給他瞧了病之後說,他這種病,普天之下只有一種藥可以醫治,就是生猴腦。

  孟兆年聽後將信將疑,到九猴山抓了幾隻猴子,用尖錘敲開天靈蓋,將勺子伸進去,把溫熱的猴腦舀出來,一口一口吃掉。

  連吃一月,果然有效。

  後來他就每天都叫女婿黃金貴和兒子孟楷上山抓猴,取猴腦給他吃。

  大約吃了一年多時間,頭痛的怪病徹底治癒。而九猴山的猴子,也被他吃掉了一大半,僥倖生存下來的,也都逃離了九猴山,再也沒有回來。

  多年後,政府要在這裡興建旅遊區,當時有官員覺得這山上沒有一隻猴子,叫九猴山有誤導遊客之嫌,於是就改成了九侯山。

  孟楷和黃金貴慘遭橫死,孟兆年本來沒有往這件事情上面想,今天忽然聽到女傭說看見一隻猴子進屋用尖頭鐵錘敲死了黃金貴,他才猛然想起,兒子和女婿的死狀,跟他當年殺猴取腦的情形,不是一模一樣嗎?

  孟兆年雙手抱頭,驚恐地道:「我早就應該想到,是那些猴子回來報仇來了。」

  范澤天還真沒想到,這風景優美的九侯山,竟然還有一段這樣的血腥往事。

  他想了一下,說:「可是你剛剛都已經說了,這九侯山猴影絕跡已經十多年了,怎麼會突然冒出一隻猴子來找你報仇呢?」

  「怎麼會有猴子?怎麼會有猴子?」孟兆年渾身打顫,抖得像篩糠似的,忽然一拍腦袋,想了起來,「對了,一定是侯老大,是侯老大猴戲班的猴子。這麼多年都沒事,猴戲班一來,家裡就接連出事,一定是猴戲班的猴子乾的,一定是……」

  范澤天問:「猴戲班一共有幾隻猴子?現在在哪裡?」

  孟兆年說:「猴戲班有三隻猴子,它們跟猴老大一起住在後院,侯老大被你們抓走後,他的猴子應該還在他住的房子裡。」

  范澤天說:「你帶我們去看看。」

  他叫上文麗和小李,跟著孟兆年一起往後院走去。

  路上,他把孟兆年十幾年前殺猴取腦致使九侯山猴影絕跡的事告訴兩人,兩人都大吃一驚。

  來到後院,找到侯老大住過的那間小房,房門虛掩著,這兩天事多,自從侯老大被警方帶走後,孟家的人也沒有顧得上進來收拾屋子。

  范澤天推門進去,只見侯老大猴戲班的行頭都扔在屋裡,桌子下面放著三隻小籠子,有兩隻籠子裡分別關著一隻猴子,第三隻籠子卻被什麼東西咬開,裡面已是猴去籠空。

  孟兆年「啊」的一聲,臉色慘白,指著空籠道:「你們看,你們看,我沒有說錯吧,跑了一隻猴子。這猴子說不定就是當年從九侯山逃走的,碰巧被侯老大捉了去,現在它終於回來報仇了。它已經殺了我兒子和女婿,今天晚上,它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我,一定是我。范警官,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范澤天的眉頭也皺起來,心想猴子報復殺人,這事聽起來雖然有點離奇,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不管怎麼樣,先找到這隻有重大作案嫌疑的猴子再說。

  他叫小李多帶些人手,在周圍展開搜索,尋找那隻失蹤的猴子,尤其是村子後面的九侯山,一定要仔細搜查。

  文麗道:「猴子那麼機靈,就算找到,想要抓住它,只怕也很困難。」

  范澤天一想也對,就道:「你打電話叫市局的人馬上把侯老大送過來,現在只有他才有辦法抓到那隻逃跑的猴子。還有,也不能排除侯老大訓練猴子殺人的嫌疑,所以暫時還不能讓他脫離警方控制。」

  6

  警方出動不少人手,又請了一些村民幫忙,山上山下尋找了一天,連猴子的影子都沒瞧見。

  侯老大回來後,確認逃走的是三隻猴子中的猴二。

  范澤天叫他帶著警察去尋找猴二,侯老大打著呵欠說猴子出籠,這裡山高林密,如果逃上山,哪裡還能找得到?

  范澤天問那要怎麼辦?

  侯老大說別急,你們現在去找也是白忙活,那畜生的習性我最了解,我料定它今晚必定會自己走回來。

  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范澤天對他的話只能是半信半疑,一面繼續派人到外面去搜尋,一面叫人蹲守在侯老大屋裡。

  天很快就黑下來,逃跑的凶猴仍然沒有找到。

  孟兆年越發顯得坐立不安,仿佛大限將至。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叫人把臥室前後窗戶都用厚木板釘死,又在房門後邊多加了一道內閂,接著又把床鋪下衣櫃裡都仔細搜查一遍,確認那隻凶猴沒有躲在臥室之後,才敢進房睡覺,房門也被從裡面閂得死死的。

  范澤天本想派兩個人進房貼身保護他,可是孟兆年不肯放任何陌生人進屋,經歷了婿死子亡的人倫慘變之後,他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

  警方只好提高警惕,暗中保護他。

  儘管范澤天對猴子殺人之說仍然持懷疑態度,但畢竟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了那隻猴子,所以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親自帶人守在孟兆年的臥室門口,又叫文麗和小李各帶一個人分別守住前後窗戶,考慮到猴子會爬牆上房,又叫了兩名身手敏捷的年輕刑警在房頂蹲守。

  除此之外,還從孟家經營的溫泉度假山莊調來四名保安,組成巡邏隊,圍繞孟兆年房前屋後不間斷地巡邏。

  可以說是把孟兆年的臥室保護得如同鐵桶一般。

  怪猴殺人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不但孟家宅子裡,就連整個九侯村的人,都膽戰心驚,人人自危,天剛一黑,就關門閉戶,早早地睡了。

  一時間,夜幕低垂,周圍一片死寂,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也聽得人心裡發顫。

  夜漸深沉,范澤天聽到孟兆年在密閉的臥室里沒有一點聲息,忽然有點擔心,敲著房門叫了一聲:「孟老先生。」

  孟兆年仿佛被這一聲敲門給嚇到了,半晌才顫抖著聲音問:「什、什麼事?是不是那隻行兇的猴子抓到了?」

  范澤天說:「那猴子還沒有抓到。為了防止意外,我會在外面每隔半小時叫你一次。」

  夏季的夜,沒有一絲兒風,天熱得厲害。

  范澤天解開警服的扣子,看看手錶,已經是半夜12點多了。

  他通知同伴要打起精神,千萬別打瞌睡,因為前面兩宗命案都是發生在午夜零點之後。

  又在悶熱的黑夜裡蹲守了一個多小時,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息,更沒有出現一點兒異常情況。

  范澤天雖然強打精神,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正有點犯睏,腰裡的手機忽然叫起來,把他嚇了一跳,一接聽,卻是在後院侯老大屋裡蹲守的刑警老趙打來的:「范隊,那隻猴子回來了。」

  范澤天以為自己聽錯了,追問一句:「真的?」

  老趙說:「是的,已經被咱們抓住了。」

  范澤天說聲「好」,暗暗鬆口氣,掛了電話,通知文麗、小李和房頂上的刑警說那隻逃跑的猴子已經被抓住,就在侯老大屋裡,咱們去看看。

  大家都興奮起來,急忙往後院跑去。

  一進侯老大的房間,就看見侯老大正將一隻猴子捉住往籠子裡塞。

  老趙指了一下,說就是這隻傢伙。

  范澤天細看一下,只見那猴子呵欠連天,淚涕齊流,好像幾天幾夜沒有睡過覺一樣,一點兒精氣神都沒有。

  他忽然明白過來,問侯老大:「你給猴子餵食了大麻,是不是?」

  侯老大並不諱言,說:「是的,山野猴子捕到手,先讓他們染上大麻癮,讓它們離不開我,再訓練它們就容易多了。」

  范澤天道:「這猴子大概每天晚上都要吸食一點大麻吧?所以你才料定它就是逃得再遠,晚上也得乖乖回到你身邊,是不是?」

  侯老大點頭說:「是的。」

  范澤天問:「這些猴子,你是在什麼地方捕到的?」

  侯老大說:「在我老家河南新野縣的一座荒山上捕來的。」

  范澤天一怔,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河南新野離這九侯山少說也有上千里路,從九侯山逃走的猴子,再厲害也不可能跑到千里之外的山頭。所以孟兆年的九侯山的猴子回來報復殺人的說法,就不可能成立。

  7

  范澤天正覺事有蹊蹺,未及細想,就見一個年輕小伙子跌跌撞撞跑來,大叫道:「警察同志,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范澤天一看,認得他是四名在孟兆年臥室周圍巡邏的保安之一,不由心裡一沉,忙問:「出什麼事了?」

  小伙子喘著粗氣說:「剛才我們在孟董事長臥室外面巡邏,忽然聽見他在房裡大聲慘叫,還一個勁地說猴子來了猴子來了,然後又說別殺我別殺我。我們四個在外面叫門,沒人開門,想撞門進去,可是那門從裡面閂得太牢,根本撞不開……」

  范澤天大吃一驚,心想難不成咱們中了這猴子的調虎離山之計?

  立即帶著文麗他們往前院跑去,穿過二門,剛進前院,就聽見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從孟兆年的臥室傳來:「啊,救命啊,猴子,別殺我,別殺我……」

  喊聲中還夾雜著猴子吱吱的尖叫聲,仿佛是他正在跟猴子搏鬥。

  范澤天加快腳步跑到臥室前,屋裡忽然安靜下來,再無半點聲息。

  范澤天大叫孟老先生孟老先生,屋裡再無回音。

  巡邏隊的三個保安正在拼命撞門,那房門樣式雖然老舊,卻相當厚實牢固,加上裡面上了兩道門閂,被三個小伙合力撞了半天,也紋絲不動。

  范澤天對給自己報信的那名保安說:「快去廚房把斧頭拿來。」

  小伙子如夢方醒,立即跑到廚房,拿了一把長柄大斧。

  范澤天掄起斧頭,朝著臥室房門連劈數下,總算將那木門劈開。

  大夥衝進去一瞧,不由驚呆了。

  孟兆年身著睡衣,滾落在床下,頭頂天靈蓋被敲了一個洞,鮮血混著腦漿流了一地,死狀竟與孟楷和黃金貴一模一樣。

  孟兆年面容扭曲,眼睛驚恐地睜大著,可見他臨死之時,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旁邊扔著一把尖頭鐵錘,上面沾滿血跡。

  范澤天上前探探他的鼻息,已經斷氣。

  他看看臥室窗戶,仍然密閉著,沒有被撬過的痕跡,頭上屋頂也完好無損,未見異常,再聯想到剛才房門也是從裡面閂上的,不由心頭一跳,低聲道:「兇手可能還在屋裡。」

  小李立即掏槍守在門口。

  文麗和另外幾名刑警也掏出佩槍,小心地跟在范澤天身後,仔細地把房間裡搜索了一遍,連床板也揭起來看過,屋子裡並沒有其他人,也沒有看見一隻猴子。

  范澤天又衝到外面,舉槍圍著院子搜索一圈,仍然沒有發現兇手的蹤跡。

  警方痕檢人員很快到場,經勘察,案發現場除了警方和孟兆年自己的腳印,再也沒有其他人的足跡。

  法醫老秦初步斷定現場遺留的尖頭鐵錘系殺死孟兆年的兇器,孟楷和黃金貴應該也是喪命於同一件兇器之下。

  可是警方在這兇器上面只提取到孟兆年的指紋,並沒有找到兇手,或者說凶猴留下的任何痕跡。

  也就是說,兇手在門窗完全密閉的情況下,進入了臥室,行兇殺人之後,又立即憑空消失,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沒有留下半點線索。

  這是什麼樣的兇手?就算真是只猴子,那也不可能穿牆入室,來無影去無蹤呀。

  8

  關於孟家老宅這樁連環殺人案,警方最初的重點懷疑對象是猴戲班的侯老大和他的三隻猴子,可是黃金貴被殺時,侯老大正身處警方拘留室,孟兆年被殺時,他和他的三隻猴子也都不在現場,後來經過警方縝密偵查,最終排除了他作案的嫌疑。

  可是兇手如果不是侯老大和他的三隻猴子,那又會是誰呢?

  黃金貴被殺前,有人看見一隻猴子鑽進了他的房間;孟兆年被殺時,范澤天親耳聽到臥室里傳來死者與猴子的搏鬥聲。

  難道殺人兇手,真的是一隻猴子?

  但是孟兆年遇害時,正身處密室,就算是一隻猴子,也不可能從門縫裡鑽進去殺人啊,除非它是孫悟空。

  圍繞這個案子,警方調查了三個多月,仍然沒有一點線索,最後竟然成了一樁懸案。

  又過了幾個月,一天晚上加班後,范澤天和法醫老秦到街邊大排檔喝啤酒。

  其間聊起孟家老宅兇殺案,老秦忽然說:「范隊,前幾天,我的一個同學從鄉下來看我。我這個同學是個中醫,在九侯山附近的小鎮上開了一家醫館,在當地頗有些名氣。他告訴我說,孟兆年臨死前兩天,他還被黃金貴叫去給孟兆年瞧過病。」

  范澤天「嗯」了一聲,說:「這個我知道。孟楷被殺之後,孟兆年悲痛過度,身體抱恙,所以才請了大夫。當時不是說孟兆年的身體沒有大礙嗎?」

  老秦搖頭說:「非也非也,我同學說,他給孟兆年號脈時,發現其脈象十分奇特,初時脈搏極快極細,稍後再切脈,卻又發現其脈搏不沉不浮,十分正常,過一會兒再瞧,脈搏又跳得極快,兩種截然不同的脈象交替出現,我這位同學行醫數十年,還從沒有遇上過這樣離奇的事,最後他也查不出原因,只好說沒有大礙,開了一些疏肝理氣的中藥給他。」

  范澤天說:「脈搏極快極細是什麼意思?」

  老秦說:「據我那位同學所言,這種脈搏,已經超出了他所了解的醫學範圍,甚至已經不像是人的脈搏。他還說他許多年前曾給一隻受傷的猴子治過病,孟兆年這種脈搏怪象,倒是有點像猴子的脈搏。」

  「像猴子的脈搏?」范澤天怔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從椅子上跳起來道,「我好像明白了。老秦,我們馬上回局裡。」

  他宵夜也不吃了,開車載著老秦馬上趕回局裡,調出孟家老宅命案的檔案和證據材料,其中有一個光碟,刻錄的是黃金貴用DV機拍攝到的六月初二晚上猴戲班表演猴王拜壽的視頻。

  范澤天把光碟放進電腦,盯著視頻畫面看著。

  當看到猴子給孟兆年獻壽桃,孟兆年向猴子回敬猴禮時,他忽然把鏡頭定格下來,問老秦發現什麼沒有?

  老秦把這一小段視頻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後說,我有兩個發現,第一,當猴子靠近孟兆年時,孟兆年好像不經意地打了一個寒噤,第二,你看他敬的這個猴禮,並不像刻意模仿,倒像是……

  范澤天盯著他問:「像是什麼?」

  老秦斟詞酌句地說:「倒像是本能反應。」

  「不錯,我也有這種感覺。」范澤天一拍大腿,有些興奮地道,「基於現在掌握的新線索,我有如下推理,你是醫學院畢業的,以前也當過醫生,請你從醫學的角度看看,能不能成立。」

  老秦點點頭,表示洗耳恭聽。

  范澤天背著手,在辦公室踱著步子,思索著說:「這些年來,因為人們濫捕亂食野生動物,導致『非典』『禽流感』橫行,所以我想,孟兆年也完全有可能因為生吃猴腦而感染某種猴類疾病,這種病毒平時潛伏在體內,完全不能察覺,但一旦跟猴類親密接觸,就能引起病毒發作,產生某種讓人意想不到的生理病變。從理論上說,我這個推斷應該能成立吧?」

  老秦點了一下頭,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孟兆年感染了某種猴類病毒,所以分裂成了兩個人,或者說分裂成了一人一猴,白天他是個正常的人,一到午夜,他就變成了一隻猴子,而且還是一個立志要為九侯山上被孟兆年吃掉的同類報仇的猴子,所以他半夜裡,用尖頭鐵錘像孟兆年敲猴食腦一樣,殺死了當年瘋狂上山捕捉猴子的孟楷和黃金貴。因為他身形矮小瘦削,加上走路行事完全是猴子的習性,所以有人在黑暗中看到他的背影,也把他誤認為真是一隻猴子。正因為兇手是他,所以他在案發現場留下腳印指紋等痕跡,也不會引起警方懷疑。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做這一切,就像夢遊一般,一覺睡醒之後,並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

  范澤天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如果這一點能夠成立,那麼孟兆年密室被殺之後找不到兇手留下的任何痕跡,就解釋得通了,因為殺死孟兆年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或者說是已經變成猴的另一個孟兆年。我們在外面聽到的人猴搏鬥的聲音,其實是孟兆年本來的自己和動物的自己糾纏糾結時發出的聲音。」

  老秦說:「范隊,你這個大膽的推理,雖然從理論上說得通,但實際上並沒有明確的證據支持。」

  范澤天想了一下,說:「假如他真的因為感染某種病毒而致使身體發生某種變異,通過對屍體進行病理學檢查,應該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吧?」

  老秦說:「應該能的。可是現在孟兆年的屍體早就送去火化了,不可能再進任何屍檢了。」

  范澤天「哦」了一聲,皺眉說:「當時確實是孟家的人催得急,要不然我還想把屍體放一放,也許還能從死者身上多找到一點線索。對了,現在孟家情況怎麼樣了?」

  老秦說:「我聽說孟兆年的兒媳婦巧珍非常強勢,把大姑姐孟姣趕出了孟家老宅,孟家的產業,都由巧珍接管了。對了,你不記得了嗎,當時催著要火化孟兆年屍體的,也是巧珍。」

  范澤天又「哦」了一聲,說不出話來。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