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第二百五十九章
淮州城緊鄰著淮河,快馬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城門口。
雖然城門已關,但有李青陽的令牌,城門立刻又開了。城內街道上行人已少,正好讓他們一路狂奔,直到□□前。
一路下來,歡喜就坐在李青陽的馬前。怕她嗆到風,他一直空出只手護著她,將她按在他懷裡。此時馬一停,她立刻轉過身來,看著□□的一切。
「這是外管事,李代。」剛到,就有人迎了出來。是一個長得跟李侗有些像的人。李青陽把她抱下馬,給她介紹:「李侗的胞弟。」
「屬下見過主子,見過小公子。」顯然,那邊的事情,這裡也知道。
李青陽拉著歡喜的手,「說說情況。」
「回主子,前兩天,王妃邀請表小姐過府遊玩。今天上午,表少爺便送表小姐到府里來。表小姐帶了一位女畫師過來,那畫師畫的一手極好的畫,想要引薦給主子,很得表小姐賞。王妃聽說了,也極為好奇。於是表小姐便帶著她一起去拜見王妃,誰想她見到王妃時,暴起傷人。府里的侍衛雖然及時趕了過去,可王妃還是受了傷。我等剛將人拿下,王爺那裡又出了事,表少爺身邊的人,也是刺客。兩人一經拿下,立刻就自盡而亡。表少爺和表小姐雖被看了起來,卻問不出什麼來……如今,季老將軍正在府里……」
季老將軍正是王妃的父親,刺客來自季家,傷的又是王爺和王妃,一個弄不好,季家這次就要毀了。
「父王和母妃怎麼樣了?」
「王爺傷到的脊椎,此時已經起不來了。王妃,王妃傷到了心肺……怕,怕是不成了。」
「讓陸神醫去給王妃看看。」李青陽直接道。「我去王妃院裡,你請季老將軍過來吧。這種時候,到也不必太忌諱。」然後對陸觀予道:「盡力救治。」
「屬下定會盡力。」陸觀予領命,便跟著外管事跟著去了內院。
李青陽拉著歡喜,則去了他常居的外院。他並不準備這個時候帶她到內院去,從他接受□□,向來將內外院分開。內院的那攤子事,他有數,卻從來不愛插手。他的做法是直接將秦王丟過去,讓他看看,他所寵愛的女人們,平時都是如何戰鬥的。他不去摻和,自然也不想歡喜受那些不該有堵心。在他看來,那就是別人家的事。
「李侗,小公子安置在望春居。你將下人敲打一遍,我不希望任何人慢待她。」頓了一下,又對歡喜道:「你先看著,若是有不喜歡的,回頭慢慢收拾。」
「屬下明白。」就算一開始還有些不敢相信,可這麼多天下來,他也明白了自家主子,有多重視這位小公子了。從見到這位開始,兩人就片刻未離過。
歡喜點頭:「放心,我有數。」
將歡喜交給李侗,李青陽連屋都沒進,就去了後院。
歡喜則跟著李侗欣賞著他生活了好幾年的地方。一進院門,就是一條漢白玉石鋪出來路,路兩側,種著些許花木。路的盡頭,是五間高大巍峨的木質結構的宮殿,殿前掛著牌匾,上書:勤政殿三字。大門下有三個階梯,正與那路相連。
歡喜看到勤政殿三字,猜著秦王想造反,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這是主子平時待客辦公的地方。偶爾也會在這裡小歇。」李侗連忙解釋。「主子的望春居在後面。」
從進門那裡,還修了一條廊道,延著院牆,一直繞到後面。
「走吧。」兩人繞過勤政殿,來到後面。
一個花園,有假山有活水,有花草有涼亭。後面才是五間房,比前面稍矮一些。門匾上果然寫著「望春居」三個字。
而不管是勤政殿,還是後面的這個院子,全都有人守著門。院子裡,更有人在幹活。
守門的青一色的男僕,而女子,則全都是略有些年紀的婦人。
歡喜將環境看的差不多,才道:「我安置在大哥屋裡就行。」行李在後面,都還沒到。□□現在又正亂著,她也就不再折騰別的了。只是對李侗道,「你跟下人招呼一聲,我不希望有不長眼的過來找存在感。」
「是,小公子放心。」李侗心頭一凜。他可是知道,小公子對主子來說,意味著什麼。雖然細節他不知道,可主子一聽說她的消息,就連夜趕過去。按著以往的經驗,主子趕了這麼一路之後,不躺上半個月,根本起不了身。可這一次呢?第二天就帶著小公子逛街遊玩去了。如今更是快馬一路連臉色都沒變。
更何況,這位實際上還是位小小姐。主子就差沒把她藏在心口隨身帶著了,那股子稀罕勁,將來必是女主子無疑了。他怎麼敢讓不長眼的往前找不自在。
望春居也就五間房,坐北朝南,正堂那間是客廳,東邊一是起居室,再過去才是臥室。右邊一是書房,再過去那間,卻特修了門,此時鐵將軍把門。
李侗連忙解釋:「小公子,這個房間,主子一慣不讓人靠近。除了主子外,並無人進去過。」
歡喜點頭,看了一眼,轉身便出來了。經過書房時,拿了本書出來,便到了東一的起劇室里。那裡有軟榻,她直接歪在上面:「行了,你去忙吧。」
李侗見她這毫不見外的模樣,又是糾結又是鬱悶。最後果然是退了出去:「屬下安排兩人在外面侯著,小公子若是有事,只管吩咐。」
「知道了。」
……………………
後院,李青陽直接來到王妃的迎秋院。陸觀予已經把完了脈,正坐在外面。醫箱打開了,他卻並沒有什麼動作。
看到他,立刻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然後才問:「母妃如何?」
陸觀予搖了搖頭:「傷及心肺,大羅金仙也救不了。」除了那枚朱果還能試一試,其他的藥,都沒什麼意義。但不說那枚朱果有沒有效還是兩說,就算有效。出於私心,他也並不想拿出來。他效忠的主子,而不是王妃。若是朱果當真有效,那也該留著,待將來,主子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而不是用在,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是的,陸觀予就是幾個少數知道李青陽真實身份的人。
李青陽臉微沉:「母妃現在怎麼樣?」
「王妃一直昏死著,只用靈參調著氣。若是強行叫醒,怕是支持不了一盞茶的時間。」
李青陽點了點頭,便去了內間看王妃去了。
王妃乃是季老將軍的女兒,武將之後,向來果斷爽利。哪怕當了王妃,深陷後院,也從未失去她的特色。只是這世道對女子不公,她便是再好強,一輩子依舊沒活痛快過。
要說李青陽對她有多少感情,實在也是有限的很。
原身之前為了得她的助力,跟她是真的母慈子孝了幾年。可換成有著成年男人思想的他,必然是要避諱的。且在秦王被扳倒之後,她開始迷戀起權勢起來。理智上講,她的丈夫想害她母子,她的兒子又隨時可能死掉,她不抓點什麼,又要怎麼過活?她第一次利用手裡的力量,且取得了極大的勝利,使得她的野心得以膨脹,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可世事難以兩全,她要要攬權,自然就跟李青陽的利益起了衝突。本來就因為換了一個靈魂,而使得兩人關係漸遠。現在又有利益衝突,兩人不說是仇人,卻也差不多就形同陌路了。
等到李青陽慢慢將所有權利收攏在手裡,她對這個「兒子」便有些怨恨的。為了治住這個「兒子」,她又一心想將娘家侄女,嫁給這個兒子當世子妃。完全沒考慮這個兒子,是不是能娶妻。
事實上,除了在性命相關的事上,她還避諱著些。其他方面,這個王妃實在是沒少給他找麻煩。
若是她親兒子,這會兒雖然有些怨,卻依舊會孝。若是前身,能力不足再加性命不保的情況下,只怕會順她的心意。但現在換成了李青陽,他雖不會對她出手,卻也會離得遠遠的。直接將內外院隔開,將秦王丟給她,給她一個發泄的渠道,愛怎麼折騰折騰去。
但此時看著這個要強的女人就這麼躺著,那些屬於原身的記憶,卻慢慢的爬了上來。
原身雖是為了自保,對這個王妃卻是真有著孺慕之情的。在他幼時,他的生父下令給他灌了毒,讓他半死不活的,還丟到敵營來苟延殘喘。他的生母是一個全心想要皇帝寵愛的妃子。這個兒子的唯一作用,就是吸引他父皇過來。而他的養父,更是對他下殺手。從頭到尾,竟只有這個王妃對他是真正的愛子之心。雖然這是因為她把他當成了兒子……
但又如何?他感受到的是真正的愛子之心,是他這短短一生中,唯一的溫暖。
現在,這個唯一對他真心的人就要死了,以至於那藏在深處,僅剩的未消散的靈魂也跟著激盪起來。
一瞬間,悲傷湧起,眼眶已然澀紅,兩滴清淚在眼裡凝聚,悲悽已爬滿臉。「母妃,你也不要我了麼?」
這話一出口,震得李青陽一凜,立時收斂心神。將那股不屬於他的情緒給掩了起來,同時抬手將眼淚抹去……只是眼裡的紅意還未退下,季老將軍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看到他這樣,悲苦的臉色到是多了分柔色和欣慰:「世子殿下。」
「外公。」李青陽放下手,往邊上退了一步,「外公先看看母妃吧。」
季老將軍上前,眼底全是苦澀悲慟。「婉兒。」
「外公,可要將母妃叫醒?」只是叫醒之後,便是她的死期了。
季老將軍眼圈都紅了,在進來之前,他也問過陸觀予了:「叫醒吧。總,總要讓她見見你。」
李青陽立刻叫陸觀予進來,陸觀予給王妃扎了幾針,昏迷不醒的王妃果然立刻就睜開了眼。她心裡也知道自己的情況,眼還睜開,就開始找人:「世子,世子呢。」
李青陽連忙上前,「母妃,我在。」
王妃一把抓住他的手,還未說話淚已落下:「我兒,我兒,別怨母妃,母妃只是想保護你,母妃是想保護你啊……」
「我不怨母妃。」李青陽眼圈又紅了起來,悲意再起:「我知道母妃是為我好,是我不該。」然後他又笑道:「母妃,我的身體好了,以後可以練武,可以好好保護母妃了。」
「身體好了?好了?好,好,好。」王妃哭得止不住。「身體好了就好了,母妃就安心了。我兒是有福氣的,以後還有大福氣。好,好啊!!」視線轉動間,看到季老將軍,哭的就更厲害了:「父親,女兒不孝,以後不能再孝敬您老人家了。」
「婉兒啊!」老將軍也不免流下兩行濁淚來。「你,你且安心吧。」
王妃勾著嘴角,笑了起來。復又轉向李青陽:「我兒,我信淑兒,她必是受人蒙蔽。他們都是你的至親,你,要善待他們。你,你答應母妃,答應我。」
李青陽連忙點頭:「母妃放心,我答應你。」
得了他一句保證,王妃好似真的安心了一樣。臉上露了個欣慰的神色,眼睛也隨之閉合,手上一松。再去探,氣息已斷。
陸觀予立時上前,看診一翻又退了回來:「王妃去了,還請節哀。」
李青陽只覺心中大慟,淚再止不住,嘩的流了出來。只是隨著這淚,心裡的悲意卻在一點點的減輕,那藏得極深的靈魂,竟也在跟著慢慢消散。
一時間,他到不再去強壓那情緒。既然原身只求一次痛哭,那他就成全他。
於是,秦王妃逝世,世子大悲,痛哭流面。
季老將軍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慚愧。死的是他的女兒,可害死這個女兒的,卻是他的孫子。而他最後,還不顧王妃的性命,只為了讓她醒來,為季家說那麼一句好話。
可等人真的走了,他又悲傷難自製。尤其是被身邊的人悲慟感染之後,更也陪著哭了一器。
李青陽哭痛快了,殘魂徹底消散了,才止住淚。稍作梳洗,才叫來管事:治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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