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何老爹舉著扁擔看起來陣勢大,落下來是收了勁兒的,只不過打了他兩下,就招呼人回去,說要跟他掰扯掰扯。

  程家興揉著屁股進了堂屋,他老丈人先去擱下糞桶,又扭頭喊了聲杏兒,沒來得及吩咐,何嬌杏就打了清水端出來。何老爹在屋檐下蹲著洗了個手,倒掉髒水跟進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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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求我把閨女許給你時是咋說的?」

  程家興:……

  「爹你誤會了。」

  「別跟我爹啊爹,你就說早先是怎麼應的!你又是怎麼做的!在我跟前答應得好好的,說成了親一定想法子掙錢回來叫杏兒過好日子,說屋裡屋外都護她,不讓她受丁點委屈。結果你能耐啊!你不讓別人欺負她合計是打算自己欺負?」

  「我真沒有。」

  「你有沒有我不聽你說,我聽杏兒說。」何老爹看向她閨女。

  何嬌杏也不能真讓程家興委屈大了,她心念一轉,解釋道:「我跟他說起成親之後的事,我說我力氣大,以後也能跟著他上山去,總能幫一些忙。結果呢,他不肯帶我,我說不帶我自個兒跟,他就說了那話。說進了他程家門就得聽話,讓享清福就在家裡享清福,不然要收拾我。爹你說說,這兩人成了親是不是該同甘共苦?咋的還能一人受累?要我說就是家興哥不對!」

  何老爹給閨女撐腰撐成習慣了,就要點頭,還沒點下去就緩過勁兒來,扭頭瞪上何嬌杏:「你才不對!我看你是腦子泡水了!喝酒吃肉享清福還不會?」

  何嬌杏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兒,何老爹讓她有話就說。

  「是爹你讓我說的,我可說了……前頭二爺爺家的水根哥娶了黃花兒嫂子,嫂子就是有吃的跑前頭,喊做事了墊後頭,爹還納悶他們家咋娶了這麼個又懶又刁的婆娘,說水根哥孬,沒見過大老爺們給媳婦兒生火做飯搓小衣的。」

  何老爹臉黑黑的:「那不一樣。」

  「咋不一樣您說啊!」

  「她是當媳婦兒的你是我閨女能一樣?!」

  「爹這麼說就是你不講道理!」

  何老爹簡直不敢相信:「我咋沒發現你才是全家上下最大的傻子?人不讓你幹活你還可勁往前沖呢?」

  程家興看得正樂呵,忽然聽到老丈人說他媳婦兒是傻的,他就不答應,把何嬌杏往旁邊拽了拽,自己湊上前去:「爹你咋跟杏兒說話呢?」

  何老爹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他手膀子上:「你咋跟我說話呢!我說我閨女有你啥事?」

  程家興:「那是我媳婦兒!」

  何老爹:「還沒嫁給你!」

  ……

  唐氏人在院裡就聽到堂屋有聲響,過來一看,女婿跟當家的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眼瞅著氣氛不對,她上去就把當家的拉開:「咋的?這是幹啥?有話不能好好說?」

  把當家的拉開了,唐氏才笑眯眯回過頭來,招呼程家興說:「女婿咋過來了?」

  「我摘了野櫻桃,裝一碗來給杏兒嘗嘗。」

  「今兒不著急回去吧?中午留下吃飯?」

  程家興想著他留下來何家就得辦個好菜,正要拒絕,就聽見老丈人說:「你讓他回去!他在這兒杵著我氣都氣飽了!我吃不下!」

  程家興把到嘴邊的不用了咽下去,點頭接受了丈母娘的好意,眼看何嬌杏往灶上去了,跟著要去幫忙打下手。

  等年輕人出了堂屋,唐氏才問咋回事?

  「還不是那臭小子……我教我閨女用他多嘴?」

  唐氏問他程家興多了什麼嘴?

  「他讓我注意跟杏兒說話的口氣!我看他才該注意跟老丈人說話的口氣!你說咱閨女是不是傻的?早先我就跟程家興說,我閨女嫁過去不是給他老程家做牛做馬的。結果她說啥?她說成了夫妻就要同甘共苦,不能獨一個享福。」

  唐氏聽他念念叨叨,聽完長嘆一口氣,結論有了:當家的跟女婿都是傻的。

  「我吃飽了撐的才聽你說這些,你不是上地里追肥去了?咋的人還在家?」

  何老爹這才想起來他是兩桶糞使完了趕著回來擔肥料的,地里還有活呢,他沒再說,拿著糞桶往豬圈後面那糞坑去了。至於何嬌杏,剛才從房樑上取了臘腸,又從缸子裡舀了苞穀粒兒,想燜臘腸飯來著。

  程家興幫不上多少忙,也就幫著看個火候,中間何嬌杏她嫂子進過一回灶屋,她出去之後程家興問說是不是快生了?

  說到這個何嬌杏想起另一件事,笑了笑。

  「笑啥呢?也跟我說說。」

  何嬌杏就搬著小凳子坐他旁邊,跟他咬耳朵說:「嫂子還有個把月生,到底哪天也說不好,不過這陣子東子都在念叨,說因為嫂子懷孕外加我說親,家裡跟著沾光今年伙食比往年要好太多了。他現在就怕跟著嫂子生下來,我也要嫁去你們老程家,他好日子就到頭了。」

  程家興想了想說:「我嫂子也懷上了,家裡伙食嘛還是那樣,娘給嫂子開了小灶,其他人該咋吃還是咋吃。」

  何嬌杏捧著臉聽他說,聽完笑道:「我們原本也是這麼合計,嫂子懷上之後家裡碾米的次數多了,碾的米多了吃的自然就多了,娘有時候也說兩句,可家裡種的地不少,倒也不缺那口,只不過多吃一點就少攢一點。」

  程家興拿燒火棍在灶膛里掏了掏,說:「家當又不是省出來的,是掙出來的,真想過好日子還得想法子發財,我賣完櫻桃就在琢磨看怎麼能多攢點銀子,就是還沒想好。」

  「春夏兩季經常都有雨,雨後菌子多,你撿著值錢的采,像松茸啊雞腳菇紅菇這都是山珍,背去酒樓價不會低。」

  「杏兒你說這幾樣,我不認得。」

  雨後是有一些婦人會上小雲嶺瞅瞅,可他們平常就吃那幾種,不認得的也不敢采,怕有毒。程家興問她值錢的菌菇長什麼樣?何嬌杏手邊有曬乾的,就想拿給他瞅瞅,又一想,這不正好是個機會?她道:「我說得再仔細你還是不認得,家興哥你帶我上山,我背個大背簍,咱們多摘一些。」

  程家興還在琢磨,何嬌杏又慫恿他:「你自個兒去摘來賣了還得掂量藏多少錢,我跟你去,你賣的錢交給家裡,我賣的我捏著,成親時帶過來。」

  「你就那麼想跟我上山?那下回再下了雨,雨停之後第二天早晨我們在河邊碰頭,我帶你去山上轉轉。」

  何嬌杏沖他笑開了花,笑臉印著灶膛里的火光好看極了。

  程家興只看了一眼就扭回來專心盯著火候,他心裡噗通噗通,耳朵熱乎乎的。

  中午吃的臘腸飯,何嬌杏燜的臘腸飯里配料多,因為搭配有青菜和苞穀粒,飯不膩人,嚼著有股清香。程家興吃了滿滿一大碗,吃好跟何家人聊了會兒,說準備回去。何嬌杏手邊沒活,跟娘打了聲招呼說送他去河邊,兩人就一前一後走在村道上,邊走邊說話。

  程家興扳起手指頭數月份,說再有三四個月就該辦喜事了,真好。

  「沒辦喜事你也天天往我家跑……」

  「那不一樣!我今天抱你一下差點挨頓胖揍,等成了親,我媳婦兒想咋抱咋抱,誰管得著?」還有吃這一口,等媳婦兒進門,他只要能搞來錢天天都能開小灶,那日子可太美了。

  程家興拿著端了櫻桃過來的土碗,回味著中午吃的臘腸飯,心裡喜滋滋的。他帶著一身臘腸味兒回去,回去就讓鐵牛抱住大腿。

  不滿五歲的胖侄子眼巴巴瞅著他:「三叔你吃啥了?你那麼香!」

  「吃啥也沒你份……」

  鐵牛鬆開抱著他大腿的手,圍著他繞了一圈,看他手裡拿著個碗還仔細瞅了瞅,是空的。

  「怎麼是空的呢?嬸嬸沒給你端好吃的?」

  程家興放了碗,蹲下來捏了捏他肥溜溜的臉,笑眯眯說:「你叔中午在何家院子吃的,吃的臘腸飯,那個可比咱家做的香太多了,裡面不光有切成片片的臘腸,還有青菜有苞穀粒好多東西,反正好吃得我沒法形容!我一口氣整了兩大碗,吃撐了溜達幾圈才回來的!……」

  程家興就是作死,他仔仔細細把臘腸飯有多好吃形容了一遍,說完拍拍鐵牛的腦袋瓜,走了。

  鐵牛起先一呆。

  然後哇一聲,哭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鐵牛: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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