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劉氏後來就打了鐵牛屁股,當然沒下狠手,鐵牛假哭了兩聲,問當娘的為啥打他?

  「沒聽過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

  鐵牛一聽,更委屈了:「沒嫌過啊……反正丑不醜你是我爹的媳婦兒。」

  得,他這話一說,屁股蛋上又挨一下。

  「跟你娘裝傻?」

  鐵牛跑到旁邊角落裡蹲著,小聲說:「奶說了,我爹是憨人,你也笨,我讓你倆生出來能不傻嗎?」

  劉氏豎起耳朵沒聽清他說啥:「你大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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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說話,娘沒事我出去了。」

  前兩個月臭小子一副可憐樣,最近又活潑起來,就從挨了打他也不跟村里那些孩子玩,要不在隔壁院子就跟程來財那房的鬧在一塊兒。這不劉氏一個沒把人拉住,他又跑出去了。這也沒法,誰讓家裡只他一個娃,大人都有事忙,誰也不會特地陪他,也就是幹完手邊活屋裡屋外找一圈,要沒人就出去吆喝兩聲,看臭小子在哪個院裡,別跑到河邊去了。

  看他又往外跑,劉氏趕緊追出去喊話說:「你吃飯之前自己回來啊。」

  胖娃都上村道了又扭過頭來,說知道。

  做兒子的剛走右邊出去,她男人從左邊回來了。劉氏想起他是清早出門去還碗,然後就沒見過,問這麼長時間上哪兒去了?

  「我跟家貴把碗筷抬去還給大伯家,又在那邊聊了一會兒,還去了趟地里,你呢?你站院子裡幹啥?」

  劉氏說沒啥,讓他要不累就去挑兩擔水來,這兩天消耗多,水缸都見底了。

  程家富二話不說又出了門,他來來去去跑了好幾趟,把家裡的石缸子灌到一半滿。還想歇口氣再挑兩桶回來,周氏把人喊住讓大哥別忙活了,剩下的等家貴回來讓他去挑。黃氏則遞了碗水給他,讓大兒子端著喝幾口,看大媳婦沒在跟前,她招招手讓兒子過來,到旁邊來。

  「娘有啥事?」

  「我沒啥事,有事的是你媳婦兒。」

  程家富心裡咯噔一下,水也喝不下了,問:「劉氏又咋了?」

  「她從昨個兒就恨不得黏在老三媳婦身上,她想幹啥?在打啥鋪墊呢?」

  程家富還以為劉氏她見著三弟妹張嘴談發財了,聽當娘的這麼說他反倒鬆口氣,「上次我跟劉氏說,讓她別像以前那樣,等人進門了要好好相處,嫂子就有個嫂子的樣,興許是反省了吧,這不是挺好的?」

  要說是挺好的,就是有點嚇人。

  想想她原先是個啥做派?

  猛然間有了大嫂樣對人溫柔親切起來,就哪怕知道她大概是想著後頭的買賣在討好何氏,真把這一言一行看在眼裡也感覺有點毛毛的。

  尤其劉氏這個人吧,她做戲並不做全套。

  比如周氏心裡有小算盤這事許多人知道,可她會做面子,在誰跟前都不穿幫。劉氏現實多了,她覺得老三媳婦是她財神,就恨不得把人供起來早晚三炷香,至於說轉身對別人那還是老樣子。

  黃氏想著昨個兒家富吃酒吃得高興,今兒個大清早又出了門,沒緣見著他媳婦兒在何氏跟前的樣子。沒看見那干聽人說恐怕是體會不到,黃氏讓他自己看吧,看了一準明白。

  就中午一起吃個飯,程家富明白了。

  又要說從分家後他們有段時間沒圍坐一起,這頓飯是真難得。而人到齊整了就顯得桌子小,眼瞧著坐不太開,劉氏給鐵牛夾了菜讓他到旁邊去吃,她則把程家富旁邊的位置讓給老四,自己往何嬌杏邊上加了個凳子。坐過去就給何嬌杏把昨個兒的菜色介紹了一遍,告訴她哪道菜燒得好,讓多吃點。

  早上就說要砍兩顆青菜炒一盤素。

  她是炒了,炒出來直喇喇擺在何嬌杏跟前。

  這頓飯吃下來,程家富頻頻扭頭看他媳婦兒。等大傢伙兒吃好了陸續下桌,程老爹把四兒子家旺喊出去,估摸是看其他三個都已成家,後面打算把心思放他身上。

  程家富難得沒去找活干,想等劉氏得空了跟她說兩句,又看見自家這個非要把三弟妹摁在桌邊坐著,她搶著去收拾碗筷,邊收拾還邊使喚二弟妹。

  何嬌杏哪坐得住?便說:「嫂子我也來幫忙,灶上活我常做,都還順手。」

  劉氏想想:「那三弟妹你就負責燒熱水好了,這兩天吃油多,拿冷水都洗不乾淨碗。」

  從大清早到這會兒何嬌杏就做了一件事,幫著燒了個水,然後她就被請出灶屋,劉棗花說吃飽出去走走挺好的,要不回屋去歇個晌也行。何嬌杏就很迷茫,在娘家那會兒灶屋就是她管的,嫂子沒懷孕的時候負責打掃屋子伺候菜地,餵雞餵豬多半是娘。除此之外比如各自的衣裳要自己去洗,破了能自己補的就自己補,做酸蘿蔔紅豆腐這些是何嬌杏來安排帶著大家一起干,缺柴少水了也要她去招呼阿爹或者大哥。何嬌杏很多時候不會招呼他們,想著自家男丁就仨,下地也辛苦,左右她勁兒大就偷著多干一些……

  這個人吧,沒太大野心是真的,可要讓她老老實實當條鹹魚,又閒不住。

  眼看著大嫂二嫂蹲著洗碗去了,她在屋檐下琢磨半天,程家興剛才進了趟裡屋,出來看見自家媳婦兒,喊她一聲:「我看你站半天了,在想啥?」

  就在家門口也不好說話,何嬌杏拉著程家興往外走。

  中秋節前的太陽也不灼人,這麼曬著能把人一身懶勁兒勾出來,程家興吊在後面走,邊走邊問:「幹嘛去啊?」

  何嬌杏拖著他走出去一截兒,才停下來,道:「你嫂子跟你說的差太多了。」

  「我看她也是病得不輕,想想該是在討好你吧,為後面做買賣那出。」

  「那我總不能啥也不干啊?別的不說,我還是挺喜歡做飯。」

  程家興半摟著她肩,笑道:「這不是辦喜酒張羅的菜色還沒吃完?吃完了之後就要各自開火,到那時嫂子她要搶著做飯我還不同意,她有我媳婦兒做得好吃嗎???至於說別的事,你就由她去,杏兒你要善良一些,多體諒人家。」

  何嬌杏拿胳膊肘輕懟他:「我想幫著分擔一點反倒不善良了?這是什麼歪理?」

  程家興給她揉揉胳膊:「換位想想,要是你去獻殷勤人家不接受,你慌不慌啊?」

  聽起來也沒錯,可就是感覺怪怪的。

  「不說這個,今兒個二嫂跟娘都提到你看好地方跟著就準備請人蓋房子了?」

  說到這裡程家興就帶她去看了,選的地方離老屋很近,也是想著以後方便照應爹娘,怕住遠了有個事喊著都聽不見聲兒。那地方在挨著一個小山坡的背陰面,前面不遠處有片旱地,再往前就是程家的水田,而邊上是竹林。

  「聽他們說蓋房子最好能依山傍水,這後面矮是矮了點那也是山,前面還有水田,旁邊竹林能遮陰,夏天不會很熱,冬天也不至於陰冷,就看杏兒你瞧著中不中了。」

  何嬌杏左右看過,又站在那處往遠方眺望了一下,視野不錯,能看得出去。她點點頭:「我瞧著也可以,咱們銀子應該很夠,不如把旁邊這片小竹林跟前面的旱地一起買下來。竹林我是怕咱不買以後給人買去把它砍了,至於那旱地,買來做菜地要想吃啥走兩步就能摘回來,離家門近要照看也很方便。」

  「那就買下來,正好這片地是朱家人的,我跟小順兒打聲招呼,讓他奶去幫我說說。」

  程家興問她房子想要啥樣子的?

  何嬌杏說她想要個三合院,後面一排就是堂屋跟臥房,左右相對的一邊做灶間跟飯廳,一邊做倉房,都要蓋得寬寬敞敞的。

  「把茅房挪到屋後去嗎?要解手走後門。」

  「也只能這樣,總不能挨著倉房或者灶屋。」

  「院壩我讓他們用青石板鋪出來,哪怕打濕了腳上不沾泥。」

  何嬌杏跟著點頭說這個好:「石碾石磨大水缸洗衣台對窩這些也是要的,這房子要些日子才能蓋起來吧。」

  程家興說他趕明去找木匠石匠泥瓦匠,商量看看要多少使力氣的,先把人找好,回頭看個好日子就幹起來。冬天裡無論如何要搬進去,吃食買賣最掙錢就是臘月和正月里,那筆錢總不好扔了。

  「是啊,全家上下都掙點錢才好歡歡喜喜過個年。」

  他倆把蓋房子的事攤開商量了一下,說得差不多才並排往回走。這時候大哥已經逮著機會把大嫂拉進他們屋裡去了,程家富仔細把門閂上,回身正要開口,劉棗花先吐槽了:「大白天的做賊呢?你閂啥門啊?」

  「我有話想跟你說。」

  「有話你就說啊,別耽誤我,我忙完還想跟弟妹嘮嘮。」

  「嘮啥啊?」

  程家富話剛出口,劉棗花瞅瞅他:「咋的我們閒說幾句還要跟你匯個報?程家富你管得也太寬了。」

  「不是……我就是想提醒你,弟妹剛進門,你別又直直的跑去跟人商量發財的事。」

  噢。

  劉棗花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是怕我還沒把人巴結好就趕著伸手要把事情搞砸是吧?都說我這回想得透透的!我還能再犯這樣的錯?什麼掙錢啊發財啊我今天有提過一回?」

  她這麼說,程家富稍稍安心。

  劉棗花就準備開門出去了,又讓他拉回來。

  「你還有啥事?」

  「我就是想說媳婦兒你也別太那個啥,你這樣,家裡人人都看出你想巴結三弟妹了。」

  「你是不是傻?我都巴結她了難道還要她看不出我在巴結她?我對她跟對別人一樣咋能體現出她的地位跟分量來呢?你對財神跟瘟神能是一個態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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