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程家興跟人起衝突那事何家爹娘包括二房兩口子悉數知情,卻誰也沒主動在何嬌杏跟前提及,還是第二天她去老屋的時候,尋著空檔跟婆婆黃氏打聽了。

  她說昨個兒出去吃酒的時候程家興好像跟人起了衝突。

  黃氏還想著要是兒媳婦不知道,她就不多嘴,把爭執的內容說出來也不會讓人感覺愉快。誰曾想她沒出門竟然也聽說了:「誰跟你講的?」

  「看他回來臉色不好,我問了,他說有個喝醉酒的說了不中聽的,他就教訓了人家。程家興跟我說得含含糊糊的,我想著是不是人家說了我什麼,他不好轉述,這才打馬虎眼。」

  黃氏再一次感慨,天老爺這分配真不均勻。

  三兒子跟三媳婦腦袋瓜都聰明,反應向來很快,除了就是老四頭腦也不錯,再然後竟然是劉棗花……老大老二都是笨東西。

  「都知道了還問我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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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時想起來隨便問問。」何嬌杏的好奇心真的不重,加上她從小就招閒話,讓人議論得太多,對這種事都麻木了。她一不好奇是誰說的,二沒想打聽人具體說了啥,能讓程家興生氣的總不是好話。

  那為啥多此一問?

  就是想在心裡對個答案,現在對上了,那滋味就跟三伏天吃了碗冰,一路美到心裡。「我回去準備煲個魚湯,待會兒給娘端一碗來。」

  「又有魚湯?你娘家人是來過啊?還是老三下河邊去提的?」

  「是我娘,昨天來的,那會兒您也吃席去了吧。」

  黃氏又重視了一分:「平常不都是兄弟幾個來?」

  想起婆婆也為東子的親事操過心,何嬌杏就把昨個兒聽說的事情講出來:「我娘特地走這一趟,說正好忙完了,得空來看看我,也給我說了點事。」

  要是何家的私事,黃氏不方便打聽,她就準備去幫何嬌杏的忙,替她把魚殺了。

  兒媳婦手藝好,她做的魚只要趁熱吃,一點兒腥味兒也沒有,哪怕是孕婦吃著也不會想吐。可那是做好了之後,殺魚哪有不腥的?黃氏自覺自愿的跟上來,她蹲下殺魚的時候何嬌杏在一旁切蔥剝蒜,還借著閒嘮的功夫告訴婆婆東子好事將近。

  說起這事,黃氏手上動作都慢了很多,她就著蹲下的姿勢偏頭看向何嬌杏,問:「是哪家閨女?」

  「娘興許沒見過,但肯定知道她家。」

  「是縣裡人?」

  何嬌杏頷首:「娘總該聽過福滿園酒樓?就是那家小姐。」

  ……

  黃氏真還沒想到,手上一抖差點就劃傷了,她趕緊把注意力放回盆里的死魚上,一邊處理一邊感慨:「那小子聰明,又有想法,小小年紀就知道自己要幹啥,我早看出他以後不會差,結果還是小瞧了人。」黃氏想著前頭送上門來那些,跟福滿園東家小姐比起來可不是歪瓜裂棗?

  是聽說福滿園現任東家不太會做生意,酒樓交到他手裡之後,沒再做大,這些年一直是在吃老本。

  他們招牌菜是不錯,可哪怕不錯多吃幾次總會膩味,一個酒樓要總沒有好吃的新鮮菜色出來,會被同行抵了生意也不稀奇。

  福滿園就處在這樣尷尬的境況里,他們東家姓肖,肖家在十年前可比現在風光多了,如今哪怕還是縣裡的大戶,還能富裕多少年難說,程家興就聽人說過,肖家搞不好在這一代就要敗落,生意場從來不是個風平浪靜的養老處,你要是支個小攤子就罷,做得這麼大,還想著我得過且過平穩發財很不現實。

  說直白些,即便你是和善人,對同行來說,要生存就要會搶生意。做一樣的買賣,還指望你好我好和和氣氣的那是做夢,長榮縣城就那麼大,客人就那麼多,你家多個客我家就少一個,同行是冤家。

  因著現任當家的本事不行,如今的福滿園遠沒有雲來酒家景氣,可不管怎麼說,他們是縣裡的老牌子,總有些認招牌的客人,是以哪怕呈現出敗落之相,距離關門大吉還有一段不近的路。

  除了這個酒樓,肖家還置辦了一些產業,賃出去的鋪面就有好些個,還有田地放出去收租……比起何家,他們稱得上是龐然大物。哪怕這幾年發了財的程家興趕他們還差不少。

  肖家的情況程家興知道一些,就是上次去福滿園吃飯的時候聽人說的,縣裡其他那些生意人不看好他們,但這不影響東子跟他家小姐論婚事。

  爛船還有三斤鐵,哪怕縣城裡真正體面的人家瞧不上肖家,他家也不是隨便誰都能嫌棄的。即便這個當家人不靠譜,有天真把酒樓搞砸了,他家還有金銀田宅。

  不管怎麼看,結這門親沒壞處。

  要東子真能當上肖家女婿,那還可以談筆生意,沒準福滿園還有救呢。

  何嬌杏有些想法,能不能走起來就看縣裡面那兩個是不是真能成親。

  日子一晃就過,前頭還熱,說轉涼又轉涼了,眼看又是一年中秋團圓節,何嬌杏跟程家興商量好了,叫他去趟鎮上買好食材,這就把月餅做起來,回頭給親戚朋友都送一些。尚安排著,就聽見吆喝聲,說是程家富一家回來了。

  何嬌杏踢了踢程家興,讓他去看看。

  程家興剛走出去,發現劉棗花都過來了,她走前頭,鐵牛走後頭,兩人都背了不少東西。

  劉棗花還沒招呼人,鐵牛先喊了聲三叔。

  這聲「三叔」把人在屋裡陪伴冬菇的何嬌杏也招了出來,母女兩個靠門邊站著:「咋背著東西就過來了?沒回去放下?」

  「我跟程家富商量著回來過個中秋,回來之前買了些東西,這是給弟妹你的。」

  「啥玩意兒裝了整整兩背簍?」

  劉棗花笑道:「我背的是我買的,還有一背簍是東子讓帶的,他還拖了話讓我傳給你。」

  何嬌杏給男人使個眼色,讓他幫著把背簍卸下來,自己招呼嫂子進屋坐。劉棗花過來這趟當然不光是給人帶話來的,她的生意有何嬌杏的一份,最主要還是送錢過來。劉棗花遞了個錢袋過去,又把這段時間的帳目報了,讓何嬌杏點數。何嬌杏也沒說什麼我相信你這種話,還是拉開錢袋看了一眼,瞧著差不多,就點點頭放到一旁。

  「弟妹你這個冬在鄉下過,沒你幫襯我還不知道麻辣燙生意咋整,別的都好說,那湯底我不會熬啊。」

  「趁這幾天我教你,要學會不難……先不說這個,東子讓帶了啥話?嫂子給我說說。」

  劉棗花比兩根指頭:「兩件事,一是他托我們帶回來這些東西,讓你留一些,也勻一些送去何家,他說他就不回來了。還有就是他終身大事定下了,明年可以成親。」

  哪怕沒見過人,何嬌杏還是高興。

  東子歲數也不小了,還沒著落家裡人都有些著急,能定下太好了。至於說弟媳如何,這人嘛是跟東子過,他倆郎情妾意就得了。要說男方家裡有錢,女的興許不是沖人來的,那還需要斟酌,可你瞧瞧肖家跟何家這對比,肖小姐應該很中意東子,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劉棗花跟程家富應是最先知道這事的一批,前頭程家富就說過,這肖小姐聽說模樣也不錯,家裡又這樣好,咋的就看上窮小子了?不都說成親要講究個門當戶對嗎?

  劉棗花還說呢,東子這叫年少有為,姑娘家找對象就愛挑這樣的,他有本事還有貴親,像這樣的嫁過去有盼頭。

  程家富還是不明白,他總覺得兩頭差距有點大。

  看他皺著個眉劉棗花當時就罵人了:「咋的你心裡不平?你羨慕了?」

  ……

  飛來橫禍!

  真是飛來橫禍!

  程家富趕緊表明態度,磕磕巴巴說他不是羨慕嫉妒,是覺得蹊蹺。條件那麼好的小姐嫁誰不行?看上個鄉下出身的窮小子,程家富直覺這肖小姐可能也不像他們聽說的那麼好。

  難得自家男人肯動腦筋,但劉棗花並不感動,還說了他——

  「你都能想到的東子想不到?弟妹想不到?你還能比人家聰明?」

  「要是肖家死乞白賴招女婿,你說他家小姐有毛病就算了,人明擺著是中了套,肖老闆覺得花生米不錯,能弄到方子拿去他酒樓賣搞不好能拉客,結果方子沒買到還賠了他女兒,肖小姐是讓這個人給迷住了,你有情我有意的,還扯啥條件?不是我說,窮人家的女兒吃過苦才愛講條件,像肖小姐這種沒吃過苦的,人家選男人看心裡喜不喜歡,看感覺。」

  劉棗花覺得,肖小姐不見得有隱疾,但有一點她可以肯定,這位小姐腦子一定沒何東升好使,真能娶上她也可以放心。

  難得回來,劉棗花把這幾個月縣裡發生的事跟何嬌杏過了一遍,重點講述東子這段神仙愛情。何嬌杏才知道這兩人還是在福滿園遇上的,一個是東家小姐上自家酒樓不稀奇,另一個是受邀過去,本來是要說花生米,趕上趟了。

  「弟妹你安心,我看肖老闆沒在你兄弟身上討著便宜。」

  這時是鐵牛帶冬菇在玩,程家興也在屋裡,蹭聽來著。他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這肖老闆要能玩得過東子,也不至於把生意做成這樣……我聽人說早十年福滿園還是縣裡第一大酒樓,現在排不上了。」

  「不知道兒子輩里有沒有能耐人,要沒有,遲早要敗落。」這話是何嬌杏說的,她說的時候看著程家興那方。

  程家興攤了攤手:「這我就不知道了。」

  劉棗花在這頭跟三房夫妻聊得正高興,村里其他人就聽說她回鄉的事,別人也就吐槽一句,這人果真是馬屁不穿,難得回來最先去的還是程家興那頭,生怕去晚了體現不出她對「財神爺」的尊重。

  這些人也幹不了個啥,說完就完事,劉家的不一樣,尤其是劉家小妹,她可算等到劉棗花回來,準備再跟她聊聊。

  她也想到自己很大可能要受奚落,可為了挽回夫家的損失,為了掙錢,有些氣她必須得受。劉家小妹想著不管咋說那是她親姐姐,她平時說話是難聽一點,真遇上麻煩還能見死不救?

  劉棗花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她真能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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