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魂歸來兮


  一天時間,轉瞬即逝。

  第二天午時結束,黃忠來到書房中,躬身向袁尚行禮,稟報導:「主公,所有將士埋藏的地方,已經立起碑石。除此外,在動員了所有士兵的前提下,烏桓人的屍體,已經全部封土築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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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築京觀,必須封土。

  一層屍體一層土,層層累加上去,最後再封土夯築。否則一旦屍體腐爛,山體就會垮塌,唯有封土後,風吹日曬沉澱後,才會越發緊湊,經年不變。

  袁尚聽到後起身,吩咐道:「既然已經準備好,調集所有將士,隨我前往祭奠。」

  「喏!」

  黃忠直接回答。

  他轉身去安排,而袁尚也專門換上甲冑,徑直到軍營,和黃忠、甘寧、陳到、魏延等人一起,率領將士出城。

  這舉動,更是令城內百姓有些好奇。

  大軍出動,是又有戰事了嗎?

  可是沒聽說啊。

  許多百姓心中好奇,便跟在後面去看情況。

  事實上薊縣城內的百姓,對袁尚如今,有敬畏更有感激。烏桓人被殺的事,以及城外築京觀的事,早已經傳開。北地百姓,或多或少都曾受烏桓劫掠,袁尚築京觀,便是給無數的北地百姓,出了一口惡氣。

  在百姓的圍觀下,袁尚率領的將士,到了城外西南方停下。

  這片區域,很是平坦。

  從這一片區域往薊縣的方向看去,恰恰在薊縣城外兩座京觀的正中央位置。在這一片區域內,有著一快快樹立的石碑。

  每一面石碑上,都銘刻著幾十個名字,是戰死在這一戰中的士兵。

  所有人站在石碑群的最前面,肅然而立。袁尚、黃忠、甘寧、陳到、魏延等將領,以及李儒、龐統是在最前方的。

  袁尚取下戴在頭上的兜鍪,目光一一掃過一面面石碑,神情冷肅。

  前方,已然擺上了案桌。

  案桌上擺放著香爐,擺放著三牲祭祀。隨著香爐中的長香燃燒,繚繞煙霧,在空中盤旋升起,仿佛無形中有人在吸食這些煙霧似的。

  袁尚自士兵手中,接過香,躬身行禮,親自上香。

  周遭,寂靜無聲。

  遠遠的,百姓看著,神情也是肅然。原本先前,百姓好奇發生了什麼事。如今見袁尚祭奠死去的將士,心下有些驚訝。

  袁尚竟是親自祭奠死去的將士。

  袁尚接過一杯酒,提起一口氣,高呼道:「薊縣一戰,將士們眾志成城,蹋頓潰逃,蘇仆延敗亡。經此一戰,烏桓再不敢南下入侵。汝等雖死,卻是鏘鏘男兒,漢家英雄。」

  「汝等泉下有知,勿憂家人,妻兒父母,我養之。」

  袁尚聲音,低沉沙啞。

  卻迴蕩在周圍。

  周圍更是寂靜無聲,所有人低頭默哀。

  袁尚一番話後,不再多言,手中的酒樽傾倒,酒水嘩啦啦灑落在地上。

  「魂歸來兮。」

  袁尚猛地高呼起來。

  「魂歸來兮!」

  黃忠、甘寧等眾將,高呼吶喊起來。

  「魂歸來兮!」

  「魂歸來兮!」

  越來越多的將士,高聲吶喊,聲音悲切,那吶喊的聲音直衝雲霄。這聲音,久久迴蕩在城外。甚至到最後,附近百姓也開始吶喊了起來。

  薊縣能安穩,仰賴這些將士。

  這些人,值得祭奠。

  袁尚祭奠一番後,再度躬身向石碑群三鞠躬,便轉身離開。黃忠帶著將士,也是三鞠躬後帶人離去,留下周圍圍觀的百姓。

  周圍的百姓,議論聲不斷。

  在人群中,有一個青年看著這一切。他的臉上仍有漲紅色,因為先前跟著一起吶喊,所以神情依舊有些激動。

  青年名叫柳暉,是隱居在徐無山的人。

  他此番出山,一方面是了解外面的消息,另一方面是採買些物資。

  柳暉沒想到在薊縣,遇到袁尚在薊縣大開殺戒,殺了烏桓一個天翻地覆。在柳暉看來,袁尚殺烏桓人,築京觀,他樂見其成。

  袁尚祭奠死去的將士,他更是聽得熱血沸騰。

  袁尚,當為雄主。

  柳暉又站立許久,遠遠的朝陵園揖了一禮,便轉身離開。

  他一路往薊縣東北方去,到了一處名叫徐無山的山中時,已經是下午傍晚時分。這片區域外,是起伏的地勢。山中,卻開闊平坦,反倒是猶如一處世外桃源般。

  山中內一處處房屋相連,有炊煙繚繞,雞犬相聞,很是幽靜。

  柳暉到了最中心的一處住宅,這一處住宅很普通,也就一排三間屋子。院子外面,用一圈竹籬笆圍起來形成圍牆。

  院子中,有著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正在看書。

  柳暉徑直進入,在中年人面前停下,行禮道:「老師。」

  中年人道:「此番出山,順利否?」

  中年人,名叫田疇。

  此人是薊縣的豪族出身,早年在幽州牧劉虞的身邊任職,擔任幽州從事。劉虞被公孫瓚殺害後,田疇拒不出仕,隱居不出。

  袁紹滅掉公孫瓚,也曾派人招募田疇,田疇依舊不曾出仕。

  田疇是大族出身,他隱居在徐無山,家族的人也都到了徐無山。因為田疇的名聲,幽州境內的許多流民紛紛歸附,竟是多達五千餘戶人。

  以至於,數萬人云集在徐無山中。

  田疇這個人很有能力,他為了穩定山中百姓,定律法約束百姓,又制定婚喪嫁娶的禮儀,興辦學校講授知識,以至於整個徐無山中的百姓,儼然是成了一股勢力。

  田疇本身,是追隨劉虞的人,昔年劉虞在幽州時,施恩給烏桓、鮮卑,所以烏桓、鮮卑的人知道田疇的能力,得知田疇在徐無山的消息,都是派人送來禮物結交。

  原因很簡單,田疇此人有能力。

  歷史上,田疇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協助曹操攻打烏桓,給曹操指明了道路,使得曹操繞開傍海道,直出盧龍塞,走盧龍道過平崗,穿過白狼城,直撲烏桓在柳城的大本營。

  這是個對遼西遼東地形了如指掌的人。

  柳暉神色恭敬,道:「老師,出城採買一切順利,一應的紙張、鹽、鐵等物資,後續會有商人大批送回山中。弟子這一次外出,卻打探到了一則重要的消息。」

  田疇道:「什麼消息?」

  柳暉正色道:「老師可知此前,蹋頓帶著七萬餘大軍,南下幽州,逼近薊縣?」

  「自然知道。」

  田疇點頭道:「蹋頓兵臨幽州,袁熙派人抵擋,卻節節敗退,最終退守薊縣。蹋頓兵臨薊縣後,不再進攻。」

  柳暉神色興奮,正色道:「蹋頓率領的七萬餘大軍,有六萬多人,被斬殺在薊縣城外,如今在薊縣城外,築起了兩座巍峨壯觀的京觀,放眼一望,便頓生驚悚震撼之感。」

  嘶!!

  田疇聽到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覆滅蹋頓的大軍,更斬殺六萬餘,這不是開玩笑的。

  昔年,劉虞主政幽州,安撫鮮卑、烏桓,靠的是施恩,不是劉虞樂意施恩。是因為劉虞自身的實力有限,沒有辦法擊敗烏桓,所以只能選擇籠絡烏桓、鮮卑。

  到公孫瓚這裡,雖說擊敗鮮卑和烏桓,卻是無法滅掉。

  如今,竟發生這般大事。

  田疇沉聲道:「柳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柳暉說道:「回稟老師,這一次剿滅蹋頓,是袁尚統籌安排。薊縣城內傳出的消息,是袁熙勾結烏桓,把袁尚的大軍騙入城內,意圖和烏桓裡應外合,伏擊袁尚。」

  「可是面對烏桓、袁熙的進攻,袁尚鎮定自若指揮,不僅擊潰袁熙在城內的大軍,更是反擊烏桓來犯的大軍,斬殺烏桓單于蘇仆延,只剩下蹋頓率領的少數烏桓兵力逃走。」

  「蹋頓這一次,損失慘重。」

  「依照弟子看,恐怕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蹋頓的烏桓大軍,都不敢再南下。弟子在薊縣時,不僅看到築起的京觀,也看到袁尚在城外給戰死的士兵立碑,袁尚親自率領大軍,祭奠所有在這一戰中死去的將士。」

  柳暉說道:「袁尚這個人,弟子認為,有雄主之相。」

  田疇聽到後眼神深邃,也是思忖起來。

  他對袁家自是知道的。

  袁紹曾徵辟他,希望他出仕為官,可是田疇直接拒絕。因為他認為袁紹這個出身世家大族的人,剛愎自用,難成大事。

  袁尚這裡,卻是不一樣。

  田疇也知道一些袁尚的事兒,改進造紙術發明袁公紙,又有活字印刷術,甚至還是文采飛揚,如今更擊潰烏桓大軍。

  不簡單吶。

  田疇思忖一番,並未急著表態。

  柳暉卻是有些急切,說道:「袁尚是一個雄主,老師又有大才華。您留在徐無山,太可惜。老師,何不出山相助袁尚呢?此等英雄,錯過了,那便是錯過了天賜的良機。」

  田疇並非是優柔寡斷的人。

  他略作思考,已然是有了決斷。

  田疇道:「柳暉!」

  「弟子在。」

  柳暉躬身回答。

  田疇眼中掠過一道精光,說道:「你去請所有的族老來議事,同時,告訴你師兄,整理所有的帳簿,涉及到的人口、土地、糧食等資料,盡皆要準備妥當。」

  「我先和一眾族老交談,然後布置一番,爭取兩天內,把一切安排妥當。然後,我親自南下薊縣見袁尚。既然要歸順,自當準備妥當。否則後續出了岔子,那就不美了。」

  「諾!」

  柳暉應下,便轉身離去。

  田疇又拿起書繼續看,只是田疇的心中,琢磨著袁尚這裡的事兒。袁尚有雄主之相,自然是要謹慎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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