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算無遺策賈文和
曹操坐鎮濮陽後,就已經安排了哨探,盯著濮陽縣周圍,以便於隨時知道袁尚的情況。一旦是袁尚帶兵殺來,曹操能隨時知道。
恰是如此,袁尚帶兵抵達時,曹操就已經到了城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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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袁尚喊話,曹操看著袁尚,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一臉的殺意,冷冰冰道:「袁尚,你帶兵殺到濮陽縣來,是準備來送死嗎?」
袁尚哈哈一笑,道:「曹公,本王就是來送死的。你,可敢出城一戰,取我性命?」
刷!
曹操面色微變。
出城一戰?
他如今還怎麼出城?
昨天晚上一戰,曹操折損的兵力多達七萬餘,他麾下的兵力如今不過三四萬人。雖說已經整頓了一番,恢復了鬥志,將士也又有了戰鬥力。
問題是,這樣的一支兵力,真要是出城和袁尚廝殺,那就是送死的。
袁軍人數太多了。
袁尚這麼喊話,就是吃定了,曹操不敢出城一戰。
曹操神色冷肅,不屑道:「袁尚,本相就在濮陽縣城。你既然是有實力,儘管來進攻便是,本相在城樓上,拱手以待。」
「唉……」
袁尚嘆息道:「曹公啊,你這話,就說得言不由衷了。剛才,不是你說我送死,所以,我請你出城來殺我。可是,你卻是讓我攻城,不敢出來。罷了,你怕了就怕了,何必這樣呢?」
曹操哼了聲道:「戰與不戰,本相自有打算。」
袁尚話鋒一轉,說道:「曹公,說起來,昨天夏侯惇被搶救回去了。可是,據說夏侯惇被帶走時,中了一箭,生死不知,也不知道夏侯惇如今,情況如何了?」
曹操的臉色,頓時鐵青。
袁尚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惡至極!
昨天晚上,曹純帶著虎豹騎出手,的確是救回了夏侯惇,可是夏侯惇身上中箭。好在這一箭,擦著心臟過去,不曾真正洞穿心臟,所以夏侯惇還有氣息。
即便如此,一箭拔出後,夏侯惇如今也是陷入昏迷,暫時還沒有醒過來。
夏侯惇能否熬過去,還是未知之數。
曹操的手,摁在了城牆上,他恨不得立刻殺了袁尚,因為袁尚當真是可惡,說有多麼的可惡,就有多麼的可惡。
曹操原本恢復了的腦袋,又隱隱有些作痛,實在是袁尚的話太氣人。
曹操擲地有聲道:「袁尚,廢話少說,你要攻城,那就儘管一試。」
袁尚道:「我暫時,不打算攻打濮陽縣城。我如今的打算,就是圍點打援,徹底堵住濮陽縣城,再傳出你曹操落敗被困的消息,看看整個你曹操麾下的人,是否會來馳援?」
袁尚直接開始忽悠。
他接下來,是不打算強行進攻的,要等李儒、沮授在鄴城的消息,也要等龐統、黃忠在并州的消息,所以得找一個不出兵的理由。
袁尚就說了圍點打援。
故意忽悠曹操。
曹操聽到袁尚的話,心中一動,他思忖了一番,大袖一拂,道:「袁尚,圍點打援的想法是不錯,可惜到最後,你別因此而被困在濮陽,反倒是被包圍了。」
袁尚說道:「這一點,就不需要曹公操心了。你只需要考慮,能否守住濮陽才是。」
曹操自信道:「本相在濮陽,那麼濮陽,就固若金湯。」
袁尚道:「你怎麼不說昨晚上你親自督陣,就必勝呢?同樣的道理,你在濮陽,就固若金湯嗎?我看未必。」
曹操面頰抽了抽。
袁尚這混帳的一張嘴,真是臭不可聞。
實在是讓人惱怒。
曹操乾脆不說話了,因為他本就是固守,所以曹操後退了兩步,不再和袁尚對話。
袁尚又繼續喊話,可惜曹操不回答,袁尚也就明白,他退回了軍陣前方,便吩咐大軍撤退,在濮陽縣的西城外紮營。
這一片地方,最適合紮營。
地方開闊,附近也有水源,能確保軍隊的穩定。
袁尚的大軍駐紮下來後,又在附近安排了哨探,仔細巡查。
一切安排妥當,袁軍就不再行動。
袁軍的消息,也是傳入濮陽縣城內,傳到了曹操的耳中,曹操召集了程昱、荀攸、賈詡等人集合,緩緩道:「今天袁尚帶著大軍來了城外,看那情況,分明就沒有打算進攻。他先前,提及了圍點打援,這一情況你們怎麼看?」
荀攸說道:「丞相,用兵之道,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難以判定。所以袁尚的話,未必靠譜,他或許是故意這麼說,實際上,並沒有圍點打援的打算。」
程昱道:「老朽也贊同,因為丞相的話說得很清楚,如果袁尚要圍點打援,說不定等我們的大軍陸續匯聚,各地的兵力來了,反倒是包圍袁尚。畢竟袁尚在這裡,仍然是孤軍,一旦潰敗,那就是大潰敗。」
曹操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表態,反倒是看向了賈詡,道:「文和,你怎麼看?」
郭嘉不在,曹操也有些不習慣。
因為涉及到用策,荀攸的策略比較堂堂正正,不善於奇謀。郭嘉的策略,卻是極為出奇,曹操很是喜歡。
郭嘉不在,所以曹操看重賈詡。
賈詡的策略,很奇,甚至於陰狠,往往能出其不意。
這是曹操需要的。
賈詡微微躬身,他緩緩道:「丞相,老朽也贊同荀軍師的分析,袁尚的話真真假假,難以判斷。眼下我們去考慮袁尚的真假,其實沒有太大的意義。與其如此,不如去考慮接下來,該如何穩住濮陽縣城。只要是我們的兵力充足,一切就立於不敗之地。」
曹操卻是驟起眉頭。
他不滿意賈詡的分析,說了等於沒說。
賈詡瞥見曹操神情,又繼續道:「袁譚方面,已經是公開自青州往鄴城去。依照老朽的判斷,袁尚狡詐如狐,這樣的人不可能沒有一點預知,不可能不清楚袁譚的意圖。」
「甚至,以袁尚狡詐的性格,他甚至已經防備了袁譚。所以老朽認為,這個時候的袁尚說什麼圍而不攻,說什麼圍點打援,實際上,是給他找了個不進攻濮陽縣的理由,以便於能繼續理直氣壯的欺騙我們。」
「然後,袁尚接下來的重心,恐怕要遙控後方鄴城的亂局。袁尚極可能,會藉助袁譚此番返回,從而拿下袁譚。」
「當然,袁譚的意圖也是要拿下鄴城,所以雙方必定有衝突。我們當下,那就暫時靜觀其變,等鄴城方面的消息。」
「如果是鄴城方面,袁譚占據了優勢,我們直接準備攻伐袁尚,不計一切代價的進攻。如果是袁譚失敗了,袁尚的後方穩定,那就暫時繼續鎮守,等郭祭酒的消息。」
曹操聽到這一番分析的話,那黝黑的面龐上,才多了一抹笑容,讚許道:「文和的分析,本相是贊同。只是,可否有早一些的破局之策呢?本相,一貫是不習慣一直被動挨打。」
賈詡搖頭道:「丞相,此事太難。因為眼下折損了兵力後,短時間要招募大軍困難。再者,和荊州、江東等地接壤的地方,也需要兵力鎮守,不可能把所有的力量,全部抽調過來。」
曹操嘆息道:「罷了,就這樣吧。」
他召集人商議,實際上,還是想要看看,可否有現在就破局的策略。
賈詡說沒有。
那麼,恐怕眼下的情況,還真是不怎麼好辦。
曹操擺手讓眾人退下,他徑直離開了中軍大帳,先是去探望了許褚、張繡的傷,然後才來到夏侯惇所在的營帳中。
夏侯惇面色慘白,依舊躺在床榻上。
呼吸有,可就是沒醒來。
曹操伸出手,握住了夏侯惇粗大的手掌,緩緩道:「元讓,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你的傷口已經包紮,該醒來了。」
「我們和袁尚交鋒,死了很多人。」
「先是早期的曹洪,後世于禁、徐晃、呂虔,如今連張遼都死了。」
「我們死了很多人啊。」
「這一戰,又折損了七萬餘精兵,我們的攻勢付之一炬。如今,無法正面廝殺,只能是退守濮陽縣城這裡,暫時以守為攻,等待機會。」
「咱們兄弟,遇到了無數的危機,最終,都是遇難成祥,熬過來了。這一次敗給了袁尚,損失了諸多的軍隊,我相信,也會熬過去。」
「可是,你卻是陷入了危機。」
「你如果就這麼死了,對得起死去的兄弟嗎?對得起死去的將士嗎?你,還要為死去的將士報仇,還要一雪前恥的啊。」
「難道你甘心,是以失敗者的身份,去九泉之下,面見死去的兄弟嗎?」
「要死,也是大勝之後。」
「如此,見到了死去的弟兄,也能向他們說一句,為他們報仇了。」
曹操侃侃而談,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夏侯惇是曹操的兄弟,雖說不是同姓,卻是族兄,因為曹操的父親曹嵩,本就是夏侯氏出身,只是成為曹騰的養子後改了名字而已。
曹操說著說著,那一雙眸子,都漸漸變得通紅,甚至有了一絲晶瑩勒住。
「這些年,和袁尚交鋒,我也是時常感到疲憊。昔年江東有猛虎孫策,這廝極為厲害,橫掃江東,常常讓我寢食難安。」
「可是孫策,畢竟是驍勇任性,甚至行事肆無忌憚。」
「所以,對付孫策很容易。」
「可是袁尚這個人,卻不一樣啊。他不僅是兇狠,更是老謀深算一樣,宛如一頭老狐狸,在悄無聲息中,便給予你致命一擊。」
「很是難以對付。」
「我一個人,要對付袁尚,時常支拙,需要你們這些老兄弟支撐。如果你都死去了,我還怎麼抵擋呢?還怎麼提死去的人報仇。」
「元讓,你必須要活過來。」
「你活著,我們才能報仇,才能一雪前恥,才能覆滅袁家,掃蕩河北之地。」
「天下未定,你怎麼能一直昏迷不醒呢?」
曹操握著夏侯惇的手,甚至因為自身情緒的激動,漸漸握緊了,他咬著牙,說道:「你,難道忘了被袁尚生擒的仇恨,難道忘了一個個為了就你赴死士兵的仇恨。」
「我們,要報仇啊。」
「你,不想報仇嗎?」
曹操聲音近乎於是有些歇斯底里,只是一直壓著自身的聲音。
在曹操說話的時候,夏侯惇那眼睫毛,卻是動了動,他剩下的一隻眼睛睜開了,眼中神色有一絲的迷濛和渾濁,旋即恢復了清明。
夏侯惇聽到了曹操的話,他握住曹操的手,道:「丞相,我們一定會報仇的。」
「好,好,好。」
曹操一見夏侯惇醒了過來,整個人一下激動起來。
活過來了。
太好了。
曹操連忙道:「元讓,感覺身體怎麼樣?」
夏侯惇說道:「沒什麼精神,也感覺很餓很餓,仿佛餓了許久一樣。」
曹操笑道:「軍中有伙食,我立刻安排。」
「來人,快來人。」
「去給本相,拿一些稀粥來,夏侯惇醒了。」
士兵得了吩咐,轉身下去了,緊跟著,夏侯惇醒過來的消息,也是傳開了。軍中上下,一時間也是頗為振奮,因為夏侯惇在,軍中便又有一員虎將。
曹操陪著夏侯惇說話,時間不長,有士兵送來了熬好的肉粥,曹操親自伺候夏侯惇吃飯,吃飽後的夏侯惇,又沉沉睡去。
曹操心中大石落地,也是頗為疲憊,跟著就離開了。
夏侯惇活過來。
曹操再無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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