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袁紹的果決
袁紹臉上勉強打起笑容，道：「為父雖說不理政務了，好歹，也是河北之主。好歹，袁家的人得聽我的話。所以，高幹被殺後，這一事情，自然是稟報了上來。」
袁尚道：「高幹有問題，不過黃忠行事，還是激進了一些。雖說黃忠立下功勳，可是也殺了人。這一事情，是兒子御下不嚴所致，請父親責罰。」
袁紹搖了搖頭，緩緩道：「一個高幹罷了，死了就死了。你和為父不同，所以使用手段也不同。這一段時間，為父大限將近，卻也是一個人思索，想明白了很多問題。」
袁尚聽到後，也是驚訝。
袁紹竟是說死了就死了，實在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原本這一事情，袁尚是要替黃忠扛下，他就向袁紹說，他御下不嚴。頂多，袁紹就斥責他一番，事情也就這樣了。
沒想到，連斥責都沒有。
袁尚說道：「父親想明白了些什麼問題呢？」
袁紹緩緩說道：「為父當年在冀州，所處的環境，和你是不一樣的。為父到了冀州來，是孤身一人來的。雖說，也有淳于瓊、許攸等老朋友幫忙，可是他們，卻是存在太多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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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張頜、高覽，那都是曾經韓馥的部下，帶著部曲來投奔的。甚至顏良、文丑，他們雖說忠於父親，可是他們也一樣是帶著部曲來的。」
「這些人，為父要用，卻也不敢真正大用。譬如青州、幽州、并州這些地方，必須是用自己人，才能徹底放心。一旦用了其餘的人，擔心他們直接就也背叛了。」
「畢竟絕對的利益下，人都是可能發生變化的。」
「為父，只能用自己人。」
「偏偏袁家的人，又因為昔年董卓屠戮一番，又有袁術分裂。所以為父這裡，人手實在是太少了，袁家沒有可靠的人，以至於很是掣肘，麾下更是派系林立。」
「唉……」
袁紹說到這裡，卻是嘆息一聲。
袁尚道：「父親何故嘆息呢？」
袁紹緩了一口氣，又繼續道：「為父之所以嘆息，是因為為父要權衡各方，所以處理事情也就很棘手。沮授、田豐等人是一方，郭圖等人又是一個派系，許攸仍是一個派系，這些人太多了，為父性情也有些問題，所以事情沒有處理好。」
袁尚心下感慨。
或許，這就是人到了最後，才徹底看明白了。
這就是袁紹的弱點。
袁尚寬慰道：「父親，當初的情況，也的確是複雜。」
袁紹點了點頭，繼續道：「情況的確是複雜，為父也是靠袁家的大旗，把冀州拿下。可實際上，卻是根基很不穩。好歹，勉勉強強熬過來，拿下了公孫瓚，穩定了北方。為父的情況，和你完全不一樣。」
「你這一兩年，是自己建立起根基，甚至自己帶兵打仗，建立起了真正的班底。」
「黃忠、李儒、甘寧、魏延、陳到、田疇等人，這些都是忠誠於你的，甚至於，這些都是有能力的。尤其是因為你手段，田豐、沮授等人也變了，變得可控起來。」
「所以地方上，可以大刀闊斧的改變，用你的心腹，用真正有能力的人。」
「這是可行的。」
「這一點，你儘管去做就是。」
「高幹這個蠢貨，去了并州這麼長的時間，最後，卻是什麼都沒有辦成，反倒是并州弄得一團糟。在這般的情況下，殺了高幹，也是一樁好事情。」
袁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一下又有些氣虛。
緩了好半響，才回過勁兒來。
袁紹說道：「所以你這裡，自行安排人前往并州任職就是。總之，為父都同意。為父能看到你，徹底穩定了冀州，徹底掌控了河北之地，乃至於擊敗了曹操，已經心滿意足。可惜，不能看到我兒一統天下。」
袁尚寬慰道：「父親好好調養身體，您一定能看到的。未來，有的是時間。」
袁紹搖了搖頭，苦澀一笑，道：「為父的身體，為父自己清楚。我如今，就等著我的乖孫，老夫一定要看一眼。」
袁尚心中苦澀。
這是袁紹的堅持。
袁尚鄭重道：「父親，您會看到的。」
袁紹擺手道：「好了，回去吧，你離開王府也很有些時間了。」
「喏！」
袁尚點了點頭，便起身離去。
袁紹一個人坐在房中，那面色卻是前所未有的冷下來。
劉氏！
這個賤人！
竟然是妄圖干涉兒子的政務。
這是決不允許的。
如今的袁尚，一切運轉良好，這是未來可期，乃至於袁家有可能一統天下。
如果是劉氏瞎摻和，導致一切發生了變化，那就會影響到袁尚。
這是不允許的。
袁紹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袁紹心中思忖著，他沉吟許久後，吩咐道：「來人！」
「在！」
老管家進入，躬身站立。
袁紹道：「去，通知夫人來一趟。」
「喏！」
老管家轉身離去。
他是袁紹身邊的心腹，更是袁紹身邊最重要的人，便轉身下去通知。
袁紹這時候身體稍稍往後，靠著靠背，整個人有些疲憊，甚至這時候，他已經把身邊親衛喊了一個人進來，又吩咐了一番，讓親衛去準備。
一切準備妥當，親衛才進入了書房中，在袁紹的一旁站著，隨時負責應對。
時間不長，劉氏進入了書房。
劉氏年紀還不大，甚至打扮得頗為妖嬈，看起來很是成熟嫵媚，不見絲毫的蒼老。她臉上堆滿了笑容，欠身道：「夫君。」
袁紹打量著劉氏。
越看心中反而越是怒了。
劉氏還如此的年輕，甚至還有如此大的權力欲望，一旦是他死了，到時候袁尚可就麻煩了。
大漢，以孝治天下。
孝順是根本。
即便是袁尚有自己的堅持，可是，遇到了劉氏胡攪蠻纏，到時候就很麻煩了。
劉氏見袁紹直勾勾的盯著她，心思一轉，臉上更是浮現出嬌羞神色。她心中琢磨著，莫非袁紹雖說身體不適，但還是有那方面的要求？
一念及此，劉氏心思活泛了起來。
這就是機會。
男人嘛，在床榻上就很好說話了。
最近這一年多，袁紹幾乎沒有任何的需求，她也是沒辦法，這就導致了她對袁紹的影響降低。
今天，必定把袁紹拿下。
讓袁紹同意劉家的事。
劉氏扭著屁股，便緩緩的上前，笑道：「夫君，妾身伺候您。」
「哈哈哈……」
袁紹聽到後，登時就朗聲大笑起來。
笑聲，卻是透著一絲的嘲諷。
聲音雖說沙啞，可是在這一絲的嘲諷後，竟是還帶著一絲的決絕。
與此同時，袁紹身邊的親衛，也是擋在了前方。
劉氏看到這一幕，皺起了眉頭，道：「夫君，這是做什麼？」
袁紹道：「拿下。」
親衛直接上前，把劉氏制住，這時候的劉氏，她有些懵，更有些不理解，好端端的，袁紹怎麼要拿下她？要知道，她饑渴下找男人的事兒，也只有一個月一兩次，沒有被發現啊。
袁紹撐著身體站起身，他背脊略微佝僂，臉上的神色都帶著一絲的潮紅。
畢竟袁紹身體不怎麼好。
袁紹走到了劉氏身前，伸手拍打劉氏的面龐，緩緩道：「劉氏，你找野男人，老夫是不怎麼在意的。老夫年紀大了，也撐不住了，也就是吊著一口氣，等著我的乖孫出世。」
「你要怎麼活，是你的事。」
「畢竟，你是顯甫的母親，你以後日子會很好。甚至，一旦顯甫開國，你便是皇太后，更是尊榮顯貴。」
袁紹的聲音沙啞。
緩緩道來，但是卻透著一絲的冷意。
劉氏有些驚慌，她連忙道：「夫君，您說什麼，妾身聽不懂？妾身在府上，一貫是恪守婦道，可沒有什麼逾越之舉。」
袁紹道：「這世上偷腥的貓兒，怎麼可能不被發現呢？你自然是不敢在府上偷腥，可是在外面，你有別院啊，雖說一個月只有一兩次，你還是借著上香的理由出去。可是，你不顯露，難道消息就不會暴露嗎？」
轟！！
劉氏的腦中，轟然炸響。
她一下懵了。
怎麼回事？
她的消息，怎麼會暴露，甚至袁紹怎麼會如此的清楚。
劉氏看向了袁紹，眼中仍是有著不可思議，覺得難以置信。
劉氏心思一轉，她連忙道：「夫君，你聽我說，你聽我說，這些我都是被人蠱惑了啊。」
袁紹繼續道：「是人家設局也好，是你自願也好，總之，事情都是發生了。你的膽子很大，嘗到了甜頭，便是肆無忌憚。可惜，你觸及了不該觸及的地方。」
劉氏道：「夫君您說，只要是妾身有錯的地方，妾身願意改正，請夫君明示。」
袁紹道：「你三番五次，要安排劉家的人。這一次，竟是親自直接讓人找顯甫，還真是不遺餘力啊。」
劉氏道：「夫君，那都是為了顯甫。顯甫治理政務，他要做事情，沒有自己人，怎麼能行呢？他舅舅幫他，他的兄弟幫他，這才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哈哈……」
袁紹冷冷一笑，道：「一群碩鼠，見到了好處，會是自己人嗎？不過是更為貪婪罷了。好了，老夫和你說了這麼多，該說的已經說了。念在你是顯甫的母親，念在我們還有夫妻情誼，老夫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來人，拿酒來。」
袁紹吩咐一聲。
老管家進入，直接端著早就準備好的酒進入。
「夫人，請！」
老管家把酒樽遞過去。
刷！
劉氏的面色，一變再變。
她不想死，她想活著，她兒子如此的厲害，未來她必然是顯赫。
她的家族，也會顯赫。
這是她期待的。
所以，她不能死。
她愣愣盯著袁紹，道：「夫君，妾身縱然犯了錯，也不至於死啊。夫君，罪不至此啊。」
袁紹沉聲道：「老夫給你統計了一遍，你找顯甫提及安插劉家人的事情，說了大概有七次，顯甫以往都是推脫在老夫的身上。至於你在老夫的身邊，也說了不亞於十五次，只是每次老夫拒絕，你都是失望而歸。這一次，竟是和顯甫發生衝突。你活著，那就是威脅。不殺你，老夫死了都不安心，我袁家的基業也可能毀於一旦。」
劉氏跟隨袁紹幾十年，早已熟悉袁紹的秉性。
這是個耳根子軟的人。
可是，袁尚一旦下了決心，那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根本就無法勸說。
劉氏見袁紹如此的狠辣，她咬著牙，歇斯底里道：「袁紹，你殺我，你殺了我，顯甫會記恨你一輩子的。你殺了我，他絕不會原諒你的。」
袁紹呵呵一笑，道：「老夫不懼，連這點事情都擔不起，老夫何談作為大將軍？老夫不能為他遮風擋雨。難不成，這一點事情都辦不好嗎？」
「昔年，漢武為了兒子殺鉤弋夫人，因為子弱母壯，必生後患。」
「誠然，顯甫已經長大了。」
「他有自己的決斷。」
「可是，你是他的母親，是他必須要孝順的。如果顯甫拒絕了你的請求，你又要撒潑，那就使得顯甫為難，到時候還會被人指責他不孝。」
「所以，你先死吧。」
袁紹身子微微前傾，瞪大了眼睛，道：「送她上路，不必耽擱了。」
老管家聽到後，直接捏住劉氏的嘴巴，把一杯毒酒灌進去。隨著一杯酒下肚，老管家站在一旁，只是親衛卻不曾鬆手，依舊是控制著劉氏。
片刻功夫，劉氏的身體開始輕微抽搐。
她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劉氏整個人，已經是甚至有些模糊，她咬著牙道：「袁紹，我在底下等著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親衛鬆開手，劉氏身體一軟，撲通一聲，便倒在了地上。
袁紹看著這一幕發生，手死死摁在案桌上，一下咳嗽了起來。他不停的咳嗽，竟是忍不住張嘴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鮮血。旋即，袁紹一屁股坐下來，他大口大口呼吸著。
整個人，宛如虛脫一般。
老管家連忙上前，道：「大將軍，怎麼了？我立刻安排人去通知華神醫，請華佗來診治。」
「不必！」
袁紹擺手制止。
他搖了搖頭，道：「老夫沒什麼，沒什麼大礙，還撐得住，老夫的乖孫，上位出世，老夫怎麼能離開呢？」
老管家便只能站在一旁。
袁紹喘息了好半響，待恢復了過來，這才又吩咐道：「管家，夫人之所以死了，是誤食了有毒的藥，以至於暴斃。這事情，只限於府上就是，不必對外宣傳。顯甫那裡，你安排人告知一聲就是。」
老管家道：「大將軍，只是告知公子就是嗎？」
袁紹想了想，道：「告知就是，不必考慮更多，他母親的事情，讓他不必管了。他有什麼怨言，老夫都認了。」
「喏！」
老管家恭恭敬敬的應下，轉身就離開了。
袁紹擦拭了嘴角的血跡，昂著頭，臉上神情很是嚴肅，但漸漸的，卻是呵呵笑了起來。
他命不久了。
人之將死，也能看清楚很多事。
他要盡力把自己的後事處理好，以便於以後給兒子造成隱患。
這是一代人要做一代人的事情。
他不承擔，那麼以後兒子就會掣肘，這是他必須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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