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我說這些並不是讓你心疼我、安慰我,而是想讓你明白生老病死是人間常態,我們要學著接受和釋然。」
「嗯。」施靜宜趴在他的肩膀上,無聲地留著眼淚。
道理她都明白,但是當悲劇降臨的時候,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悲傷難過。
寧辭緊了緊手掌,呵出口熱氣繼續道:「學不會也沒關係,你可以來找我,我願意和你一起分擔那份傷痛。」
施靜宜沒說話,偏頭看向灰濛濛的夜空,烏雲不知在何時散去了,北方的天際亮起一顆璀璨的星。
她指著那顆星星喃喃自語:「天晴了,天真的晴了,寧辭,這樣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寧辭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那顆明亮的星星,勾唇笑了起來,「是啊,天要晴了。」
臉上雖帶著笑,心裡卻壓了塊巨石。
今夜事過,白貴妃必然會記恨上施靜宜,記恨上靜慈救援隊。
整個京城誰人不知白貴妃最為心狠手辣,這些年凡是得罪過她的大臣、妃子全都死在了她的刀下……
寧辭抬起頭,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不管前路如何坎坷,他都要勇敢地向前走下去。
和施靜宜一起。
——
臨安縣縣衙,楊英正躺在軟塌酣睡,外面忽響起陣陣雜亂的腳步聲,中間還夾雜著男人尖利的喊聲:「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楊英被那喊聲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胳膊剛伸到被窩外便被凍得一個激靈,又趕緊縮了回去。
他睏倦地合上眼睛,罵罵咧咧地沖門外嚷嚷:「大半夜嚎什麼呢?不要命了?」
乾瘦男人神色倉皇地推開門,氣喘吁吁地喊道:「大人,不好了,小金山那邊出事了!」
聽到「小金山」三字,楊英渾身一個激靈,登時清醒過來,「你說什麼?」
乾瘦男人胡亂抹掉額頭汗滴,「我說小金山那邊出事了,施靜宜好像發現了咱們私下挖金礦的事情,昨夜帶著人圍了過去,好像……好像把齊路他們一鍋端了。」
「把齊路他們一鍋端了?」楊英蹭地坐了起來,難以置信地摳了摳耳朵,「你在跟本官開玩笑嗎?齊路身邊都是什麼人?靜慈救援隊裡面又是什麼臭魚爛蝦?你跟本官說齊路被那群渣渣一鍋端了?」
乾瘦男人俯趴在地上砰砰磕了好幾個響頭,「外面都是那樣傳的,大人若是不信,出去一看便知!」
楊英哆嗦著扯過床頭的衣裳,往身上套了兩次都沒套上。
乾瘦男人見狀趕緊起來為他穿衣裳,一邊系帶子一邊小聲念道:「街上突然多了許多災民,聽說都是之前咱們送到小金山的人……屬下也不知道真假……」
「你他媽的不早說!」
楊英伸腿便是一腳,連鞋都顧不得提悶頭衝出臥房。
前腳剛邁出門檻,睜眼忽見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冰冷的刀刃便橫在了他的頸間。
楊英睜大眼睛看著來人,身體哆嗦著向後退了兩步,又退回了臥房,驚恐地念道:「施……施靜宜。」
施靜宜淡笑一聲,抬起左腿跟隨他進了房間,眼睛似笑非笑地掃過他半敞的衣襟,「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驚擾了楊大人的清夢。」
楊英緊了緊手掌,連吸幾口氣後,終於能勉強站穩腳跟,「楊大人,你還知道我是楊大人啊?」
他低頭看看橫在脖頸處的刀劍,眼中多了幾分厲色,「施姑娘可知依照我朝律法,私自殺害朝廷命官是什麼罪?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那楊大人可知道依照我朝律法,私自開採金礦是什麼罪?又可知身為父母官,隨意欺殺百姓是什麼罪?」施靜宜向前一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恐怕楊大人便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吧?」
楊英踉蹌一下,臉上血色急速褪盡,頂著張慘白的臉看向施靜宜,「施姑娘,你既然有本事查到小金山,那可知道我是為誰做事?殺了我不要緊,若是得罪了背後之人,別說你,整個靜慈救援隊的人恐怕都性命難保吧?」
施靜宜輕笑一聲,「楊大人可知我這個人最講究什麼?我啊……最喜歡今日事今日畢,至於明天還能不能活,重要嗎?」
楊英聞言深知自己恐怕性命難保,扭過頭驚恐地沖乾瘦男人擺了下手,「還愣著做什麼,叫人啊!」
乾瘦男人戰戰兢兢地看向施靜宜,想動又不敢動,一時間縮著身子僵在了原地。
施靜宜懶洋洋地瞥他一眼,「去叫人啊,把縣衙里的官差全都叫出來,我就在這裡等著。」
乾瘦男人被她這一個眼神嚇得兩股戰戰,最後乾脆噗通跪了下來,哭聲哀求道:「我不去,從今以後我就是施姑娘身邊的狗,施姑娘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呵~」施靜宜哼笑一聲,諷刺地看向楊英,「這就是楊大人的好手下,其忠心可真是感天動地啊!」
楊英恨恨地瞪了乾瘦男人一眼,別過頭不說話了。
施靜宜扭身坐到圓桌前的桃木凳上,姿態慵懶地敲了敲桌子,對乾瘦男人道:「去,把縣衙里的官差全都叫過來。」
說完又沖身後的竹見使了個眼色,「把外面守著的災民請進來,畢竟他們才是債主。」
楊英顫抖地站在一旁,眼珠轉個不停,搜腸刮肚地思考著活命的方法。
早在得知施靜宜要帶著靜慈救援隊到臨安縣的時候,他便提前派人查了她之前的事跡。
石清縣的那些栽在她手裡的富商惡霸暫且不提,光是他堂兄楊志奇的事情,便足以令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這個施靜宜不好對付。
令尋常人趨之若鶩的錢財名利,在她面前卻輕如草芥,所以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路……
楊英咬咬牙,措不及防地跪在了施靜宜面前,「施姑娘,其實私自開採金礦一事,並非楊某的真實意願,而是宮中的白貴妃親自派人找到我,若是我不肯服從命令,恐怕早就身首異處了。」
「誆騙災民到小金山幹活也是齊路那狗賊的主意,他是白貴妃的人,我哪敢說一句不是?看到那些百姓因為挖金礦累得連脊樑都挺不直了,我這心裡就跟針扎似的,疼得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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