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這個問題直接把盛一諾問得無言了,她站在那靜靜地注視著他,帶著讓人難以理解的神色,像是期許,又像是為難,總之就是很糾結。
施夏茗握住她遮著光的手,稍稍彎腰靠近她,遷就她的視線,用十分柔和的語調又重複了一遍:「要做我女朋友嗎?」
他如玉的眉眼處處透著標緻與自信,英俊的面龐具有迷惑人心的能力,這樣的假相給了她會心一擊,但經歷過許多變故後,她多少還是比以前更能抗了一些。
「施醫生,你提這個要求,是僅僅因為我害你失去了愛人,所以你想從我身上討回點什麼,還是因為你喜歡我?」
她這麼直白地問出來,幾乎用盡她所有勇氣,也讓被問的人一時無言以對。
施夏茗不露聲色地移開視線,看了一會周圍,道:「你知道喜歡這個詞的意義嗎?」
盛一諾歪了歪頭:「它的意義不就是字面意思嗎?」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施夏茗勾了勾嘴角道:「喜歡,或者愛,這種詞所代表的只是人類在某個階段的心理。它的濃烈程度只看腎上腺素和多巴胺分類的多少,且不會持續一生不散,你真覺得它可靠?」略頓,他再次望向她,眼底多了些難以言喻的遲疑和不確定,「而且,就算我說我不喜歡你,或者我承認你的猜測之一,你就會拒絕我嗎?」
盛一諾瞪大眼睛與他對視,他也不甘示弱地看回來,兩人互不相讓,就這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最先動作的是她。
盛一諾抽出了被他握著的手,在他心裡竟然感到失落並因此極度矛盾時,她忽然又環住了他的腰,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她說:「我不會拒絕你,就算答應你可能有危險,我也願意鋌而走險。」
畢竟,就算她忘記了過去,她心裡還是有他。
這下可輪到施夏茗不知如何回應了,他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發旋兒,雙臂呈彎曲狀想要抱住她,可反覆幾次,他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來,輕輕推開了她。
「時間不早了,我該去上班了。」他抬起手腕看表,像是真的著急時間。
「可你昨晚都沒怎麼睡,早飯也沒吃,要不你跟我去酒店,我拿兩張早餐券,我們一起吃。」她拖著他的胳膊,那種自然的感覺就好像以前做過許多次一樣,習慣到讓她有些發抖。
「我在醫院吃就好,時間來不及了。」他似不經意地撇開她的手臂,轉身朝停車的地方走,走了幾步後又停下來,握著拳遲疑半晌,終究是沒轉過頭來,直直離去。
看著他倉促離開的背影,盛一諾無奈地笑了笑,轉回身打算繼續去上班,不過很巧的是,她轉頭時看見了單政陽,他提著點水果眉頭深鎖地望著她,臉上的不悅顯而易見,她大概猜到他瞧見了什麼,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政陽?你來找我?」她跟他打招呼。
單政陽肅著臉點點頭說:「剛才那是施夏茗吧。」
盛一諾坦白地承認:「是他。」
「……很好。」單政陽抿唇道,「算了,這是你的私事,我一個外人,沒資格過問。」說著,轉身就走。
盛一諾跟在他身邊說:「你不過問,我倒是想跟你說說。我已經記不得以前的事了,不確定明月離開了幾年,但我知道我已經不年輕了,到我這個年紀,真的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單政陽無語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和他在一起之後別人會怎麼想你?和自己閨蜜的前男友好上了,就算你們在當時沒什麼不軌,別人也不會覺得你們是清白的!」
「我知道。」盛一諾面無表情道,「從決定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全都想清楚了,不管外面的人說什麼,我都能承受。」
「可你不怕他騙你嗎!」單政陽提高音量道,「施夏茗那種人,面上看著溫文爾雅,其實心裡彎彎道道最多了,你別忘了他是幹什麼的,我前陣子特地去查了他的資料,他念完崇安醫科大就跑去國外修什麼心理學了,還修到了博士,你哪斗得過他啊?」
盛一諾忍不住笑了,她推開酒店大門和他一起走進去,壓低聲音道:「我都不急,你急什麼?你跑去查他資料了?為什麼?」
單政陽被問得臉紅,一時沒有回答,盛一諾繼續道:「你放心吧,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我年紀不小了,現在我一點都不怕被他騙,我只怕浪費我的時間。」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只要擁有過他,哪怕是一小段時間,哪怕沒好結果,也是好的。
聽出潛台詞的單政陽沒再說下去,他恨鐵不成鋼地把手裡的水果塞給她,氣沖沖地走了,搞得周圍的同事十分納悶。
「單經理怎麼啦?」正要換崗的前台疑惑道。
「不知道,起床氣吧。」她隨口說了句,把水果分給了大家,自己拿了一個,上樓去了。
而此刻,在醫院裡的施夏茗也沒多輕鬆。
他呆在辦公室里,先倒了杯水,然後來到座位後,打開鎖著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盒藥按克數服下,剛喝完就聽見手機響,他皺著眉放下水杯去換衣間拿手機,這麼會功夫就出了問題。
同科室的許倩醫生來找他有事,見門開著便進來了,轉了一圈沒見到他,正想開口叫他,就瞧見了桌子上的藥。
她愣了愣,走過去拿起來一看,居然是麥普替林?
施夏茗接完電話從屋裡出來,就瞧見許倩手裡拿著自己剛吃過的藥在看,他立刻走過去將藥奪過來塞進白大褂口袋,面無表情地望向她道:「許醫生找我有事?」
許倩愣了一下說:「施醫生,你怎麼在吃抗抑鬱的藥啊?」
施夏茗沉默片刻,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溫和地解釋道:「是這樣的,之前我不是負責一個抑鬱症的病人麼,她出院了,但最近有點復發,找我開點藥。」
「可這藥拆開過啊。」許倩有點遲疑。
「她剛走,你沒碰上她嗎?」施夏茗的表情非常誠懇,「她最近情況不太穩定,藥全拿回去不太妥帖,所以我讓她每天早上來這裡服。」
「是這樣啊。」許倩神色緩和下來,笑著說,「我就說嘛,施醫生怎麼會吃這種藥。對了,我來是請你去看看九號房的病人,她剛才又鬧起來了,我碰巧遇見了,所以來告訴你一聲。」
施夏茗頷首道:「謝謝,差不多也到查房時間了,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許倩和他道了別便走了,施夏茗等她離開後,將桌子收拾了一下,沒喝完的水倒掉,然後冷著臉將藥塞進抽屜鎖好,拿出手機發了簡訊給盛一諾,讓她明天早上八點到人民醫院來幫他演好這一齣戲。
他幫她演過那麼多,偶爾讓她幫他一次,也不算委屈她。
片刻後,施夏茗到了九號病房外,這間病房對面就是盛一諾曾經住的病房,現在那裡空著,可他偶爾還會覺得裡面有人在住,這種錯覺令人不安,更令人恐懼。
推開九號病房的門進去,病人已經被護士控制在床上,注射過鎮靜劑,神色恍惚,快要昏睡。
施夏茗來了,護士都退到了一邊,跟他陳述剛才發生的事:「病人又說看見了鬼,鬧得特別厲害,老是撞牆。」
施夏茗瞥了一眼病人額頭的包紮痕跡,道:「你們先出去。」
護士們應聲出去,施夏茗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剝桔子,等病人醒來時,他已經剝了許多。
病人迷迷糊糊地望向他,他勾唇一笑,推了推眼鏡,非常斯文道:「吃橘子吧。」
因為是早熟品種,橘子皮還有些青,味道也不見得甜美,但病人家屬總是送這些來,應該是病人喜歡的吧。
女病人想坐起來,可手腳被綁在病床上,一動都動不了,於是她張開嘴想說什麼,但施夏茗替她說了:「不能動?我餵你。」說完,就把將橘子瓣丟進了她微張的嘴裡。
女病人怔住,盯了他一會,將橘子咽了下去。
施夏茗看見這一幕笑了,拍掉手上的碎屑道:「你說你看見鬼,鬼在哪?」
這一問讓女病人再次緊張起來,她使勁朝他身邊縮,眼神望向房間南面角落,那邊開著窗,窗簾沒拉,都擠在角落,後面黑漆漆的。
「在那。」女病人顫巍巍道。
施夏茗站起來走過去,女病人急切道:「別去,你會死的!」
施夏茗回眸望了望她,然後唰一下拉開窗簾,走進去,又將窗簾放好,蓋住自己,過了約莫兩分鐘,又掀開窗簾與女病人對視,問:「我現在是什麼?人還是鬼?」
女病人傻了,半晌才呆呆道:「你是……醫生。」
施夏茗笑出聲來,走了出去。
與他的工作相比,盛一諾的工作就顯得乏味了許多,但在乏味的工作里收到了他類似邀約的簡訊,也算是甜蜜的調劑了。
下午,到了下班時間,薄明打電話到盛一諾辦公室,沒人接聽,於是他又打到前台,這才被告知她一到點就走了,他打晚了。
他也沒說什麼,想著第二天早上再聯繫她,反正公司宿舍在哪他很清楚,兩人一起吃個早飯也不是壞事。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薄明就瞧見精心裝扮過的盛一諾提著東西急急忙忙地走了,他開車跟了一道兒,直到她乘坐的計程車停在崇安市人民醫院外面。
盛一諾付了錢從車上下來,一邊走一邊給施夏茗打電話,電話還沒打通他白色的身影就出現了,她不自覺露出笑容,掛斷電話快步跑到他面前,有點喘地說:「我來了,還做了早餐給你。」她提了提手裡的飯盒袋子。
施夏茗想起自己的目的,望著她手裡飯盒的眼神有些晦暗,他極其克制,卻還是忍不住牽住了她空著的手,抿唇道:「進去吧,別耽擱太久,誤了你上班的時間。」
「沒事兒,我打過電話說要晚一個小時到了。」她不在意道。
施夏茗不著痕跡地打量她因為剛才小跑而泛起緋色的臉頰,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些,漸漸與她十指緊扣,並沒在意周圍同事的詭異注視。
薄明從頭到尾目睹了盛一諾下車與施夏茗一起進醫院的全程,他不疾不徐地撥通了酒店的電話,問了過後果然發現她請了一個小時的假。
掛了電話,薄明用手機抵著下巴,忽然就笑了。他從車子抽屜里取出名片夾,翻了許久才找到想要的那張,那名片瞧著有年頭了,上面寫著三個字兒,施夏茗。
其實這名片已經沒什麼用了,時間隔了這麼久,他肯定換了電話,不過麼……薄明抽出名片慢慢撕碎,嘴角始終帶笑。
不過麼,有心想找就不難。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