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尊主到——」

  門外的宮人大聲傳喚道,折卿跟著回過頭去,正看到聞淵踏進門口,朝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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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一身黑色的勁裝,獵獵披風在他身後盪起,肩寬窄腰,一雙腿修長筆直,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場,令屋裡的所有人此刻只能低下頭不敢直視如今的魔界尊主。

  除了折卿。

  他站在原地沒動,看著聞淵一步步走近他面前,等兩人面對面了,折卿才微微蹙了蹙眉,手指向下指著腳裸上的鎖鏈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聞淵聞言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他揮手讓那些下人們都出去,說:「師尊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他眼神掃了一眼拖的長長的鎖鏈,在看著折卿眼中一點責備的神色,「嘖」了一聲,復又搖搖頭,無奈的語氣說:「師尊,你呀,還是擺不清自己的位置。」

  「你現在不是什麼仙君,還需要本座再提醒你一次嗎。」

  「現在,你是我聞淵的階下囚。」

  他上前一步,直逼近折卿,英俊逼人的臉無限放大在折卿面前,使折卿的瞳孔里映出的全都是他。

  現在的聞淵身形實在過於高大,折卿在他面前顯得屬實單薄瘦弱了些。

  聞淵抬起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折卿的嘴唇,由於兩人此時離的極近,而且他以下犯上的動作,瞬間令周遭的氣氛曖昧升溫。

  他語氣竟聽著有些親昵:「不乖的折卿就要用鏈子鎖起來。」

  折卿出乎意料的沒有反抗,仰著頭看他,眼神晦暗不明。

  聞淵輕笑一聲,放下手:「師尊那是什麼眼神。」

  折卿道:「就算你對待一個階下囚,也不該用羞辱的方式。」

  「羞辱?」

  聞淵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重複了一遍,然後歪著頭看著折卿道:「師尊覺得這樣就算羞辱嗎?」

  折卿錯開他的目光,淡淡回答:「算了,跟你講不通道理。」

  聞淵的眼神瞬間沉下來。

  他陰沉的開口,帶著不易察覺的冷笑:「是啊,堂堂折卿仙尊和一個魔族當然講不通道理了。」

  「你說是不是?」

  折卿似乎不想繼續和他的談話了,他轉過身想往塌邊走,手腕卻一把被聞淵攥住了。

  折卿回頭,赫然發現聞淵的眼睛已經在不知什麼時候全紅了,印堂間魔尊的印記正隱隱約約的浮現出紅光。

  折卿心下一驚,他說的話刺激到他了?難道這是聞淵極度發怒的表現嗎?

  雖然他也覺得自己剛才對聞淵的態度確實有些過於冷漠了,但是,他說的也確是事實,沒有人被欺負著還要感恩戴德。

  雖然……他只是覺得心裡難受。

  折卿抿了抿嘴唇,看著聞淵那不依不饒的樣子,終於嘆了一口氣,說道:「為師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他很少在聞淵面前自稱為師。

  聞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他一手養大的,總稱為師讓折卿覺得他們的距離過遠,那些年,他總想和聞淵更好的交流,因此就成了習慣。

  折卿道:「雖然現在我不是你的師尊了,但是,好歹咱們以前也相處過那麼多年。我雖成了階下囚,可那些在地牢里的時日你罰也罰過了,氣也出了,如今你若還是覺得不解氣,大可繼續折磨我。」

  他輕聲道:「就當是……補償你。」

  「可你這樣做,」折卿動了動右腳,鎖鏈發出一陣輕響,「讓我覺得很難受。」

  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他寧可聞淵怎麼報復他,他也不想這樣,被他囚在深宮,時不時聽他三言兩語的譏諷。

  聞淵赤紅的雙目定定的看著折卿一開一合的紅潤嘴唇,這幾日,折卿沒有以前看著那麼瘦弱了,被他稍稍養胖了一點。

  聽他說完,聞淵沉靜了幾秒,後退一步,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很不正常,折卿心跳加快了幾秒,好一會兒聞淵才停下來,他臉上的神色竟是悲愴和瘋狂。

  聞淵的眼角微微發潤,他忍著滔天的想要摧毀一切的**對摺卿道:「師尊,我再問你,你覺得這便是羞辱了嗎?」

  折卿看著他沒有回答。

  聞淵說道:「……你知道我在魘域的那三百年,是怎麼過的嗎?」

  折卿瞬間有些心慌,他最不願的就是聞淵在他面前提起從前。

  那時,他被折卿一劍穿心,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起先是無盡的海水,冰冷刺骨,水就從我傷口裡淌進去,好疼啊,我呼吸不上來,卻眼見著自己向下沉到未知的地方去。」

  「魘域的土地寸草不生,我躺在上面動不了的時候就在想,這輩子,居然要在這個地方化為白骨。」

  折卿聽他一字一句的說著那些他沒有親身體會過的遭遇,聽著他的話,卻疼在自己心上。

  「你知道嗎,魘域好多遠古妖獸啊。」

  「他們聞到新鮮的血的味道全都發狂了,那時我勉強支撐起身子,隨便撿起手邊能拿的東西就和他們生死搏鬥。」

  「好多次,我就要站不起來了,血就要流幹了,沒力氣了,就在想,折卿,你如何能這般狠心。」

  折卿被他說的受不住了,心疼的仿佛在滴血,他閉上眼睛仰起頭,忍著淚水不流下來。

  「不過好在,我就像有神靈庇護一般,每次都能化險為夷。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後來覺得,或許是上天眷顧我命不該絕。」

  那個時候的遭遇竟被聞淵簡簡單單的幾句話描述了出來,折卿卻可以透過他的話中想像到聞淵當時的絕望和生死一線。

  可那的罪魁禍首都是他啊。

  是他刺了聞淵心口一劍,是他將他打落魘域,是他讓他獨自一人在那個寸草不生的地方遭受了三百年的苦楚。

  他能想像的到,一個重傷將死的人,究竟是怎樣與那些妖獸纏鬥,又是經受了多少殘忍的磋磨才能到如今魔尊的位置。

  整整三百年。

  聞淵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癲狂了,他逐漸平靜下來,對摺卿道:「師尊看見我眉間的印記了嗎,後來我也知道了自己的本體是上古魔獸,也許就是這樣吧……當初剛掉落魘域的時候,才得以在那些妖獸口中保命的吧。」

  折卿想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可是他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也終究沒有吐出一句話來。

  好半天,他才睜開眼睛,那雙昔日漂亮的眼眸中已經蒙上了一層水膜,卻顯得他此時脆弱的楚楚動人。

  「……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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