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躲在角落裡的大狸貓探頭探腦的目睹了這一全過程。

  它忍不住張大嘴巴,要不是記得此時自己還是只貓,他一定脫口而出一句臥槽。

  魔尊聞淵和折卿仙君他們……他們……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這可不是普通師徒該有的相處模式。

  剛才聞淵眼中那濃重的占有欲和深深的依戀之感,狸貓看的渾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了。

  ……貓貓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它給折卿傳了一道秘音:

  「仙君仙君,你和你徒弟是什麼關係啊?」

  此時折卿正被聞淵拉著往外走,狸貓人形的聲音是清澈的青年音,突然在折卿靈台中響起,讓他頓時腳步一頓。

  聞淵道:「怎麼了?」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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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卿給狸貓回了一句:「前師徒關係。」

  「嘿嘿,仙君……」青年的聲音忽然有點狡黠,「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答應公主的婚事啦。」

  「哦?」

  「哎呀哎呀,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走啦。」

  折卿心想,你快走吧,要是被聞淵發現你可就走不了了。

  然而他卻忽然想到了什麼,叫住了狸貓:「幫我個忙,小貓咪,幫我給蓬萊山靈隱仙君帶個話,就說折卿望他幫個忙,把崑崙秘鏡借我一用。」

  折卿聽到靈台中狸貓「喵」了一聲,表示他已經知道了。

  「師尊?想什麼呢。」

  折卿說:「沒什麼,對了,你要帶我去哪?」

  聞淵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他進來時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應該沒有聽錯。

  但他並不想細究,他目光複雜的看著折卿,慢慢說到:「……一會兒去了師尊自然就知道了。」

  說來,這還是這麼久以來折卿第一次正大光明的走在魘域。

  聞淵沒有帶他御劍,而是像帶他參觀遊玩般沿著一條大路慢慢的走。

  聞淵最先是握住折卿的手,最後不知什麼時候卻變成了十指相扣。

  魘域是不分白天黑夜的,整片土地終年都是一片昏暗,只有一輪月掛在上空散發著清冷的光芒。

  兩人慢慢悠悠的走著,畫面竟是靜謐而美好,這讓折卿忽然想起了二人百年前在凡間遊玩的那一次。

  那天是上元節,折卿和聞淵二人就像兩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一樣沿著街邊慢慢的散步……竟跟今天出奇的相似。

  卻讓折卿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和聞淵已經多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走在一起了。

  折卿的心裡微微酸澀,此情此情讓他心生感懷,他忍不住的輕輕脫口而出:「阿淵……」

  「怎麼了?」

  聞淵側過臉專注的看著他,月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清淡又柔和的光,整個人顯得英俊非凡。

  折卿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但就是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最後他只得隨便扯了一個話題道:「你……這些年都是一個人嗎」

  聞淵:「師尊什麼意思,我當然是一個人了,」

  可是說完他眼睛就倏地眯起,語氣忽然有些微妙,「還是說……師尊問的是我房中事?」

  「啊……」折卿一瞬間有點尷尬,這麼隱晦又曖昧的,獨屬於夫妻之間的話題就這麼被他直截了當的點明了。

  他也才後知後覺,自己是他師尊,卻問徒弟這種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然而在聞淵追問的眼神中,折卿只得點了點頭。

  「師尊也來魘域這麼久了,難道連我身邊有沒有妻妾還不夠清楚嗎」

  折卿想說,確實是沒有,聞淵身邊別說女人,就連男人他也沒見過。

  從那日起他們二人夜間也是一直睡在一張床榻上的,聞淵身上的氣息熟悉又好聞,跟以前幾乎一模一樣,有他在身邊,折卿意外的覺得很安心。

  聞淵笑了笑,那笑容映在折卿的眼中竟是意外的溫柔:「我身邊,從來就只有師尊一個人。」

  他的話令折卿心跳瞬間加快,他不經意的向後退了一小步,整個人像是有些慌張一般,慌忙的錯開了目光不敢跟他對視。

  要不是此時的時間和地點不對,折卿都要以為聞淵是在向他告白了。

  聞淵繼續道:「走吧。」他拉著折卿的手繼續走,折卿辨別不出來路,最後只得也反握住他的手,緊緊的跟在他身後。

  直到在兩人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陣光亮,在昏暗的魘域中顯得尤為突兀。

  聞淵伸手一揮,黑色的魔氣滾滾湧出,細密的纏上那一片光亮,漸漸的融為一體,然後,折卿驚訝的看見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形高的光圈。

  聞淵率先邁進那道結界裡,朝站著還沒挪動腳步的折卿道:「師尊,進來吧,這裡面就是我要帶你來的地方。」

  「沒有危險,放心吧。」

  折卿也沒再猶豫跟著踏了進去,待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後他整個人震驚在原地。

  那是仙界渙水閣。

  ——不,準確的說,是聞淵在魔界中搭建了一個跟他住的地方一模一樣的渙水閣。

  這秘境的外面封印了結界,若非聞淵自己任何人也打不開。只是仙界的景象實在是太光明了,就算用隱身法隱去了實景,還是會從外界透出一點光亮。

  折卿完全愣住了。

  因為這裡的一草一木全部都跟渙水閣別無二致,精細的挑不出一點不同,甚至連樹林裡的那條小溪,石頭的擺放方向,全部都如同複製一般。

  這裡的所有景象,大到亭台樓閣小到螻蟻昆蟲全部都是聞淵一個人精雕細琢出來的,整個秘境的所能看到的所有景象也全部都用他的法力作為支撐。

  秘境裡的渙水閣門前也栽了一顆桃花樹,此時花開的正好,花瓣被微風吹落,飄飄悠悠的在折卿的視線前划過。

  卻如同巨石狠狠的砸在他的心湖。

  折卿喃喃道:「阿淵……」

  「這是我送給師尊的第二件禮物,這裡的一切都跟仙界的渙水閣一模一樣,以後此地師尊可以隨意出入。」

  「……那第一件禮物呢?」

  「自是那枚青玉手鐲。」

  聞淵問:「師尊……你喜歡嗎」

  折卿說不出來話,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震撼了,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人究竟花費了多少心力,才能在魘域這個寸草不生的地方打造了出了仙界的模樣。

  「師尊不在的那三百年中,我常常會來這裡。有時是栽一顆樹,有時是搬來一塊石,有時會照著我們以前生活的樣子,來布置這裡的渙水閣。」

  折卿有一種想哭的衝動,那三百年中,原來聞淵就是靠著這些殘存的美好,才得以在絕望中熬出頭來。

  「師尊……」聞淵轉過身,看著身邊一臉難過又感動的折卿,看著他的師尊眼中逐漸濕潤,長長的鴉睫像抖落的蝶一般微微顫動。

  他忍不住俯身抱住了他瘦弱的身體,像抱住一個失而復得的人,百年後又重新擁有了一個懷抱,極盡深情和貪戀。

  他把頭埋入他頸間,深深的嗅著,是他熟悉的冷香,卻教他魂牽夢繞了整整三百年。

  「師尊……我好想你。」

  「每一年每一天每一秒,都好想你……」

  「可我卻只能對著這裡,不分日夜的,感受無邊孤獨。」

  折卿再也控制不住的伸手攀上他的肩,梗咽的對著那個如今已是魔界至尊卻脆弱無比的男人說:「是我虧欠你良多……」

  他的淚水划過眼角,浸濕了男人的耳鬢,「可是我沒有辦法,阿淵……我真的沒有辦法。」

  纖瘦的白衣仙人在聞淵懷中哭的輕輕顫抖,聞淵卻覺得滿足,至少這一刻,他的師尊還在這裡,他還有機會能夠擁他入懷。

  靜謐的仙境中一派生機盎然,跟外面荒涼淒冷的魘域簡直對比的鮮明,這個地方,是聞淵為折卿建的,也收容了他那顆被他早已傷透了的心。

  「師尊,如果給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墮仙台那天,你還會那樣決絕的再殺我一次嗎?」

  折卿將他摟的緊了些,清瘦的身子幾乎陷進他的懷抱中,他仍在哭,像遇到了什麼傷心欲絕的事一般。

  可是他卻沒有回答聞淵。

  良久,懷中的人停止了身體的輕顫,靜靜的伏在他的身上。

  聞淵輕聲道:「……我知道了。」

  折卿沒有回答,意思就是默認了,聞淵心中淒涼的想,如果重來一次,師尊居然還是會那麼做啊。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原來折卿心裡……終歸是沒有他。

  ……

  附近忽然傳來了一聲細小的貓叫聲。

  聞淵眼神瞬間凌厲起來,他放開折卿,沉聲環顧四周道:「什麼人!」

  沒有動靜。

  聞淵用識海探查了一番,忽然視線一轉,定在結界旁的一片灌木叢中,緊接著他隔空一抓,「嗷!」的一聲,一隻滿身花紋的大狸貓從灌木叢中摔了出來,滾了兩滾爬不起來。

  「原來是只小靈寵,」聞淵道:「一定是這幾天趁著魘域結界打開偷偷溜進來的。」

  聞淵朝著狸貓走近,赤霄劍眼看著就要在手中化形,狸貓嚇的不斷撲騰卻像渾身被定住了般動不了。

  他慌忙給折卿傳秘音:「仙君仙君救命啊!你徒弟要殺貓啦!」

  折卿嘆了口氣:「阿淵……放了它吧。」

  聞淵舉起的劍一頓,他挑眉回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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