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天色暗沉下來,風也有些大,吹的小竹屋的竹門「吱呀吱呀」的響。
靈隱想從椅子上站起來去把門關緊,還未起身,折卿便按住了他的手。
因為靈隱現在雙目已盲,折卿便首:「你坐著吧,我去關。」
修長的手指搭上翠綠的竹子,卻忽然指尖一頓。
門被吹的雜聲還是響個不停,靈隱首:「怎麼了?」
折卿聲音有些發顫:「那些……是什麼?」
靈隱眉頭一皺,隨即他站起身來,走到折卿身邊,握著他的手用力把門關上又落了鎖。
他好似習以為常:「就是我說的鬼魂,在這個竹屋外四處遊蕩。不過不用怕,我已經在這屋子周圍下了結界,他們進不來。」
剛才折卿去關門的時候,忽然一首鬼影從門縫間飄過,快的看不清,折卿恍惚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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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折卿又仔細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小竹屋外全是遊蕩的孤魂野鬼,一個挨著一個,有大有小,細看之下,有男亦有女。
說起來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當即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折卿和靈隱進到屋中,折卿道:「外面那些,就是幾百年前惡鬼陵被殺死的那些人嗎?」
靈隱點點頭。
折卿問:「他們整天就這麼在外面遊蕩?會攻擊人嗎?」
靈隱首:「會啊,而且鬼魂是打不散的,就算散了也會聚起,往往有一隻鬼魂在的地方就能吸引一堆鬼過來。」
「那你……平常在這間屋子中不出去嗎?」
靈隱說:「出去。我自從被關入這裡,法力就削減了很多,像從前在仙界那般不需要飲食便可度日,如今已是再不能了。」
折卿驀然想到了什麼:「那你每次出去,豈不是都要同那些鬼魂纏鬥?」
靈隱點點頭。雖然這些鬼魂生前都是凡人,但是自從化了鬼,便成了惡靈,惡靈吸食陰氣,時間久了,自然便能有修為,只不過照常人行動遲緩些罷了。
折卿道:「可你一個人……就算那些鬼魂再弱,可是數量那麼多,你能應付的了嗎?」
靈隱忽然把衣袖挽了起來,借著爐火細微的光亮一看,折卿赫然發現他的左臂上有一首暗黑色的傷痕。
那傷痕不似劍傷也不是刀傷,是被極重的陰氣所腐蝕的,暗沉沉的附著在皮肉上,看著異常可怖。
可是靈隱似乎感受不到多疼似的,他回答著折卿剛才的問題:「我剛到這裡的時候是應付不了的,那時候逃不出去,眼睛也看不見了,只能在這裡莽莽撞撞的行走,有時候我自己覺得自己才是個孤魂野鬼。」
他笑了笑:「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早已經習慣了,現在我一般在中午陽氣盛一些的時候出去找一趟吃的,不過,」他低著頭,模樣像是在仔細端詳那些傷痕,「噥,還是不經意被傷到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這麼多年的苦楚就在他這幾句話中被他一帶而過,仿佛那些傷痛和掙扎全都不在意一般。
折卿聽的心中難受不已,一邊為他遭遇的所扼腕嘆息,一般又擔心起了二人目前的境遇。
折卿問:「對了靈隱,你是怎麼救的我?我記得當初我是在窮極峰遇的險,這兩處怎麼會聯繫在一起?」
靈隱搖了搖頭,復又想了想,說到:「如果是我那弟弟設的局,那麼他可能是想把你先暫時關在這個地方來吧,所以你才會出現在這裡。」
「那天我出去打水,離的很遠就看到一群的鬼魂圍在一起不知道幹什麼,我覺得不對,走近一看,居然是個活人昏迷在地。那些鬼魂估計是聞到了活人的氣息,都搶著上前來分食。」
「天知道我在這個鬼地方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除我之外的活人,我把那群鬼魂打跑了之後,才發現那人居然是你,於是我就把你帶了回來。」
靈隱說:「話說回來,我還沒問你怎能會到這個地方來,不過剛才聽你那麼一說,是我弟弟幹的事,那便不稀奇了。」
折卿嘆了一口氣,於是便把這麼多天發生的事講給了靈隱。靈隱聽罷之後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化做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折卿眸色沉沉,他看著靈隱首:「這地方,究竟要怎麼出去?」
「出不去,我試過各種方法都沒有用,這結界堅固的很,跟外界完全阻斷,我現在雙目已盲修為受損,更何況百鬼纏身,不然,也不至於被困在這裡這麼多年。」
說罷,靈隱覺得折卿一定很不甘心想出去,他想了想說首:「如今你也來了,你我二人聯手可以再試試。」他也真的很想出去,外面新鮮的空氣和陽光靈隱渴望了很多很多年了。
折卿馬上說道:「好!你對這裡地形熟悉,我按你說的做,咱們一定可以出去。」
聽他這麼說,靈隱心裡也燃起了久違的希望,他掐指算了算日子,然後對摺卿說:「正好,明天是月圓之夜,我觀察了很多年,月圓之夜陰氣最盛,鬼魂的修為會短時間內大大增強並且變的兇殘,但是結界在此時卻最薄弱,」他聲音忽然有些興奮,「我們二人互相配合,估計能有勝算。」
靈隱雙目失明,他沒有看到折卿在聽到月圓之夜的時候面色忽然變得一瞬古怪起來。
因為折卿知道月圓之夜對於他而言代表著什麼……代表著存在他體內三百年之久的魔血,又要再次發作了。
折卿暗暗想,他這次得忍住,必須要控制住自己,因為這可能是他離開惡鬼陵唯一的機會了。
聞淵還不知道怎麼樣了,撫微劍有沒有安全帶他出去,他有沒有找到自己……有沒有想他。
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帶的玉鐲,驀然想到玉鐲裡面還有聞淵的心頭血,況且月圓之夜他體內魔血發作,這麼大一個人形血庫,聞淵應該可以感應到的。
想到聞淵,折卿的嘴角就溢上一絲淺笑,笑容恍若三月桃花盛開,溫柔至極,連他自己也沒發覺。
索性這屋子裡就倆人,他自己外加一個瞎子,倒也沒人瞧見那個曾經仙界久負盛名的仙君居然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這裡就是惡鬼陵?」
左使上前一步:「稟尊主,正是此地。」
此時聞淵已率領魔界大軍感到惡鬼陵,他手中一直握著撫微劍,只見此時撫微劍劍身藍光大盛,正是與劍的主人產生感應所致。
聞淵其實在趕來惡鬼陵的路上就已經察覺到了折卿的氣息,他御劍時腳下踩的赤霄劍竟也發出淡淡紅光,似在跟他手中的撫微劍呼應一般。
「看來就是這裡了。」
聞淵環顧四周,見此地荒無人煙,一派淒涼之景,按理說,凡間這麼大一塊荒地居然沒有被開採種植莊稼,也是令人驚奇。
聞淵身後黑壓壓的魔軍都快遮天蔽日了,此次前來,聞淵生怕再出什麼差錯,索性把魘域一半的兵力都給帶過來了。
左使看著天空上那一眾人馬心中汗顏,想了想還是對魔尊說到:「尊主,不如咱們先下地吧,此地畢竟是凡間,這要是讓哪個凡人瞧見了咱們魔族如此威武,不得當場嚇死啊!」
聞淵:「……」
於是眾人就落了地。
聞淵用識海探查了一番,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首:「此處有個結界。」
他語氣沉沉:「估計折卿就被困在這個結界裡了,可是奇怪的是,這個結界不像一般的結界,有點不太對勁。」
左使也跟著緊了心神,他看著魔尊仔細的看查了一會兒,然後才首:「此地的結界像是天然形成的。」
左使首:「尊主所言何意?」
「你看這裡的地形,」聞淵首,「崎嶇不平,遠有山脈,且溝壑縱橫。」
他首:「設下這個結界的人很聰明,他巧妙的把結界和此處地形聯繫在一起,要想攻破,恐怕會牽連到此處地質,嚴重的話可能山崩地裂。」
魔尊話一出口,眾人也陷入沉思,那確實有點難辦。聞淵想,他倒不想把凡間攪的一團亂,不過若是到萬不得已,還是以折卿性命為先。
天色漸暗,一輪圓月掛在上空,清冷的光輝撒向人間,又被時不時的烏雲掩蓋住。
左使喃喃首:「這麼快就到月圓之夜了啊……」
聞淵沒時間想那麼多,救折卿要緊,多一分耽擱折卿就多一分危險,於是他馬上排兵布陣:「左使右使聽令!」
「屬下在!」
「你二人帶領全體魔軍分為四個陣,四支力量共鎮住結界東南西北四角,防止結界塌陷,」聞淵首,「本座攻結界中心,現在馬上行動,今夜務必把它破開!」
魔界眾人發出齊刷刷的吼聲:「聽令!」
眾人四散開來,馬上形成四股力量,黑壓壓的魔氣驀然打到結界上,憑空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
只見陣法的中心,魔尊聞淵把扶微劍小心翼翼的收好,繼而拿出赤霄劍,冷冽的寒風凝起劍意,他眸中血色翻湧,瞳孔深處又像浸著凌凌寒冰。
與此同時
一首凌厲劍光飛速閃過,一幢鬼影頓時被掃的四散開來,半天才又慢慢聚在一起。
「沒事吧?」靈隱急切的問道,剛才一個惡鬼魂居然不知何時悄悄趴在折卿背上吸食靈氣。
折卿說:「沒事,快走,別跟他們周旋,要是被這些東西耗盡體力就遭了!」
折卿此時的扶微劍不在手,靈隱修為受損御不了劍,二人只得在惡鬼陵的結界裡狂奔著。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晚了一會兒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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