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拘星禁破術,禁術的一種,千百年來幾乎很少有人會使用,至此,關于禁術的種種已經慢慢變成了泛黃紙頁上冰冷的字句。
此術有逆轉破陣之效,只是使用時需要以鮮血為引,而且一不留神就容易產生強烈的反噬,因此拘星禁破術早在很久以前就被三界禁止了。
此術是折卿之前在仙界時偶然習得的,沒想到此時卻誤打誤撞的派上了用場。
他也是第一次使用禁術,因此每一步都操作的很小心,放血的時候絲毫沒有猶豫,索性現在成功了,也沒有對他產生什麼反噬。
只是他失血太多,原本潔白的衣擺上如今已全是暗紅,被劃破的深可見骨的手腕現在還在淋漓地流淌著鮮血。
折卿一邊粗喘著,一邊靠在身後的石壁上,他幾乎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眼前是檀殊拼命揮劍向他砍過來。
折卿徹底沒力氣了。
他眼前陣陣模糊,他努力眨了眨雙眼,用力看清遠處的熔爐,那熔爐現在已經膨脹的極其恐怖,像是隨時隨地要爆炸開來。
他仿佛聽見了無數怨靈在哭嚎,仿佛聽見好多好多人正趴在他的耳邊不斷嘀咕著,說他們死的好慘,說熔爐里好燙,說他們想重回人間……
折卿疲憊的扯出一絲笑容,如果趁著怨靈還沒有被煉化的時候爐體就炸了,那麼這些靈魂就還有幾乎重新返回人間,那些死去的人就還有機會活著。
檀殊扭曲的面容離的越來越近,可折卿此刻卻連提起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想,也許今天真的要死在這兒了。
有些遺憾,並非是他貪生怕死,也並非是他還留戀世間,只是折卿想,自己居然就要這麼死了啊……他還沒來的及看聞淵一眼,還沒有好好和他說會兒話。
在一瞬間他的思緒不受控制的游離,他忽然想到,若是他就這麼死了,那聞淵以後該怎麼辦呢?
好想他啊,想最後再看他一眼,若是能再看他一眼,就算此刻死了也此生無憾了。
折卿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生死關頭他竟微微一笑,看著那劍一點一點的靠近自己的胸口,他竟笑了出來,笑容卻是與現在的場合極其違和的溫柔。
檀殊面目猙獰,他獰笑著朝著折卿嘶吼,像個毫無理智的野獸:「去死吧!!!」
折卿慢慢閉上眼睛。
然而預料中的疼痛卻並沒有襲來,他驀地睜開眼睛,只見一柄赤紅色長劍橫插在他胸前,擋住了檀殊刺來的劍。
劍尖直直的釘在赤霄劍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折卿先是震驚,再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是狂喜。
他抬起頭,身前一身玄衣的高大身影闖入視線,填滿了他滿眼滿心。
他驚喜的叫道,「聞淵?!」
回應他的是聞淵的一聲輕哼,算是應了。
檀殊見自己一擊不成,頓時惱羞成怒,待看清究竟是何人阻攔了他時,他驚愕的雙眸都睜到了最大。
「你……怎麼會是你?!」
檀殊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最後關頭,擋住折卿劍的居然是聞淵。
他不是在外面阻擋他們進攻仙界嗎?什麼時候進來的?最重要的是……他竟敢違抗他的命令?!
檀殊暴怒道:「聞淵!你敢不聽命令!」
「給我滾開!」
面前的玄衣男人發出一聲輕笑,他一手抗住檀殊的劍,語氣里儘是疏狂。
「呵。」
「折卿的命是本座的,是生是死都由本座決定。」
「旁人休想碰他一根手指!」
聞淵手一揮,熟悉的玄鐵鏈又重新回到折卿手腕上,那道鮮血祭陣時割出的傷口此刻被玄鐵鏈一勒,疼的折卿渾身顫抖。
但是身上的痛比不過他心中的驚愕。
因為只有他清楚的知道,聞淵現在還處於被檀殊控制的狀態。
他不是沒見過他被控制時失去理智是什麼樣子,這麼多年來他對檀殊的命令言聽計從,百年間替他殺了無數的人,他……竟第一次違抗了檀殊?
因為他嗎?
聞淵執劍幾招將檀殊逼退了幾步,他竟還能抽出空朝被擋在他身後的折卿說話。
「本座和你的帳還沒算呢!豈能讓你死在別人手上?」聞淵笑的很邪氣,像從前二人剛見面時的那般。
檀殊被氣的發抖,他牙齒咯咯地響:「好啊……好啊……」
他怒極反笑:「自己養的狗都能咬主人了。」
檀殊加快了進攻,仙界尊者和魔界至尊的對決空前絕後,望清台突然爆發出一陣陣強大的靈流,兩道力量毫不猶豫的擊打在一起,竟擊的整個仙界都為之震顫。
折卿腳下的土地似乎都快被震塌了,他踉蹌的勉強穩住身體。
然而在仙界結界外的眾人也是一瞬間停止了打鬥,全都錯愕的聽著巨大的打鬥聲和仙界內時不時的巨響。
「這是打起來了……」一個魔族道。
「太可怕了,這片地都懷疑要被震碎了。」
「所以尊主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折卿看著二人的對決,自己現在的狀況根本插不進去,更別說自從聞淵出現就又把玄鐵鏈給他綁上了。
折卿低頭看了看,他忽然想明白了。
就是此時聞淵還像之前那般,處於精神錯亂之中,誤把現在發生的一切都當成了從前他們誤會沒有解開那會兒。
漸漸的,檀殊有些力不從心,他沒想到上古魔獸被激發了血性之後威力竟是如此強大,他恨恨地道:「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聞淵雙目猩紅,朝他道:「你敢動折卿,我絕不允許!」
狂暴的氣流從他身後湧出形成一股逆流,與檀殊的劍氣攪在一起,劍光快的看不清。
檀殊聽完哈哈大笑,笑完陰狠地道:「原來是這樣,為了折卿,你居然不惜與我為敵。」
他忽然身形靈活的一閃,趁著聞淵不注意掐起一道咒訣飛速的注入聞淵眉心。
「呃……」
揮劍的動作驟然頓住了。
聞淵的識海中忽然像有無數雙手在拼命撕扯他的神經,瞬間將他整個人連同那一絲的理智都蠶食殆盡。
檀殊見起效了,不由得眉開眼笑,他停止了進攻,看著聞淵的雙眸逐漸變得無神,他笑道:「現在還不趕快收手?」
聞淵顫抖著慢慢放下劍。
折卿看著眼前的局勢瞬息萬變,他脫口而出大叫道:「聞淵!」
轉頭恨聲對檀殊道:「卑鄙!」
檀殊拍了拍聞淵的肩膀,對他沉聲道:「現在我命令你,去給我殺了折卿!」
他檀殊看向折卿,笑的詭異又滲人:「本來不想殺你的,小折卿,是你自己不惜命。」
「我要讓你知道壞本尊好事的全都沒有好下場!」
折卿看著聞淵提著劍一步一步緩緩向他走來,看著他的手顫抖著一點一點將劍舉高對著他,看著他的面容緩緩變得極度痛苦。
折卿快崩潰了:「不……」
「不……別這麼對他……」
聞淵忽然一手扶住頭,嘴中徒然爆發出尖利的喊聲,他拼命的捶打著自己的頭,試圖去緩解那折磨人的疼痛和馬上面臨崩塌的精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
聞淵忽然發狂了,他提劍亂砍,眼睛紅的快要滴血。
身後是檀殊喪心病狂的笑聲。
折卿哭了,他看著這樣的聞淵,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檀殊披頭散髮,臉上被濺的全是鮮血,說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打鬥中聞淵的血。
他此時眼角也在滲著血絲,鼻血更是流了滿下巴,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檀殊轉過身繼續向熔爐里輸送法力,他計算著時間,只要在這最後關頭控制住熔爐不爆炸,他就可以煉好神魂了……凌簫就可以回來了!
折卿淚眼迷濛的看著聞淵,喃喃道:「阿淵……不要這樣……」
好久,直到聞淵漸漸停了下來。
檀殊沉浸在即將成功的喜悅中,絲毫沒察覺聞淵在他身後慢慢靠近。
直到他胸口一涼。
檀殊震驚的慢慢低下頭,見胸前插著一把赤紅長劍,他僵硬的轉過頭,看見了同樣神色癲狂的聞淵。
「你……你……」極度震驚下,檀殊甚至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長劍驀地被抽出,鮮血迸射流到地上。
聞淵捂著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關里咬出來:「本座說過……絕不允許你動折卿。」
「你想殺折卿,我就先殺了你!」
檀殊像感受不到痛一樣,他一開口滿嘴的鮮血都溢出來,他不斷施加著控制聞淵的咒術,可是此時卻絲毫沒了作用。
腦子裡的疼痛令聞淵幾乎分辨不出此刻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就只記得,折卿是他一個人的,誰也不能碰他,他還欠他三百年的債沒還清,他不能死,不能死……就算是殺他,那個人也必須是他自己,別人沒有資格對他發號施令!
折卿呆呆地看著,一時間竟失了言語。
聞淵什麼都不記得了,唯獨只記得他,他的記憶已經完全錯亂了,身體的本能竟然到現在都留存著一絲理智。
只是因為折卿遇到危險,他就趕回來了。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他都記得折卿,永遠都記得他是他要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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