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報——仙君,仙君,大事不好了!」
折卿伏在靈隱肩上,擦了下眼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怎麼回事?」
門外的是個魔族小兵,拿著一柄鋼叉,焦急地道:「我們綁回來的那個仙界第一瘋子,他發狂了!好多人制都制不住啊!」
「他還說,還說要見仙君你!」
自從檀殊被帶回了魘域就被囚在鎖靈陣嚴加看管起來,折卿派了很多人守住他,即使檀殊身受重傷,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折卿道:「知道,你先下去吧,我馬上過去。」
他站起身來,簡單理了一下儀容,對靈隱說:「靈隱,我先過去看看他。」
折卿剛轉過身就被靈隱抓住了手臂,他回頭,見靈隱正一臉擔憂的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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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心……他忽然要見你,指不定沒安什麼好心。」
折卿說:「我知道。」
他看著靈隱,道:「謝謝你了,運轉崑崙秘鏡消耗了你很多法力吧,好好休息。」
靈隱點點頭,他猶豫著,過了好久才掙扎地說:「折卿,有一件事……」
折卿:「你說。」
靈隱道:「我想去看看我弟弟。」
靈樞也被一起抓回了魘域,跟檀殊分別關在不同的地方,這些靈隱都是知道的,不過他從未開口替靈樞求過一句情,他也知道靈樞犯下大錯。
靈隱喃喃道:「我只想……去看看他。」
對於靈隱的心情其實折卿可以理解一些,但是他又有些隱隱地替他感到不值,自己的弟弟這個樣子,對這個哥哥可以說是不聞不問冷血到了極點,可是這麼多年了他卻還是放不下他。
折卿是對靈樞這個人很不喜的,雖然靈樞作惡多端,但是確實沒有給他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如今看著他們兩兄弟這樣,折卿只能長嘆一聲,無話可說。
「你去吧,知道他關在哪裡吧?」
靈隱說知道,他又叮囑了折卿一遍:「你務必小心。」
折卿當然知道要小心了,多虧了崑崙秘鏡這件靈器,還有機會讓他重現當年的真相,若非如此,他恐怕是這輩子都要被蒙在鼓裡。
他和聞淵之間誤會了這麼多又錯過了那麼多年,有些事,他還要當面好好問一下檀殊。
鎖靈陣建在魘域的一處角落,三面環石,陣法詭譎,檀殊就被囚在那裡,整個人都被石壁上垂下來的數道粗長的鐵鏈緊緊鎖住。
他看見折卿向這邊走來,抬起了頭,露出一張污穢不堪的臉,頭髮一綹一綹的黏在一起,垂在臉旁。
「你來了。」
折卿皺了皺眉,檀殊此時的形象可以說是非常狼狽且骯髒,被像只畜生一樣鎖在這裡,他衣衫襤褸,身上受傷的地方已經不流血了,黑紫色的血塊一塊一塊凝在他身上。
他朝折卿笑了起來,渾身上下只有那雙眼睛還算的上晶亮了。
折卿道:「聽說你大吵大鬧,還打傷了人,就為了讓我來見你一面?」
檀殊看著折卿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著和周身威嚴的氣勢,笑道:「小折卿,風水輪流轉啊。」
這個稱呼令折卿皺起眉頭,瞬間厭惡的不行,他想起在崑崙秘鏡里看到的那些事,再看到如今檀殊甚至有些親切的稱呼他「小折卿」,他整個人都不由得一陣惡寒。
折卿走上前去,毫不猶豫的給了他一耳光。
檀殊被打的偏過頭去,抑制不住的咳出一口血來,他受的傷太重了。
「檀殊,我們是該好好算筆帳了。」
折卿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他只要一想到檀殊對聞淵和他做過的那些事,就瞬間有了想殺人的衝動。
「咳咳……」檀殊說:「你想跟我算什麼帳?」
折卿冷聲道:「三百年前,你不記得你做過什麼嗎?」
話音剛落,檀殊身形明顯一頓,藏在零亂鬢髮里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半晌,他忽然大笑起來。
「原來,你都知道了啊。」
要不是折卿還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問檀殊,他現在早就控制不住他的劍了,非得把他捅幾個血窟窿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折卿看著他:「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如今成了這個樣子,你的計劃早已經落空了。」
檀殊慢慢道:「我無話可說。」
他扯扯嘴角:「沒想到啊,最後居然敗在你的手上。是我一時大意,當時居然沒有殺了你以絕後患。」
折卿見他絲毫沒有悔改之心,滔天憤怒越加強烈,他忍不住上前揪住他的衣領,沖他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你毀了聞淵!你毀了他!」
檀殊抑制不住的咳嗽,卻還是在喪心病狂的笑著。
折卿放開他,退了一步,他艱難的平復起狂亂的心跳,問檀殊:「我想事情到了今天,你也不必再藏著掖著了。」
「說吧,當年聞淵為什麼會在仙界暴露魔族身份,又為何會遭眾人口誅筆伐,還有……」
折卿頓了一下,才道:「墮仙台,是不是也是你事先設計好的。」
檀殊咳了一聲,看著他毫不掩飾地說:「是啊。」
「你!」
儘管事先已經猜到了,可是折卿在親口聽到他這麼說時還是一時間憤怒到了頂點。
他的拳頭被攥的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為什麼……」
「因為當時的仙界就已經被我控制住了,不然你以為不過是混入了一個小小魔族,至於那麼大動干戈嗎?」
檀殊道:「後來我才發現他是上古魔獸的化身,只是還沒有完全覺醒罷了,所以我就想利用墮仙台,讓他被劫雷好好劈一下,這種方法可以催動他提前覺醒,他的威力越大,越能更好的為我所用。」
「不過嘛……」檀殊說:「誰叫你,居然敢阻止我的好事,雷沒劈成,反倒將聞淵送進了魘域。」
「魘域的結界我也打不開,當時我以為他必死無疑,還有些可惜錯失了他這一枚棋子,要不然我之後也不會再找靈樞那個蠢貨了。」
那麼多的陰謀,竟被檀殊三言兩語就這麼輕飄飄的說了出來。
折卿怒極反笑,「本來我還想殺你泄憤,現在看來你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哦?是嗎。」檀殊忽然道。
折卿聽著他這種語氣,心頭泛起警覺,他眯起雙眼,「你又想耍什麼詭計。」
檀殊搖搖頭:「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詭計,不過至於你說的萬死難辭其咎,我覺得不對。」
折卿挑了一下眉。
檀殊看著他,道:「你別忘了,殺盡天下人的可是聞淵啊。」
一瞬間,折卿從尾椎上竄上來一股寒意。
「最後萬死難辭其咎的人,是聞淵,而不是我。」
「你!你、你……」是啊,折卿忘了,他們當初是怎麼商定的來著,聞淵幫助檀殊殺人,所有的罪責都被聞淵一個人攬著了,檀殊在這場浩劫中將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可是聞淵全都是為了他啊。
他要是不這麼做,折卿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被悄無聲息的剖心而死了。
折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感侵襲了全身。
事到如今,始作俑者居然還好好的站在這裡,而被他害了那麼多年的人如今早就神志不清不知所蹤。
折卿無可奈何的連長嘆都沒有了力氣,他當初可是向天道許下了誓言要保佑聞淵一生一世不受傷害的啊……如今這樣,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睜睜看著聞淵受責罰嗎?他做不到。
折卿看向檀殊的目光中全是隱藏不住的恨意,他化出撫微劍,劍尖直直地對準了他,語氣確是超乎尋常的理智。
「到此結束吧,這一切都該有個了結了。」
檀殊靜靜的看著他,看著折卿從憤怒到悲傷到無可奈何,最後變為一攤死水。他看著他,看著他拿著那把閃著淡淡藍色光暈的神劍,漸漸逼近他的咽喉。
檀殊忽然開口,喚了他一聲:「折卿。」
眼見那劍就要插進他的喉嚨,檀殊道:「我有句話想說。」
劍尖在離他的脖子只有一寸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折卿握著劍柄,淡淡道:「行,給你留兩句遺言吧。」
他其實在心裡有一點隱秘的期望,期望檀殊死到臨頭可以有哪怕一絲的悔改。
折卿安靜的等著,然後他聽見檀殊說:
「這麼多年我所作所為,絕不後悔。」
折卿冷笑出聲,想來還是高估他了。
接著,檀殊又道:「如果還能重來一次,我依舊會這麼做,而且,我一定會在三百年前的那天毫不猶豫的殺掉你。」
「只是現在,折卿,你想取我的命,對不起,我不能給你。」
「檀殊此生只會為了一個人死。」
他仰起頭,看著無邊蒼穹,那天道就在層層雲霧中閃爍著淡淡金光,千百年來成了無數人的嚮往和終結。
檀殊輕輕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折卿瞬間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他喊道:「你要做什麼?!」
檀殊閉上眼睛,似乎沉浸在了某些易碎的夢裡,連聲音都變得輕不可聞。
他說:「我願犧牲我的永生之軀和所有神格,我願墜落無間地獄,永受極刑之苦,」
「——只換得凌簫重生歸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折卿,眸中居然帶上了一絲柔和的淺笑,像極了他曾經還在仙界時的模樣:「去找聞淵吧,我身死之後血契就會解開,他也會恢復正常了。」
折卿看著面前的檀殊,他的身體忽然散發著淡淡的微茫,然後一點一點的逐漸變的透明。
最後一眼,他看著折卿,竟是在笑著。折卿覺得若有一個詞來形容他的笑,他只能想到——溫柔。
溫柔?怎麼會這樣。
檀殊在折卿面前化成了點點細碎的光影,隨風飄蕩,最後在他面前徹底消失了。
他什麼都沒有留下,鎖靈陣上的鐵鎖咣當一聲墜落到地上,砸在那一疊破舊的帶血的衣服上。
他真的死了,而且靈魂如他所言墜落到無間地獄,甚至連一具殘敗的□□都沒有留下。
折卿怔怔的看著,掌心的撫微劍慢慢的收了回去,他說不清楚一瞬間是什麼感覺,仿佛一切都隨著他的消亡化做了一縷煙塵,再也尋不見。
他靜靜的站了好久好久。
直到他的身體被一具溫熱又高大的身軀猛的抱住。
聞淵顫抖的環著他的身子,在他耳邊道:「折卿,我來晚了……」
折卿喉間發癢,卻是說不出話來,他摸了一下臉頰,一手的濕痕,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折卿哭的無聲無息,他卻說不清為何要流淚,他有些微僵的轉過身,將自己埋進聞淵的胸膛。
「阿淵……阿淵……阿淵。」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是該安慰他還是該與他一同訴說著大快人心,他只是覺得很難受,難受的仿佛要窒息,他有好多話想對聞淵說,但是最後只得一遍又一遍的喚他的名字。
聞淵輕輕的摸著折卿的頭髮,極盡憐惜,他輕輕的吻著他的鬢髮,柔聲安慰他:「沒事了,都過去了。」
他剛才聽到了折卿和檀殊全部的對話,也清楚了這麼多年事情的原委。
檀殊身死,也將他以前被他抹掉的記憶全部喚醒了,聞淵忽然有些慶幸,慶幸他做了一件對的事。
如果再給他一個重來的機會,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那麼做,因為折卿值得。
就像檀殊說若是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殺掉折卿一樣,聞淵還是會用自己的生命保護好他。
在這一層面上,他和檀殊是一樣的。
但是他與他不一樣的是,他不會去犧牲無辜的人,也不會一手造成他人的悲劇去成全自己。
「好啦,不哭了,」聞淵柔聲道,「師尊快成小花貓了。」
折卿吸吸鼻子,從他懷中抬起頭,他慢慢伸出手撫上聞淵的面頰,從眉眼到高挺的鼻樑,再划過他柔軟的薄唇上。
他的阿淵,真的回來了。
折卿破涕為笑,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被別人控制了,再也不會離開他的身邊。
聞淵看著這樣的折卿,眼眶有些熱熱的,他多想擁他入懷,永遠都不分開。
聞淵說:「折卿,對不起,那天……」他抿抿唇,那天他強迫了折卿,沒有溫柔沒有憐惜,他自以為的珍視最後卻弄巧成拙,反而傷害了他。
提到這件事,折卿雖然有些怪他,但是如今他也不想再追究了,聞淵能好好站在他面前,這已足夠。
於是折卿悶悶的嗯了一聲。
聞淵察覺到折卿還是有點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他嘆息一聲,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重複道:「對不起。」
聞淵仰起頭,看著天邊那道淡淡的金光,他心裡卻止不住的失落。
他想撫摸折卿的脊背,手抬起來,卻猶豫了幾秒之後又默默地放下了。
其實在來找折卿的路上,聞淵已經有預感了……他逃不過天譴。
但是,後來他想通了,為什麼要逃呢?
凡人雖渺小,不過滄海一粟,但是萬物都是生靈,不可濫殺無辜,這是師尊從小教給他的。
仙界,魔界,人界,三界缺一不可,這是萬物自然的法則,這種微妙的平衡維持了這麼多年,無法打破。
如今,熔爐以毀,檀殊已死,熔爐里曾關押的世間亡靈也在那場大戰中得到釋放,重新回到了人界,回到了那些個凡人的軀體之中。
現在的凡間仍是一片鮮活的景象,死去的人又重新復生了,不過是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一切都已經回到正軌了,一切都很好。
可是犯錯的人是要受到懲罰的,無人可以例外。
縱使這一切的禍根都是檀殊一手而造,但是就如同他所說的,人,是聞淵殺死的,是他在每個不為人知的深夜,一劍又一劍,結束了那些渺小的生命,他理應受到懲罰。
聞淵其實一點都不怕,他不怕天道,也不懼任何人,唯一能牽動他心的,唯有折卿一人。
可是他害怕他傷心。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布,像九天之上的神仙打翻了硯台,濃墨撒滿了大荒。
折卿剛剛穩定了一些情緒,再驟然聽見一聲驚雷之後變得疑惑不已。
「這是怎麼了?」
話音剛落,他身前的聞淵忽然輕輕推了他一把,將他推開了自己的懷抱。
聞淵敞著雙手,眼眸含笑:「折卿,天譴要來了。」
折卿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慌亂的抬起頭,正見一道又一道的劫雷劈下來,速度越來越快,間隔越來越短,而且,所有的劫雷都向他和聞淵的方向聚攏著。
折卿整個人都慌了,那種即將要失去聞淵的恐懼感在一瞬間侵襲了他。
折卿向聞淵撲去,卻被聞淵眼疾手快的點了定身穴。
他僵著身子動不了了。
折卿眼睜睜的看著聞淵一步一步的後退著,將劫雷引離他的身邊,又設了一道結界,保證不會被誤傷到他。
若是折卿此時能夠開口說話,他一定會撕心裂肺的喊著:不……不要……
可是他開不了口,他雙目充血,眼淚斷了線一般淌過秀美的面頰。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嗎。
聞淵眼睛紅了,但是他還在衝著折卿笑,他道:「沒事,折卿,別看了把眼睛閉上。」
他語氣故意很輕鬆,用著他慣用的迷惑人的驕傲,說道:「本座可是堂堂魔尊啊,這小小劫雷能奈我何。」
可是聞淵心裡卻知道,他逃不掉的,縱使他是魔尊又如何,上有創世之神盤古開天地,女媧造人,下有王朝幾千載春秋,誰又能逃的掉宿命。
他孑然一身,遇到折卿才有了牽掛,有了七情六慾。
縱使他今日他身死又何妨,他也不願見折卿流一滴淚。
一道驚天劫雷驀地劈下,聞淵瞬間化出赤霄劍堪堪抵擋住。
劍身被撩出一層黑煙,天譴的威力太大了,他擋的了這一下,往後不知還有多少道雷在等著他。
折卿動不了,開不了口,只能眼睜睜看著聞淵漸漸的力不從心,漸漸的難以抵擋……
他牙關都滲了血了。
很久很久,天邊漸漸放晴,這也意味著最後一道劫雷要來了,最後一道,也是最強的一道。
古今多少修仙之人渴望飛升之際都被這最後一道劫雷給打破了,它威力巨大,甚至不少人當場殞命在此之下。
聞淵的這道雷是有懲罰意味在裡面的,因此也威力更加可怕,簡直到了驚天動地的地步。
聞淵慢慢的彎下身子勉強以劍撐地,硬抗了這麼久,赤霄劍都快被燒黑了。
他忽然吐出一口血來,是剛剛受了內傷。
聞淵在心中默默地想,今天這最後一道劫雷,怕是抗不過去了……
天邊一道驟響,驚雷刺目的紅光瞬間點燃了大荒,直直的向聞淵劈去。
千鈞一髮之際,聞淵感覺到眼前忽然閃過一道身影,飛速地、毫不猶豫地、帶著飛蛾撲火般的決絕撲在了他的身上!
一瞬間劫雷劈下,全被身上那人給擋了個嚴嚴實實。
聞淵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不!!!」
「折卿!!!」
折卿衝破了定身穴,毫不猶豫地在最後的時間點衝過來替聞淵擋住了致命一擊!
烏雲散去,湛藍的天際重現,聞淵回過身接住了折卿倒在他懷中的身子。
折卿張口「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將他那純白的衣裳全部染成灼目的顏色。
「不要、不要啊……你幹什麼,為什麼要替我擋……折卿……折卿!!!」
聞淵緊緊摟住懷中滿身是血,輕飄飄的身子,他崩潰的仰天長嘯:「不!!!」
折卿在他懷中虛弱的笑,他一咧嘴,嘴角就不可抑制的溢出鮮血來。
聞淵滿臉的淚,他慌不擇路的用手一遍一遍去擦那溢出的血來,卻始終越擦越多,擦的滿手都是鮮紅。
折卿倒在他懷裡氣若遊絲,這道劫雷威力太大,折卿清楚的感受到他渾身的經脈都已經被劈斷了,連元神都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撕扯著,痛的他連話都說不出。
可是他還勉強睜著眼睛看著聞淵,他怕他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聞淵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叫,嘴中大罵天道無情。
折卿笑了笑,就是這個輕微的動作都牽扯著渾身陷入無法抑制的疼痛中,他卻始終沒有皺一下眉。
聞淵試圖抱起他,卻手抖的不成樣子,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抱起,他不斷抖著嘴唇重複著,不知道究竟是說給誰聽。
「折卿……別怕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你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說話間,折卿忽然用盡全身的力氣扶著他的胳膊直起了身子。
「你……怎麼了?」聞淵被他突然的動作弄的愣愣的。
接著,一根根白皙卻帶著鮮血的手指輕輕的、輕輕的繞過聞淵的脖子,環住了他。
折卿面對著聞淵,喘息著艱難地說:「你還記不記得大戰之前,你我二人曾許諾過的話了?」
聞淵想起來了。他有過一次被銀針短暫喚醒的時刻,那是他唯一清醒著的時候。
……
「阿淵,有些話我想……」
「噓。」
「你想說什麼,等到我們平安歸來,你再親口說給我聽。」
「那說好了,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聞淵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
他任由折卿的面容在他眼前無限放大,隨後,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吻輕柔的印在了他的唇上。
——腥澀,痛苦,卻又纏綿悱惻。
他聽見折卿溫柔又鄭重的承諾,像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卻字字舔過他的心尖。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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