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數日之後,人間。

  此時正逢冬季,白雪皚皚,漫山遍野都是銀亮的雪色,一間山腳小院依山而建,獨自在寂靜無人的天地間冒著裊裊炊煙。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子潵了滿床,折卿烏黑的鴉睫輕輕顫了顫,他抬起手擋了下眼睛被陽光照射的不適感,又翻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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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前蓋著的被褥忽然輕微動了動。

  一個毛茸茸的烏黑的腦袋從折卿規整的衣領里鑽了出來,直把他的褻.衣拱的亂糟糟的。

  折卿皺了下眉,眼睛始終沒睜開,聲音依舊帶著疲憊的睡意:「阿淵,別鬧。」

  說罷,抬手把那個已經掙扎出來的腦袋又塞回了被窩。

  聞淵此時是幼崽的形態,昨晚哄著折卿好說歹說才同意讓他鑽進衣服里睡覺。

  本以為計謀得逞了,被窩很軟,折卿身子也很暖,一切都很滿意,只是……

  他真的快呼吸不上來了啊!

  剛想出來悄悄透透氣,就被折卿一把按回去,聞淵煩躁的在折卿身前直打轉,呼哧呼哧的毛都立起來,最後他「嗷嗚」一聲,看也沒看一口咬下去。

  「嘶。」

  細微的疼痛讓折卿瞬間睜開眼睛,他抓著聞淵滑哧溜的尾巴將他毫不留情的提了出來。

  小魔物被抓著尾巴在眼前晃來晃去。

  折卿伸手打了它屁股一下:「你往哪兒咬呢?」

  聞淵縮成了一團,折卿的一巴掌把他打懵了,他氣憤地叫著:「卿卿,我都快呼吸不了了,你這是謀殺親夫!」

  折卿衣領很亂,這個視角正好能看到他剛被咬的地方,一圈牙印還沾著口水。

  聞淵咂摸咂摸嘴,回想了一下剛才的觸.感,覺得只被打了一下屁.股好像也不虧,還是他占了便宜。

  折卿鬆開手,小崽崽聞淵啪嘰一下掉到床褥上被砸了個暈頭轉向,還沒等他支棱起來,又被折卿的手掌一頓揉.搓。

  幼崽的皮毛很滑很亮,身體又暖乎乎的,很好擼。

  折卿玩的心滿意足。

  他打了個哈欠,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然而雙腳剛接觸地面,折卿啊了一聲,整個人一晃,又跌回床榻上。

  「怎麼了?」

  聞淵焦急的一下子變回了人形,堪堪扶住折卿的身子,高大俊美的男人滿眼都是擔心。

  折卿看了他一眼,想抽回胳膊結果抽不回去,他埋怨道:「還不都是你?」

  聞淵愣了幾秒隨即瞭然,他曖.昧地笑了笑,貼近折卿耳邊道:「師尊昨夜受累了。」

  折卿別過頭,臉頰肉眼可見的紅了,他道:「別叫我師尊。」

  「好好好……卿卿。」

  「……」

  這清早的一幕還得從上回折卿身受重傷說起。

  他自從甦醒後就脫離了危險,不日就可以下地行走了,但是由於經脈受損時常會感到渾身無力,提不了重物。

  聞淵方方面面都把他照顧的很好,後來折卿在魘域待的悶了,說想去人間走走,聞淵想了想便依了他,兩人一路遊山玩水最後在這一處寂靜的小院住了下來。

  折卿現在已經修為盡失形同凡人,然而雙.修之法確是對增進修為大有益處。故來到人間的時候,聞淵幾乎每晚都纏著折卿,折卿拗不過他,心裡也喜歡他,半推半就的就從了。

  兩人在這間小屋子整天滾來滾去,睡來睡去。

  折卿一手擋開聞淵的身子,就要下地找鞋子穿,聞淵一下子捉住他的手腕帶著他倒在了床榻上。

  兩人的墨發纏繞在了一起,絲絲縷縷的分也分不開,他被聞淵幽深的眼神燙了一下。

  折卿心裡有點慌了,明明昨日才……很明顯的,折卿懂了聞淵的意思。

  折卿推卻著他:「現在還是早上!你不能……」

  聞淵埋頭在他肩窩,故意道:「這都是為了卿卿的身子著想。」

  「卿卿難道不想早點恢復修為嗎?」

  又來了,每次聞淵都會這麼說。

  「上次魔醫都說了,雙.修之法對你來說事半功倍。」

  更何況折卿身體裡還有聞淵的魔血,滋潤本源的方式自然是比靈丹妙藥還有效。

  「卿卿……」聞淵故意裝的撒嬌道,「好不好啊。」

  折卿最受不了他這個樣子,他敗下陣來,跟以往的許多次一樣妥協道:「……好吧,你輕一點。」

  聞淵在他側臉吧唧一聲親了口,「卿卿真好。」

  聞淵很體貼,跟第一次的暴烈簡直判若兩人,願意處處顧忌折卿的感受,他也想好好的給他補償,彌補之前的過錯。

  久而久之的,折卿便也習慣了他,甚至……覺得歡喜。

  聞淵小心的呵護著失而復得的人,這一切折卿都是看在眼裡的。

  他有時候想,這一輩子這麼長,如果能跟眼前的人一直在一起,便也沒什麼遺憾了。

  他用盡生命去保護過和愛護過的人,是他的徒弟,更是他的愛人。

  折卿有時喜歡慢慢撫過聞淵胸.口上留下的劍痕,手指沿著劍傷的紋路一點一點描繪他當初受過的痛楚。

  再仰起頭,緩緩印上去一個吻。

  那劍傷是他百年前狠心刺下的,百年後他與他一起在這寂靜的小屋裡,折卿恍惚著想,也算是用另一種方式償還著他。

  索性,餘生很長。

  就像聞淵所說的,他們之間還有好多個百年,許許多多的往事早已沉澱在時間的洪流中,幸運的是此刻還能夠擁有彼此。

  「師尊,我好愛你啊……」

  「真的好愛、好愛你。」

  聞淵一遍一遍地喚著他,仿佛要把他整個人揉碎在自己懷裡。

  折卿道:「我知道,我也……」

  他閉上眼,輕聲應道:「我也愛你。」

  以前是他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內心,一直忽略了他的心意,到了如今幸好沒有錯過,一切還來得及。

  聞淵燒了熱水,注滿了整個浴桶,他將折卿抱起,小心的放進浴桶中。

  熱水瞬間包裹了四肢百骸,折卿放鬆了身體,忍不住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聞淵拿了皂角給他仔細地擦洗身子,折卿就閉著眼睛躺著,任由聞淵擺弄,讓抬胳膊抬胳膊,讓抬腿就抬腿,又聽話又乖。

  聞淵在手上揉出了很多的泡沫,抹在折卿的長髮上,給他洗頭髮按摩頭皮。

  折卿被他伺.候舒服了,忍不住閉著眼感嘆道:「沒想到你這麼會伺.候人。」

  聞淵從善如流:「伺.候夫人當然得盡心盡力。」

  折卿睜開眼睛:「誰是你夫人。」

  「你呀。」聞淵湊到折卿唇邊就親了一口。

  折卿別過頭,不自在道:「……貧嘴。」

  「好好好……」

  ……

  折卿為了轉移注意力,忽然道:「對了。」

  「嗯?」

  「上次出門的時候我恰好收到了青漓飛鴿傳書送來的請帖,他要成婚了,邀請你我一起去北海喝喜酒。」

  聞淵手一頓:「就那隻胖貓?」

  折卿:「……對。」

  聞淵道:「不去。」

  折卿沒想到他拒絕的這麼幹脆,問到:「怎麼了?」

  聞淵酸溜溜地說:「情敵的婚宴,我才沒興趣。」

  折卿反應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對了,當年北海公主追求他的事鬧得整個仙界沸沸揚揚。

  他哭笑不得:「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說了就一小姑娘,這種醋都吃?」

  聞淵沒說話,手上暗暗使了點勁,折卿頓時「哎呦」一聲,腰都酸了。

  「好了好了你別弄我了,不去就不去……」

  聞淵嘆口氣,「去唄,反正都是老朋友了,正好也去北海那兒轉轉,在這兒整天待著也悶。」

  折卿問:「真去?」他有點怕到時候公主看他一眼聞淵就能把婚宴砸了。

  聞淵點頭,真的。

  我怎麼覺得你這麼不情願呢,折卿心道,大醋缸。

  等到聞淵把折卿的身子通通洗好了才徹底放過他。

  聞淵把折卿洗的清清爽爽的,給他擦乾淨.身子,又給穿上衣服,一顆扣子一顆扣子的仔細扣好。

  從頭到尾折卿就張著手等他伺候。

  聞淵道:「試一試恢復的怎麼樣。」

  折卿點點頭,慢慢調動起身體裡這些日子攢的為數不多的靈氣,直到他手心出現一點淡藍色的靈流。

  聞淵握著他的手欣喜地道:「太好了!」

  總算有起色了,照這個趨勢下去他的修為恢復只是早晚的問題,不枉他這麼多天一直辛勤努力耕耘。

  聞淵感動的不行,古人雙.修之法果然誠不欺我。

  他誠懇地道:「卿卿,我以後會更加努力的。」

  折卿:……

  要命了。

  聞淵拿起青漓的請帖仔細看了看,那大紅色的外皮印在聞淵眼眸中,他一動不動地看了好久,不知在想什麼。

  直到折卿喚他:「阿淵?」

  聞淵才回過神來,他把請帖放在桌上朝著折卿笑了笑,心中卻在想著:早晚有一天三界也會收到這樣的婚帖,是屬於他聞淵和折卿的。

  聞淵給他和折卿都裁製了新衣裳。折卿那件是月白色的長袍,袖口和衣領都繡有金線的繁複花紋,材質也是聞淵精挑細選的,他自己的那件和折卿的這件款式差不多,不過是玄色的,兩件放在一起般配的很。

  打磨光滑的銅鏡上映出了兩個人的身影,聞淵拿起桃木梳,準備給折卿束髮。

  柔軟的長髮落在掌心,上面還殘留著沐浴過後若有若無的香氣,聞淵輕輕撩起一縷,一點一點梳順。

  銀簪固定好,聞淵看著銅鏡中的折卿,一時間迷了眼,不由自主地說道:「卿卿……你真好看。」

  「你說我們現在像不像凡間的一對夫妻一樣?」

  清晨丈夫給妻子梳頭,平凡又溫馨。

  折卿低下頭,沒有回答他的話,卻在底下悄悄牽住了聞淵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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