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男兒溫情
「密鎖」手伸出窗戶將一杯冰咖啡放在「獨眼龍」的身邊:「怎麼樣?不發個視訊麼?頭兒?」
坐在別墅屋頂的「獨眼龍」拿過冰咖啡,一口吞下,他左手緊緊握著一台軍用通訊設備,壯碩的他語氣中卻充滿著彷徨:「我不知道,我陣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面目面對他們。」
「密鎖」趴在窗戶上,棕色的眼中滿是同情:「每次行動前,局裡都是允許進行行動通話的,這次也不例外。」
「可是......畢竟很久沒有聯繫了。」「獨眼龍」低沉的聲音滿是憂鬱。
「多久了,頭兒?應該有三年了吧。」
「是啊,三年,滄海桑田,人會變的。我怕,變的不是我心中所想,又怕,變的是我心中所想。」「獨眼龍」的話語充滿著矛盾,卻又讓人能夠理解。
「你說過你有個女兒,你的口袋裡還有她的照片。我們也看過。」
「獨眼龍」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自己女兒的照片,那是一個還沒有睜眼的剛出生的嬰孩,絲絲的絨毛布滿她的臉頰,她張大著嘴,奮力地哭泣著,仿佛向這個世界宣布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他依然能夠記起她那嘹亮的聲響。他和妻子都認為,女兒一定會成為有著漂亮高音的音樂家。
他同時也記得是怎樣,向自己的七個兄弟炫耀自己的閨女是多麼的優秀。什麼樣優美的辭藻,都不足以形容這個在當時只會哭,其他什麼都不會的千金。
然而就在她半歲的時候,「獨眼龍」離開了姆拉,離開了溫柔妻子打掃下的乾淨小窩,也離開了他原本希望,能用一輩子陪伴的女兒。
「後悔麼,頭兒?」「密鎖」問。
「獨眼龍」仰望夜空,滿目的星辰點綴在深藍色的幕布上,一顆流星划過,如同星海流下的眼淚。他沉默著,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如果不發這個視訊,你會後悔麼?」「密鎖」忽然問道。
「獨眼龍」渾身一顫,良久,點了點頭。「密鎖」站起身來向樓下走去,快到樓梯口時。
「謝謝。」「獨眼龍」輕聲道。
「密鎖」在樓梯前站立片刻,回道:「父母沒有贍養我和哥哥,但我依然希望,現在他們能夠出現在我的眼前。」話畢,他不再回頭走下樓去。
「獨眼龍」那握緊通訊設備的手,在輕輕顫抖。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按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待話聲顯得很漫長,似乎又很短促。
他的內心,不知道是否希望那邊有人接聽。等待的越久,心變得越涼,卻也變得坦然。
也許她出門了,也許她上班了,畢竟淳淮是晚上,而姆拉是白天。也許她搬離了那個家,也許......她嫁給了更溫柔更顧家的男人。
嘆了口氣,還是沒人接聽,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難過,他右手緩慢地按向掛斷鍵。
忽然,屏幕那邊,一個金髮女子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態,皺紋爬上了她的額頭和眼角。
當她看到屏幕前的「獨眼龍」時,眼睛煥發出亮麗的神采,一如當初他們熱戀時,令「獨眼龍」迷醉的柔光。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屏幕這邊,手捂著嘴巴,悲痛的啜泣聲從揚聲器里傳來,眼淚也隨之流下,宛如剛才天空划過的流星。
「你......你還好吧......」「獨眼龍」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聲音,沙啞中透著一絲哽咽。
聽到他的聲音,她哭得更痛,撲朔的淚水,晶瑩的像他曾經買給她的鑽石。
鼻子發酸,原本堅固的淚腺如同決堤的大壩。湖水奔涌而出,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屏幕,通過那虛無縹緲的訊號傳達著痛苦的哀思。他們哭了很久,哭出了心中的思念,哭出了心中的哀怨,哭出了長久的怨恨。似乎留下的是一種,叫愛情的亘古不變的永恆。
「我不明白,李特爾,我參加了你的葬禮,我出席了你的英烈授勳儀式,我還每年穿著黑色的紗衣去你的墳墓上供上藍白色的鮮花。然而你現在卻出現在我面前,隔著屏幕告訴我你沒死,你好好的活著?」她似乎完全崩潰了,淚流滿面卻咬牙切齒的質問著他。
「你就這麼淡然地用簡單的視訊告訴我,你還活著。你是在嘲笑我麼?你是在告訴我,你個白痴,你這些年的淚白流了,老子還好好地活著,對嗎?」她語無倫次,印象中無比溫柔的她竟爆出了粗口。
「獨眼龍」也就是李特爾顫抖著嘴唇,面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但他的內心卻在吶喊:我沒有!我沒有!!!
就這樣看著她,她的痛苦,她的難過,她的憤懣,他都感同身受,一句句淒涼的話語如同利刃劃破了他的心臟,並且在同一道傷口上不斷地下刀,再劃開。
「對......對不起。」他笨拙的嘴裡,半天才蹦出了這個詞。
「對不起有什麼用處,對不起能夠陪伴我身邊麼?對不起能夠照顧密絲成長麼......」
「獨眼龍」如遭雷擊,密絲諧音思念,這個名字似是在告訴他,家人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他。
「我愛你,莉莉婭!」「獨眼龍」堅定地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還在憤恨的妻子,再次雙手捂臉痛哭起來。但那三個字令她滿腔的怨恨化成了痛快淋漓的哭泣。
「媽媽你怎麼啦?」一個棕色頭髮的瘦小女孩兒跑進「獨眼龍」妻子的懷中。
「密絲,來看看,這是你爸爸。」妻子讓女孩兒看著屏幕。
「獨眼龍」瞪大了眼睛,原本緊握通訊設備的手,再次攥緊了幾分,他想要把女兒的身影刻在自己的心裡。
「爸爸?」小女孩兒疑惑地看著屏幕這邊,「媽媽,你不是說爸爸去很遠的地方了麼?」
妻子臉上依舊掛著淚水,卻輕輕露出了微笑:「是呀,爸爸在那個遙遠的地方,跟我們視頻呢。」
小女孩滿臉欣喜,看著屏幕:「爸爸,爸爸,你是我的爸爸嗎?」看到「獨眼龍」堅定地不斷點頭,「我的同學說我沒有爸爸,我哭著告訴媽媽,媽媽說我的爸爸在遠方。原來你就是我的爸爸,我有爸爸啦......」
小女孩開心地拍著手:「爸爸,爸爸,」似是要把之前的失去補回來,小女孩不斷喊著「爸爸」。
「爸爸,爸爸,你的那隻眼睛怎麼啦?你是被大灰熊傷著了麼?你可以給我買漂亮的洋娃娃麼?還有五光十色的水彩?瑞爾的爸爸給她買了這兩個漂亮的玩具,但我沒有爸爸,所以沒跟媽媽說想要,但我現在有爸爸了,你能給我買麼?」
「獨眼龍」淚水無聲的流下,他不斷點著頭,每當小女孩兒提出一個要求,他就會點點頭。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呀?」女孩兒天真地問道。
「......」「獨眼龍」不知該怎麼回答,他第一次感到後悔,他此刻似乎給了自己的女兒,一個虛無縹緲希望。
看到女兒和妻子那熱切的眼神,「獨眼龍」猶豫了,他的淚水不止,想要答應,卻如鯁在喉,什麼也說不出。
妻子的眼神慢慢地黯淡,她似乎是看出了什麼,安慰女兒道:「密絲,爸爸在很遙遠的地方工作,他要保衛國家的和平,不受大灰熊的侵襲。我們不要逼爸爸了,等到大灰熊被打跑了,他就回來了。」
女孩兒乖巧的點點頭:「爸爸,打倒大灰熊後,你一定要回來哦。當然,不要再讓大灰熊傷害到你哦,媽媽一直說爸爸是最厲害的。」
「獨眼龍」微笑著點點頭。
長夜漫漫,「獨眼龍」卻覺得如此短暫。樓梯口一亮一滅的是,再次上樓躲在角落的「密鎖」口中的香菸,他嚴重默默流下了一滴淚水。
翌日清晨,滿眼血絲的「獨眼龍」手裡拿著一張紙,站在了「密鎖」的床邊,他拍拍正在酣睡的「密鎖」的肩膀,「密鎖」醒來,睡眼朦朧。
「頭兒,怎麼了?」「獨眼龍」示意他跟自己出來。
二人再次來到滿是灰塵的閣樓,「獨眼龍」沙啞著聲音道:「『密鎖』,兄弟,我從來沒求過人,但我求你件事。」
「密鎖」搶過他手中的紙,看了一遍,上面列滿了從今年開始,往後每年要買的東西,都是送給他女兒的禮物。
「頭兒,你......」
「答應我,如果我無法活著,替我做。我的柜子里,有我昨晚寫的信,從今年一直到她十六歲,每年她的生日都有一封,替我寄給她們。」「獨眼龍」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密鎖」靜靜地看著此刻無比溫情的「獨眼龍」,輕輕地點了點頭。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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