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夢境織造
午凱文緊緊地盯著036號的雙眼，他希望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到恐懼，看到彷徨，或是看到認命的麻木。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靜止，兩人就這樣保持著對視的狀態。過了很久，僅有自鳴鐘的「滴答」聲告訴他們，時光依舊如同奔騰的小馬歡快的邁著步伐。
午凱文有些失望，036號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宛如經久的古井，散發著波瀾不驚的幽深。
他頹然地坐下，語氣中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036號，你使我喪失了許多樂趣，知道麼？」
036號聳聳肩：「如果你每天的樂趣都是在複製人身上，以嚇尿他們為基準的話，很遺憾，你的趣味很低級。」
午凱文陰晴不定地看著036號，忽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仿佛是聽到了多麼好笑的笑話，「你很有趣，真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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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要笑出眼淚了，很久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了，哪怕現在說出這話的，是他多麼討厭的傢伙：「不過你說錯了一點，你也應該慶幸，你是唯一一個我想見的複製人。也是唯一一個我希望，能看到被嚇尿的複製人。」
036號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是麼？也許我的被克隆體跟你有什麼非同一般的關係吧。是朋友，應該不是，你不會侮辱朋友，哪怕知道面前的是複製人而不是他。」
午凱文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臉色沉如止水：「不得不再次承認，你確實是個聰明人，但同時跟你的被克隆體一樣，是個不招人喜歡的傢伙。」
他再次拿過036號面前的檔案，饒有興趣的說：「說實話，我並沒有仔細看你的檔案，只是大致掃了一眼，但聊了這麼久，我或許出於禮貌，應該好好了解你的生平。」
036號不置可否：「也許這是你唯一做錯的地方。」
午凱文淡淡地看著他：「如果我是你，就會放平自己的姿態，或許這樣對自己是最有利的。」
036號搖搖頭：「不喜歡一個人，哪怕是對方低聲下氣地舔你的腳趾，你的態度也不會有任何改善。」
午凱文不再言語，幾次言語交鋒，他都沒有占到絲毫便宜，口舌之利根本不足以滿足他，想要撕碎眼前人的渴望，或者說是眼前人的被克隆體。
他再次翻開檔案，仔仔細細地翻看著036號的幻世資料。頓時，房間內只有翻看書頁的聲響，和午凱文不時發出嘖嘖的驚嘆聲。
許久，他翻看完最後一頁，合上資料，拿起手旁的水杯喝了一口：「真是傳奇的人生啊，你一定對你存在的幻世還有很多疑惑吧，說說看，需不需要我替你解惑。」
036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情感，那是一種強烈的渴望，然而隨即卻變得黯然：「又有什麼意義呢？正如你們所說，幻世對於我們複製人來說不過是一場夢。」
午凱文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希望能夠看清他埋藏於心底的想法，卻依舊是徒勞：「說實在的，我是有這個權限可以查詢幻世中的一些訊息的，雖然按照基本設定來說，『夢境織造者』的底層代碼不允許現世從中抽取資料，但那多是指科技和武器之類的製造資料。個人信息方面還是可以調取的。」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透明的掌上電腦，示意：「就在這裡，只要我輸入我的帳號和密碼，就可以看到你的身邊發生的所有因果。」
036號搖搖頭道：「不需要了，不如你再說說關於現世的事情，畢竟這個相對於那場夢對我更有意義，不是麼。」
午凱文收起掌上電腦和資料，鎖進了柜子：「明智的選擇，其實我已經知道了點。不妨告訴你一些你關心的，你的父親去調查的時候，被你手下芒硝的父親發現了，於是偽造了你父親找雞後被黑道取腎的死亡假象。」
「你的一切都在芒硝父親的關注下，芒硝被他父親，也就是淳淮的副統帥送到孤兒院，然後製造機會讓你收下他，而淳淮的副統帥對付你家的原意，歸根結底在於你的記者母親拍下了不該拍的東西。」
036號握緊了拳頭，青筋在手背凸起，跳動。但隨即他又變得淡然：「我更願意聽聽，關於你們設定幻世，並製造矛盾衝突的緣故。」
午凱文微微一笑，抽出一支雪茄，詢問036號是否需要，見他搖搖頭，便自行點燃了煙道：「幻世機器所控制的意志，姑且用你比較熟悉的詞語NPC吧，這些NPC多數是一些喪心病狂的殺人犯，縱火犯，強姦犯......他們的作用是調節複製人意識中的強烈責任感和安全危機感。」
「有能力的人會領導人民對抗絕對的邪惡，而缺乏安全感的人則會尋求有能力人的庇佑。這是一種平衡，是一種自然的狀態。」
「幻世中的絕對秩序便是絕對的平衡，一旦這種平衡遭到破壞，幻世將面臨毀滅，而合理地利用克隆載體在幻世中的衝突矛盾，在一定情況下有著動態協調平衡的作用，以促進幻世世界的長久存在。」
「畢竟『夢境織造者』製造的那些喪心病狂的傢伙，只會做一些簡單的事情，如盲目不明緣故的殺人、搶劫。」
午凱文吸了一口煙，接著道，「當然這種平衡也會最終無法保持而毀滅，每當幻世中的資料冗餘達到一定程度，快要超出『夢境織造者』伺服器的承受範圍時。」
「你應該清楚，哪怕是在現在，星曆211年，科學家依舊無法解決所謂的計算機垃圾冗雜現象，現在使用的最先進的量子計算機QC-192，依舊在使用到一定時期，會在保留重要資料的情況下，進行回檔。」
「而『夢境織造者』同樣如此，它會在幻世中人類意識到一些不尋常東西的時候進行回檔。採取手段如星球大碰撞，太陽離子風暴等等。也就是說，在現世的人看來所謂的毀滅，不過是幻世機器智能的一次回檔，讓你們潛意識地認為自我已然死亡。但是再次醒來會發現自己，只不過是做了一場夢而已，而這場夢，克隆體很快就會忘記。」
「難道沒有人發現端倪麼？」
「當然有，舉個例子，你們這次幻世創造的世界中，有個發現相對論的，叫做阿爾伯特·愛因斯坦，英明如他，在後期為何忽然相信了有神論？」
「其實作為傑出人士的他，確實發現幻世存在的一定依據，畢竟那只是一個二進位碼編寫的世界，而『夢境織造者』為了防止因他造成的對克隆載體的影響，便不合理的製造出了NPC-沃爾夫·梅辛。你知道他吧。」
「當然知道，愛因斯坦和弗洛伊德對他這個『異能人士』進行了測試，根本無法解釋，他的精神控制的異能。」
「沒錯，那只是『夢境織造者』給他開的第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至於之後，讓他看到飛碟等之類的不合理玩笑，就將他帶進了神創論的溝里，在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思想雖然超前，卻依然受到桎梏。」午凱文嘿嘿一笑。
「外星人不是存在麼，就在這裡。」
「宇宙何其大，怎麼可能沒有地外生命的存在，但據我們現在觀察了解，地外生命根本無法靠近地球。」看到036號滿臉的疑惑，接著道：「地球外有『暗物質毛』，這個東西的存在使地球如同布滿刺的刺蝟，根據地球文獻的相關研究，我們的科學家認為，暗物質毛的形成跟地球自轉、公轉還有萬有引力有關。」
「磁子和磁子線場扭曲了空間，於是地球那些瘋狂科學家發射宇宙信號後，地外生命雖然接收到了該信號，卻無法找到地球坐標。」
「『暗物質毛』太過令人驚詫，很多我們的科學家均認為這不是自然可形成的，於是我們的科學家，有很多也開始信奉『鰲蝦』的自然神了，呵呵真是可笑。」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夢境織造者』覺得依據自然神論，可以給幻世的天才，開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午凱文滿臉的不屑。
「幻世的平衡總需要一個時間限制吧，難道沒有達到資料冗餘，就一直發展下去？難道能夠發展到你們這星曆211年的文明？」
「當然要限定時間，站在不斷成長的巨人肩膀上，早晚，幻世中人類的基本素養達到一定程度後，就會發現那個二進位世界的端倪。」
「我們所設定的幻世年代段是1840年至2250年之間，在這段時間內，人類充滿了求知慾和無限的創造性，當然也充滿了罪惡和戰爭，是一個最好的動態平衡時間段，平衡到完美無缺的一段年代。」
「直到2250年世界末日，人們死亡，醒來時會發現自己在1840年，其實這就是一種回檔，沒有任何不自然，複製人會認為2250年是自己夢境中的一部分，自己只不過在做一個規模很大，驚悚人心的夢罷了。」
「但是複製人本身，經過幻世中的幾世輪迴，對各個年代的各種事物都會產生一種熟悉感，系統不過是調出他們在這個年段記憶並給予五感加強而已。」
「正如你在幻世中，看到一個嬰孩，很像你熟悉的死去之人那種感覺，其實就是這個人，在幻世機器製造下的一種輪迴，當然前提是現世中不需要這個複製人出世。或者說你們的科幻小說作家，寫出的東西基本上其實就是，輪迴前年代的事物。」
036號直接問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我們複製人出來是用做什麼的？」
午凱文飽含深意地搖了搖頭：「不久你就會知道的。」
036號很是不滿，又是這句話，這句話快讓他的耳朵出繭子了。
午凱文笑了笑：「不要打斷我，接著我想說的是，我提出電流刺激肌肉生長這項議案的原因。」
他再次抽出一份檔案扔在了桌上，036號打開一看不禁呆愣，這個檔案上的人，是他無比熟悉的人，正是和尚。
午凱文等了一下：「這個克隆體是我的軍士長的克隆體......在星際中，存在著多種種族，這是在大躍遷移民的過程中得到證實的。你們幻世所存在的種種地外文明的質疑，都可以得到很好的解答，嘿嘿。」
午凱文笑了笑：「人類不孤單啊。兩個智慧種族的碰撞，各種新式武器的製造，最不能缺少什麼，領導者和士兵。你知道的，政治家靠先天的聰慧和後天的努力便可成為，但是士兵呢？」
「大量資金和物資的投入才能造就一名普通士兵，如果我們嘗試著利用技術來減少成本，會怎樣？哈哈哈......」
說到得意處，午凱文不由得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先天的士兵素質，後天的幻世培養，電流刺激，只需對幻世機器進行少量的修改，我們人類就能擁有不盡的兵員......」
036號臉色驟變，午凱文饒有興致地看著036號不斷變化的臉色，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冷笑。036號忽然問道：「莫非人類已然沒有了生育能力？」
午凱文微微一笑：「虧你也能想到這點，不過不對，人類依然可以生育，不過很少有人生育了。」
「今天的談話結束......」午凱文看看腕上的機械錶道。
036號一頭霧水，對於來這裡，午凱文講一通話的目的不明所以，現在又忽然送客，實在是令人無法接受。
午凱文再次站起身來與036號握握手：「之所以進行今天的談話，是因為我希望將來有那麼一天我們能夠合作。或許很快我們就會見面的......」午凱文沖門外喊了一聲，「魯塔！」
剛才送036號來的戰士打開門走了進來，敬禮：「長官！」
「帶著036號回他的房間吧。」午凱文做了個請的姿勢。
036號忽然問：「我很想知道柳教授是誰？」
午凱文皺皺眉：「如我所說，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036號聳聳肩，被士兵推到門外，士兵隨手關上了門。午凱文如同耗費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在了椅子上，打開了抽屜，拿出放在裡面照片，輕輕地顫抖著撫摸著上面親人：「美宣，惠茜，終於到今天了，柳嗣義終於......」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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