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紅色眼淚
魚唐在熙攘的人流中閒逛，他微笑著看著眼前的黑白世界，黯然的搖了搖頭，車流的尾燈化作流動的霓虹，人們在他的身邊穿梭，磁懸浮車在他身邊無聲地過往，這是一個黑白的世界，同時也是一個無聲的世界。魚唐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更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到了這裡，但他有個方向，是直覺中的方向，在那個方向仿佛有什麼在對他不停地呼喚。
他不由自主地邁開了步子，然而，卻又停下，因為他站在一個十字路口，而想要穿過的路口的對面卻是紅燈，他也不知道在這個黑白的世界，他是怎麼判斷出這是紅燈的，他只感覺到，這是紅燈。車流在他面前川流，他靜靜地等著，毫不心急。
燈光在不停的閃爍，綠燈亮了起來，同樣的，他不清楚自己怎麼會知道這是綠燈，但又怎樣呢，周圍的人都在走，都在穿行，他不過是這龐大人流中的微小的浪花，隨著不斷流淌的溪水，向前進發。
「嘿，嘿。」一個聲音呼喚著，魚唐轉過頭，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那裡，他身形高大，穿著與這個世界同樣色調的休閒服，卻怎麼都看不清面容。他的臉上像是被透光度較好的黑紗遮擋，什麼都看不清楚。但魚唐卻知道，眼前的人帶著善意，他似乎能從那黑紗之下，看到那高大身影面容上的微笑。
「你是？」魚唐根本就看不清他的面孔，自然不敢輕易地相認。
「我都不認識了，嘿嘿，真是太讓我傷心了。」高大的身影說著傷心的話語，話語的語氣卻還是充滿著笑意，「哦，天哪，我等了你這麼久，你來的這麼慢，卻說不認識我，真是讓人感傷，不行，我必須懲罰你。」高大身影的憨厚聲音卻帶著幾分狡黠。
魚唐似乎被這高大身影的情緒所感染，嘴角不由得扯出了一絲微笑：「是麼？你說說看，該怎麼懲罰我？如果我覺得合理，我自然是甘心受罰，如果不合理，恐怕要懲罰你吧。」
高大身影的話語中充滿著假裝的傷心：「你這麼說我就不開心了，我明明在這裡等了你那麼久，你遲到了，不但不對我表示歉意，安心受罰，竟然還想要懲罰我，真是沒有道理。你不要欺負我腦子笨，我只是沒有表現出我的精明罷了。」
魚唐感到胸口一空，一股莫名的悲傷湧上了心頭，他不知道這悲傷從何而來，他來的是如此的莫名其妙，以至於他的眼角流下了血紅色的淚水而不自知，在這個黑白的世界裡，他的眼角流下的卻是血紅。
那高大身影似是慌了張，連忙道：「哎呀呀，你怎麼哭了呢？不就是要懲罰你一下麼，你看看你，怎麼就這麼摳呢？好啦好啦，我不懲罰你啦，連最後的要求都滿足我，我也只能這麼體貼了。」
聽到那高大身影的話，魚唐眼中的血色淚水越發止不住，他感覺一整團棉花似乎都堵在了他的咽喉之中，呼吸似乎都變得困難。我是怎麼了？魚唐問自己，他抬起手，紅色的淚水不斷地滴在手上，為那單調的白色渲染了一層色彩。
高大身影越發慌張了：「行啦，行啦，別哭了，沒必要這麼心疼吧，懲罰我好了。」
魚唐抬起手擦乾了眼中的血紅色的淚水，紅色已經覆蓋了他原本的白，他強笑道：「那怎麼成，明明是我遲到了，怎麼能懲罰你呢？我應該被罰的，是我應該被罰的。」
高大身影嘿嘿笑道：「這才對嘛，這才對嘛，我就說了，我在這裡等了很久了，怎麼樣也不會是我的過錯呀，遲到的人就該受到懲罰嘛。」
魚唐的淚水還是止不住，那血紅色開始沾染他那蒼白的身體，他依舊強笑道：「沒錯，沒錯，應該懲罰我的，誰讓我遲到了呢？你說吧，想怎麼懲罰我？」
高大身影的笑容越發濃烈，他的嘴開始出現在他的臉上，厚實的嘴唇高高揚起，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在他那依舊布滿黑沙的臉上洋溢:「對呀，懲罰你什麼好呢？這個我得好好想想？」
魚唐靜靜地等待著，任憑血紅色的淚水在他的身體上沾染，他一直都是個急性子，此刻卻怎樣都急不起來，他的內心在不斷告訴他，眼前的高大身影是值得他安心等待的人，雖然魚唐似乎並不認識這個現在剛剛出現嘴巴的人。
高大身影忽然笑了起來，他的右拳擊打左手掌，似是想出了該給予魚唐怎樣的懲罰：「我就罰你請我吃飯吧，嘿嘿。」
魚唐並不驚訝，似乎他就在等待這個答案，他帶著淚水笑了笑道：「那麼我們走吧。」他轉身，朝向那個不斷召喚他的方向。
高大身影卻攔住了他，他無奈道：「既然是懲罰你請我吃飯，自然地點是需要我來選擇的，這個你不能否認吧？」
魚唐強自按捺下那想要朝那個方向走去的衝動，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高大身影道：「那是自然，你說吧，你想要吃什麼？今天我請客？保你能吃飽。」
高大身影憨厚的聲音笑道：「那是自然，你如果不能讓我吃飽，我可不會放過你，什麼時候我吃飽了，我才會放你離開。」
魚唐點點頭道：「那你說吧，我們去哪裡？」
高大身影抬起胳膊，指著馬路對面，剛才魚唐走來的那個方向，道：「就是那裡，塔堡王。」
魚唐的心仿佛被針猛然刺了一下，劇烈的疼痛在他的胸口瀰漫，他彎下腰，努力的深呼吸，然而卻對疼痛沒有任何的緩解作用，這是心痛，不是傷痛。魚唐深吸了一口氣，他的上半身已經被鮮紅的淚水染成了紅色。
高大身影笑著拍了拍魚唐的肩膀，順手摟著他的肩膀向那個路口走去，又是紅燈，是真正的紅燈，有色彩的紅燈魚唐和高大身影停在原地，靜靜地等待，魚唐捂住不斷疼痛地胸口，問高大身影道：「你為什麼在這裡等我？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做麼？」
高大身影嘿嘿笑道：「你忘了，當初你可是欠我一個漢堡，就是那個漢堡害的我沒有吃飽。」
魚唐仔細去回想，除了胸口越發疼痛，血紅的淚水越發擋不住，沒有絲毫的用處。
綠燈亮起，有顏色的綠燈，在高大身影的帶領下，他們穿過了人流，就像是逆水之中沒有船槳地行舟，他們仿佛在不斷被人流推著向後，然而僅僅是仿佛，魚唐還是在高大身影的帶領下向對面的路口進發。
終於擠開了擁擠的人流，走到了馬路的對面，魚唐微微喘了口氣，訊問高大身影：「我們去哪裡吃飯？」
「就在這裡呀，」高大身影指著一面慘白的牆，不知是不是眼花，在那高大身影的指點下，那慘白的牆面忽然變換了模樣，彩色的霓虹燈招牌上面寫著塔堡王的名字，透明的窗戶，溫暖的色調，與周圍黑白的世界格格不入，「就是這裡，最好的漢堡店？」
「哪裡的最好？」魚唐下意識地問道。
高大身影只是笑了笑，並未回答，他抽了抽鼻子，他那如同蒜頭的鼻子也在那蒙著黑紗的臉上顯露出來，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咱們進去吧。」他推開門，悅耳的門鈴響起，塔堡王店面裡面沒有一個人影，只有低著頭的店員在櫃檯後面擦著桌子。
高大身影帶著魚唐坐在了櫃檯前的高腳椅上，他敲了敲桌面，對店員道：「一個漢堡，鐵板牛肉的。」店員應了一聲便去後廚準備了。
魚唐沒由來的心中一慌，他對那高大身影道：「一個漢堡怎麼夠，我給你買十一個吧。」他的血紅色淚水已經染到了他膝蓋的位置。
高大身影微笑著搖搖頭道：「十個漢堡已經吃下了，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魚唐感到手在麻木，他想要通過放緩呼吸來緩解心痛，然而卻還是枉然，他對高大身影道：「一個怎麼夠，懲罰我的話就不要為我省錢，留下來，我請你吃漢堡，你一輩子都夠吃的漢堡。」
高大身影笑了起來：「你好奇怪啊，一輩子這種話，你怎麼能夠對我說，還有一個人值得你用一輩子去保護的。」
魚唐拼命地搖著頭，店員掀開了後廚的門帘，端出了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香味四溢的鐵板牛肉漢堡，牛肉上的油還在不斷濺射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高大身影用耳朵聽著那聲音，是顯露出來的耳朵，露出無比享受的神情：「我愛這個聲音，真的，非常愛。」
「那就留下，我每天都給你買塔堡王的漢堡。」魚唐焦急地說著，高大人影搖搖頭，漏出了一絲苦笑，他拿起了那漢堡放在了嘴裡，一口就咬掉了一半。魚唐大喊道：「店員，再上十個漢堡，店員？」他扭頭，卻發現櫃檯後面什麼都沒有。
「謝謝魚將軍，我吃飽了，我很滿足。」高大身影說著，拍了拍肚子。
魚唐看著眼前已經顯露出眼睛眉毛的魯塔，他終於認出的魯塔，痛哭出聲：「魯塔，魯塔！」
魯塔露出了他那慣有的憨厚的笑容：「幹嘛哭啊，魚將軍，能夠吃到最後一個漢堡，我真的很開心，謝謝你，不過，這裡不是你應該呆的地方，你該走了，午將軍就麻煩你了。」
「不，不，魯塔，你和我一起走，你和我一起走，我不能把你留在這裡！」魚唐哭的撕心裂肺。
魯塔的身影慢慢變淡，他微笑著揮著手，魚唐衝上前想要抓住他，卻撲了個空，周圍的一切都在變淡，變淡，直到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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